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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剑侠传》-还珠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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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5 20:00:1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回 霞彩拥灵旗 万里枭声逃老魅 青莲消血影 四山梵唱拜神僧
  余娲只图擒贼擒王,不知是计。敌人又只有一个,不便请同来二仙相助。满以为主魔乃敌人元神所化,只要将其除去,立可成功。认定仙府奇珍威力至大,见状怒喝:“无知老魔鬼,我不过有事羁身,便宜你多活几日。在我手下还想逃命么?”随说,手掐法诀,朝外一扬,一口真气喷将出去。金虹似急电惊掣,宝光大盛,只闪得两闪,便将主魔裹住,在里面上下冲突起来。这时那金虹已绕成一个十多丈方圆的金球,将魔头包住。眼看主魔在里面由大而小,渐复原形,只是跳动越急,绕护魔头外面的一层血光也更强盛,并未消灭。
  余娲方在奇怪,忽听裴娥说道:“道友留意,敌人擅长玄功变化,莫要中了他的道儿。”余娲闻言,猛想起此宝何等神奇,仇敌已被困住,理应裹紧才对,为何光中空隙甚大,好似被甚东西撑住,莫要有甚诡计不成?心念才动,定睛一看,里面竟有一层黄影,由内而外将其绷紧。因都是黄色,不用慧目注视,绝看不出。最奇的是外层金光已只剩了薄薄一层,魔头仍在里面跳动,上下飞滚。余娲方料不妙,未及回收,猛听惊天动地,万金齐鸣,一声大震,金虹所化光圈竟被震成粉碎,上下飞射的残光金雨,立时笼罩全山,高涌百丈旧光之下,宛如平地冒起一座金山,声势猛烈已极。余娲如非法力高强,几被震伤。心惊急怒之下,正待施为,忽听身侧温、裴二仙同声大喊:“老魔头,你待如何?”余娲先见金尘高涌,仇敌所化主魔已由百丈光雨中冲空飞起。因为至宝被毁,心中恨极,只顾注意前面,想要下手报仇。刚把手中玉盂一举,一片冷光还未发出,闻言心中一惊,料有变故,忙把护身青霞飞起时,猛觉心头一凉。同时瞥见仇敌仍是初见时原样,头下黄影并未绞散,突在面前现身,满脸笑容,注视自己,立有一层黄影当头罩下。余娲当时心神便觉有些迷糊,通身冷战,幸而应变尚快,护身青霞同时飞起,虽未昏倒,已中魔法暗算。暗道:“不好!”忙用玄功抵御。
  另一面,裴娥将珊瑚杖上铁瓢一指,便有一股紫气飞向百丈金尘光雨之中,神龙吸水一般,只一裹,一片金铁交鸣之声响过,全数收去;温良玉将手中所持非金非玉,形如幽兰,其大如杯的奇花微微往外一点,立有青白两股云气朝前飞射出去。余娲事前并非不知厉害,所以约好帮手,想下制胜之策。到时,因见门人丢脸,助他们脱困的又是平日对头,盛怒之下,觉着门人被困已久,自己因为魔法厉害,不敢冒失来救,所约帮手好些推托,迟到今日方始赶到,门人已为对头所救。对头索性就此动手也罢,偏是相持,不肯发难,分明算准自己要来,想较斤两。自己如若不胜,再行动手,以显他的法力。对头这等软斗,处处使人难堪,表面还装大方,使人无话可说。越想越愧忿,自恃所持二宝乃天府奇珍,便不照原定方略,意欲上来先给敌人一个重创,即便不能一举成功,多少争回一点颜面也好。谁知仇敌厉害,反将昔年费尽心力炼成的一件至宝毁去。而且骤不及防,竟为魔法暗算,虽仗功力高深,还能支持,但极勉强。尤其仇敌魔影老在面前含笑而立,自身法力竟会失效。正在悔恨惊惶,强摄心神,幸而温、裴二仙双双发动,老人准备就势反击的碎宝残金,首被收去。温良玉花上的青白云气又飞射出来,裹向身上,破了魔法。余娲神志立即恢复,平素虽然骄狂,毕竟修炼千年,深知厉害,好容易在千钧一发之间,把身前魔影去掉,元气已经损耗不少。凭自己的功力,本来不应如此大败,全由骄敌疏忽所致。这不是怄气的事,反正人已丢定,如何还敢恋战。这才飞退回来,满面愧忿,与温、裴二仙一起。
  对面尸毗老人也是情急心横,知道强敌环伺,吉凶难料,竟起凶心杀机。将金球震破以后,既想利用那些残碎神金去伤敌人,又想乘机将余娲元神吸收了去,助长神魔威力,大举报仇,一网打尽。没想到温、裴二仙胸有成竹,法力又高,全被破去不算,本身如非飞遁神速,几为太虚清宁之气所伤。老人方在惊怒,猛听遥空中似哭似啸,传来一种极凄厉的异声,知道又来强敌鸠盘婆。也是背运当头,明知鸠盘婆来去如电,声到人到,因是另有强敌当前,先前又吃了点亏,志在报复,正施魔法,一时举棋不定,微一迟疑,敌人已经飞到。云幄中众人先前觉着余娲等三仙来时仙云驭空,凌虚飞泻,快得出奇。不料鸠盘婆来势更快,异声才一入耳,一个年约四旬的丑怪妇人,已随着一股黑烟飞落场中。虽然好多人均未见过,但那来势早有传闻,一望而知是那赤身教主鸠盘婆亲自赶到。眼见之下,比起传闻更觉丑怪。
  原来鸠盘婆身长不过四尺,生得又瘦又干,和僵尸差不多。头作鸠形,面黑如墨,一双碧眼凶光隐隐。通身赤裸,只在腰间围着一条鸟羽、树叶交织而成的短裙,上身穿一件同样材料的云肩,金碧辉煌,好看已极。和魔女铁姝装束差不许多,只是有一蓬黑纱笼罩全身,看去似烟似雾,不知何质所制。她的手脚均和鸟爪一样。左手拿着一根鸠杖,鸠目闪烁放光,口中时有彩烟袅动。此外并未持有什么法宝。不似铁姝头肩等处,均有刀叉那等全身披挂。神态也极严肃。身外黑烟厚约尺许,宛如一条七八尺高的人形气团,当中裹着这么一个怪人。黑烟也停在地上,并不飞动。众人正看之间,鸠盘婆已先发话道:“尸毗老人,别来无恙?老身本定今日抽暇前来领教,到此才知尚有多人与你斗法。我素不愿乘人于危,但又不肯虚此一行,多少须见一点意思。好在你那神魔必送敌手,留它无用,事急反噬,更多操心,不如暂借老身一用。今日你如无事,随时请往我那里,亲自讨回如何?”说时,双方已经动手。先由老人主魔头上发出五色奇光,朝鸠盘婆射去。鸠盘婆忙把鸠杖一摇,鸠口内也迸射出大股彩烟,将其敌住。开头双方还能扯直,两句话过去,魔口内又喷射出大股黄光血焰,鸠盘婆面色立现紧张,两臂一振,上身所着云肩(名为秘魔神装,乃赤身教中最厉害的五宝之一)立发出一蓬暗碧光华,将其敌住。同时鸠盘婆左手向头一拍,随见一个长约半尺,与鸠盘婆同样的小人,由头顶升起,在一幢尺许大的碧光笼罩之下悬在头上,意似戒备,并未出斗。
  双方都是魔教中的高明人物,互知深浅。为防两败,所炼神魔均未使用,各凭本身功力拼斗,看去反没有先前火炽。老人身形已幻化为二,一个去与温、裴二仙相斗,一个则与仇敌互用魔火邪烟喷射,相持不下。老人一心两用,分身应敌,有点为难神气。那鸠盘婆也似强敌当前,表面强作镇静,口中发话,实则也是故作从容,丝毫不敢松懈。魔光火焰,对面冲射,互相时进时退,相差也只两丈出入,急切间也看不出谁占上风。老人早就怒极心昏,又见鸠盘婆元神已经飞起,正待与之一拼,刚怒啸得一声,忽听空中有人笑道:“老魔头日暮途穷,众怨所归,还不省悟么?”声才入耳,鸠盘婆话也说完。老人这里还未下手,猛听群魔厉啸之声。同时瞥见魔女铁姝同了几个赤身魔女,忽然现身;另有九个粉妆玉琢的女婴,电也似急,齐朝身后神魔扑去。两下里一撞,十二魔头立时缩成拳大,被那九个女婴和魔女各抱一个,腾空便起。老人也是一时疏忽,明知鸠盘婆诡诈多端,双方法力差不许多,此时乘机来犯,占了不少便宜。因来势特快,又在对面发话,已经动手,彼此无暇分神。先前因为余娲等来敌太强,既恐神魔措手不及,为敌所伤,又欲以退为进,先把神魔护住,藏向先前暗设魔阵之内,少时用以诱敌,一举成功。无如形势匆迫,强敌相继飞来,两头兼顾,未免心乱。没想到鸠盘婆暗带门人前来,又是行家,魔阵拦阻铁姝不住,鸠盘婆再特意激将,使其分神,一时疏忽,竟被铁姝用九子母天魔,冷不防乘隙将神魔盗去。
  老人一着急,不顾再与敌人争斗,立纵魔光追去。不料鸠盘婆早有准备,元神电一般急飞起,只一闪,便到了老人前面,拦住去路,两下撞在一起,斗将起来。就这稍微停顿之间,铁姝已带了神魔,长啸一声,化为一溜黑烟,刚要往空射去。猛瞥见一片金霞,光墙也似横亘天半,拦住去路。铁姝素性恃强,见状大怒,左臂一扬,三把金刀刚刚飞将出去,忽听满山梵唱之声。同时接到师父鸠盘婆的警号,令其放下神魔速逃。百忙中定睛四顾,梵唱之声与平常和尚念经并差不多,阻路金霞虽然神妙,凭自己的法力,并非不能抵敌,何故如此胆怯?不禁奇怪。鸠盘婆原身本在黑烟笼护之下,凌虚而立;元神正与尸毗老人主魔相持,未分胜败。不知怎的,发完速退警号,碧光一闪,连元神一起不见。尸毗老人立时回头追来。铁姝知非敌手,又听乃师在归途上连发传音警号,催令速回。同行魔女又已经奉命先逃。猛想起来时师父曾说,此行不过践约,出气未必如愿。铁姝知道除了自己的敌人之外,还有几个极厉害的对头,因有仙法隐蔽行踪,推算不出心意,如与自己作对,暂时虽然不怕,后来却是隐患。按说最好不来,一则恶气难消,再则自己借与天门神君林瑞和萨若那的几个神魔均被仇敌毁去。当初借人,原想师父近年法令更严,不许无故伤人,而自炼的几个神魔又不能久断血食,借与林、萨二人,由其自行放出,吸收生魂精血,与己无关,交了朋友,还可增加神魔威力,何乐不为?不料全数葬送,好生痛惜。铁姝既恨老人伤她,又想所炼神魔功力已深得多,师父恰算出老人当日惨败,正好趁火打劫,再三哀求。鸠盘婆本极爱她,因恨仇人欺人太甚,便赶了来。师徒说好应变必须机警,知进知退;否则仇报不成,还要吃亏。这时虽见乃师逃退匆忙,必有原因,终以到手之物,不舍抛弃。一见仇敌追来,上空又被金霞布满,意欲穿地逃走。哪知微一迟疑,尚未将神魔放下,那九子母天魔所化的婴儿和魔女一同忽然不见,神魔重又飞起。知道师父见己违令,将九子母天魔收去,同门也被召回。先擒神魔尚未祭炼,不能随意隐遁,现既弃去,便能来去自如。想起仇敌可恶,何不赶往魔宫扰闹出气,即使戒备森严,不能深入,多少也可出气。反正天空路断,非由地底逃走不可。铁姝心念一动,立即往下飞逃。
  这原是瞬息间事,双方动作俱都极快。铁姝刚刚飞出不远,猛看见前面一道青光拥着一个手长脚短的畸形丑女,后面两道血光拥着两个头顶金莲花的短装道童,迎面飞来。百忙中不曾看真,那三人又是首尾相衔,看去好似一路。铁姝不知前面的正是三湘贫女于湘竹,后面是田氏弟兄,误认作同是仇敌。恰好于湘竹因往魔宫暗算,触动禁制,身受重伤,飞遁出来,迎头遇见魔女,后面随着尸毗老人,也把双方当成一路。于湘竹胆寒情急之下,想用法宝挡上一下,再往斜刺里遁去。不料平日凶横,恶满数尽,手中一团青色雷火刚闪得一闪,魔光已由铁姝手上发出,照向身上,想逃已是无及。本来连元神也被吸去,总算死运还好,身刚往下一倒,便听空中一声清叱,一道经天白虹,中杂无量亮若银电的毫光,忽自对面飞射过来。铁姝猛觉身后冷气寒光,从头下照,全身立被裹住,仇敌又在后面紧追不舍,知道不妙,忙用金刀自断一截手指,化为一溜血焰,穿地逃去。老人正发号令,命田氏弟兄速发动地底禁制堵截时,自身也被银光裹住。
  原来那银光正是余娲所发。因自先前败退以后,正在切齿痛恨,忽见鸠盘婆隐形遁走,铁姝舍魔而逃,老人随后追去,忙把玉盂中宝光发出。本心是想乘机下手,先将十二神魔除去。忽见爱徒于湘竹由魔宫内负伤逃出,隐形法已为仇敌所破,忙指宝光前去接应,爱徒已为铁姝所杀。越发悲忿,再指宝光去擒铁姝,又被逃走。老人追来,恰被就便裹住。方要施展魔法破那白光,忽然一闪收去,猛觉心灵上起了警兆。回头一看,魔宫上面忽现出六座数十丈高大的旗门,整座神剑峰魔宫已被金光祥霞布满,仙云遍地,瑞霭飘空,照得大千世界齐幻霞辉。内中的六座旗门在祥光彩雾之中时隐时现,正由大而小,往云幄前面收去。当中裹着那十二神魔,已被困入旗门之内,闪得一闪,便即无踪。同时,老人心灵大震,才知敌人暗中设有六合旗门,神魔已为所毁。急怒交加之下,意欲施展诸天十地如意阴雷与敌拼命,更不寻思,飞身便往旗门之中冲去。
  这时余娲已被白发龙女崔五姑赶来婉劝,说:“今日之事,早有预定,尸毗老人命不该绝。只因他那本身元神已与阴阳神魔合成一体,受其暗制愚弄,才有今日之事。贫道等为了机缘未至,还须等一位有大法力之人前来化解,否则早已下手。此人炼就阿修罗不死身法,只能劝其归善,除他极难。少时他必情急拼命,施展诸天十地如意阴雷,这座神剑峰方圆千里之内,不论人物,齐化劫灰。道友可带了令高足回转仙岛,免得见此惨劫;否则暂时请作旁观,容贫道等代劳除魔如何?”余娲一听,老人竟不惜损耗三数百年的功力,为此两败俱伤之计。知道这类秘魔阴雷,比轩辕老怪、九烈神君所炼不同,因以本身真气助长凶焰,威力之大不可思议,方圆千里,死圈之内,仙凡所不能当。自己虽然防身有宝,就不受伤震撼,仍所不免。其势又不便避入旗门之内。温、裴二仙也在示意相劝。一想无法,只得带了众门人一同飞去。
  老人也已发现旗门,飞身追来。满拟仙阵神妙,敌人既将自己隔断在外,神魔一灭,旗门立即缩小,必是知道有此杀手,难于冲进。哪知刚到阵前,祥光一闪,人便陷入阵内,四顾茫茫。那金光祥霞,宛如泰山压顶,怒涛飞涌,上下四外一齐拥来。怒极之下,更不寻思,忙即施展魔法,将全身缩成一团碧光,和由血莲萼上刚飞起时的元神一般大小,将要自行震破。他这里刚刚准备停当,快要发难,忽听先前梵唱之声越来越近,四山应和,也不知人数多少。心方一动,那阴雷已似离弦急矢,未容寻思,突然爆发。
  老人原是复仇心盛,拼却断送数百年苦功,将在场敌人连那旗门一齐震碎。以为炼就玄功变化,元神分合由心,胜了固可报仇雪恨,即便不能尽如人意,元神当时随同震散,仍可收合为一。对方那么多的人,多少总伤他几个。自己虽然吃亏,所炼阴魔不过当时受伤,事后却可收摄好些修道人的真元。哪知阴雷爆发时,本身元神为了助长威力,本应随同雷火震散,不知怎的,竟在快化为无量雷火血焰、四下里飞射的这眨眼之间,猛觉身子一紧,面前一条暗绿色的鬼影闪得一闪,便即自行震散,化为一蓬碧光黑烟,四散消灭,并未听出雷声。同时霞光耀眼,身外一紧,全身均被金光祥霞裹住,也未随同震散。知道护身阴魔已被敌人消灭。如在平日,老人必定怒发如狂,忿不欲生。这时因附身阴魔已去,毕竟修炼千年,法力高深,见此情形,虽然仇恨难消,盛气已去了大半。又见仙阵厉害,神妙无穷,自己那么高法力,竟找不出它的门户。心中方生悔恨,忽听对面有人大喝道:“你那附身多年的阴魔,已被我们除去。齐道友和灵峤诸仙念你修为不易,委曲求全,特命门人将尊胜、天蒙、白眉三位老禅师求请到此,用极大佛法为你化解恶孽。还不就此皈依,等待何时?”
  老人抬头一看,先前云幄中的长幼敌人,正分立对面广场之上,神驼乙休、猿长老、灵云、孙南和三个未见过的少年男女也在其内。当中仍矗立着那朵血莲萼。面前一个破蒲团上,坐定一个身材矮瘦,面黑如漆的中年枯僧。身上一件百衲衣已将枯朽,仿佛多年陈朽之物,东挂一片,西搭一片,穿在身上。有的地方似已被风吹化,露出铁也似的精皮瘦骨,左手掐一诀印,右手拊膝,安稳合目坐在血莲对面,态甚庄严。空中各立着一个神僧,正是以前向往的天蒙、白眉二老。同时身上一轻,再看仙阵已收,祥霞齐隐,只剩梵唱之声荡漾空山,琅琅盈耳。同时又发现爱女、门人已全跪下,正向蒲团上枯僧膜拜顶礼。知是初学道时,受自己魔法禁制,后来苦搜不见,也就不再理会的那个想要度化自己的和尚,当时省悟。元神正待复体,往那血莲萼上飞去,刚刚到达,未及行法,莲萼倏地舒开,分披向下,老人也就复体,立即飞落。方想收去血莲,向三位禅师下拜,请求皈依。哪知血莲萼竟收不回,光更强烈。没奈何,只得走向蒲团前面,顶礼下拜,说道:“弟子愧负师恩,不敢多言,望祈佛法慈悲,恩赐皈依。”祝罢一看,只一个破蒲团在地,想是千年旧物,质已腐朽,当中现出一圈打坐的痕迹,已快深陷到底。心方惊疑,忽然身后说道:“徒儿,我在这里,你向何处皈依?”老人忙即回头一看,尊胜禅师已端坐在血莲花上。天蒙、白眉二老扬手一片金霞照下,血莲立发烈焰,转眼变成青色,禅师头上随现出一圈佛光,身已涅槃化去。忽有三粒青荧荧的舍利子飞起,吃石生、钱莱、干神蛛随手接去。老人立时大喜下拜,更不说话,刚向破蒲团上坐定,一阵旃檀香风吹过,满天花雨缤纷,祥霞闪处,上下三神僧连老人和所坐青莲蒲团一齐不见,四山梵唱之声顿寂。魔宫人众也都悲泣起来。乙休笑道:“你们先前已得神僧点化,你们师父此去便成正果,有甚伤心?各照禅师和我所说,自投明路去吧。”
  乙休说完,众人俱都收泪应命。只有田琪、田瑶慨然说道:“家师现往师祖昔年打坐之处,尚须三年始成正果。师妹因奉各位师长之命,必须移居天外神山。弟子等感念师恩,在家师未证果以前,实不舍离开,何况鸠盘婆师徒心怀深仇大恨,早晚必来侵害,家师定中,也须有人护法。望乞各位真人仙师恩准弟子,将魔宫封闭以后,去往家师洞前守护三年,略报深恩。只等家师功行圆满,再求去拜师如何?”乙休、凌浑同声笑道:“你兄弟二人志行可嘉。令师魔孽甚重,此三年中决不安稳,我们索性成全你们吧。”凌浑又道:“老伴,可将雷泽神砂取点出来。”随说,早由崔五姑七宝紫晶瓶内,倒了十二粒绿豆大小的红珠,传以用法,赐予田氏兄弟。
  乙休随向众人道:“魔女、宫众,我已另有指示安排。我因在铜椰岛与天痴老人斗法,几造无边恶孽,事后颇悔。不料这次得了赤杖仙童指点,无意中将尸毗老人度化,并代尊胜禅师、丽山七老居士了却千年心愿,同归正果,实是快意之事。幻波他不久有难,我本来想去助易、李诸人与老怪丌南公一斗,因采薇僧朱道友再三劝阻,来时途中又遇芬陀老尼说起此事,丽山七老证果在即,也想和他们聚上几日,并为护法送行,只得中止。光明境相隔太远,你们往返需时,又不宜在期前赶去。我的意思,除申屠宏与干神蛛夫妻往助花无邪外,余人如想回转小南极,暂时便可无须再来,令师休宁岛事完,自有使命。幻波池事虽凶险,现只开端,你们去了,不过多杀几个漏网妖孽,事情还是一样。如欲前往,便须候到英琼事完之后,在洞中相助,撤去圣姑所留五遁禁制的法物,开建仙府,始能回转。为日颇长,你们去留任便。不过李洪转世年浅,还不到下山时候,趁他师父不在山中,便在外面惹事,胆子又大,容易与妖邪结怨,最好不去,你意如何?”李洪知道诸长老均极爱他,便走向身前,拉着乙休的手笑说道:“老世伯,侄儿蒙你几生厚爱,才有今日。你不是常说,侄儿以前几生,常受邪魔侵害,理应今世回报?师父不让出门,好容易他老人家不在山中,又曾许我下山,难得有此机会。师父一回山,弟子便须守在山中,要过好几年才能出来走动。难得遇到这等机会,为何不令我前去?即使妖人厉害,有老世伯在场,也不会让侄儿吃亏,怕他何来?”乙休手抚李洪的头,笑道:“你真顽皮胆大。我如坚执不令你去,你必不快,还当我老世伯怕事。去是无妨,却不可和众人做一路。你和他们聚上两日,可去高丽贡山井天谷中寻我,就便参拜七老居士。这里事完,你去也恰是时候。既免途中淘气,还可得点好处。”李洪闻言大喜。
  金蝉和朱文本已说定,同往小南极一行。朱文早就想念幻波池诸友,见金蝉欲言又止,恐其说出不去的话,忙先开口道:“幻波池诸姊妹久已未见,不知为何不能早去?”乙休笑道:“此时还难明言。我看你们师徒五人全都想去,事应两月之后。在此期中,可在西南诸省行道,一切任意而行,也许还有甚事。到了第七十天上,你五人再同往幻波池,李洪也必赶来会合,这样便可将那潜伏东海已三百年的两个妖邪除去。孙南随意。灵云速返紫云宫,如遇小寒山二女,可告谢琳留意:如遇一个头生肉角的妖妇,千万不可放她逃走;如被逃走,也须追上。此事忍大师已早知道,但不肯说。我和凌道友夫妻、猿道友还要往高丽贡山去寻七老一叙。你们聚上几时,也自走吧。”说罢,四人飞走。
  灵峤诸仙送走乙休等四人,也各告辞。内中只宫琳、花绿绮二女仙后走,分向朱文、齐灵云二人话别,双方俱都依依不舍,宫、花二女均说不久还要再见,方始别去。灵云因紫云宫有事,又因大难之后,看出孙南道心坚定,知他想往紫云宫一游,便约同往,一同飞走。魔女和田氏弟兄见众仙纷纷飞去,挽留不住。知道申屠宏、金蝉等暂时无事,再三挽留,请往东宫一叙。这时西魔宫已经全毁,法坛也被破去,只东魔宫完好如初。众人好些事尚不知道,又见魔宫景物奇丽,主人情义殷厚,全部应诺。朱文先向魔女请教,才知尸毗老人原是藏族人。魔女已经七老赐名,改为明殊。并奉乙休之命,在当地只留七日,便用所赐灵符,飞往天外神山,去与阮征同修仙业。此事全由乙、凌二老前辈深恩成全。
  原来那日古神鸠奉了杨瑾之命,仗着芬陀神尼灵符掩护,赶到神剑峰魔宫之上,突然现身,抓破上空魔网,将困陷金蝉、朱文的魔火血焰,用所喷丹气裹住,朝空飞遁。同时尸毗老人也已警觉,立即命田氏弟兄去追。神鸠回顾敌人追来,立将所吸血焰舍去,仗着灵符之力,隐形遁走。田氏弟兄正要行法回收,忽见血焰宛如朱虹飞堕,往下面山坳中射去,竟收不回来,好生惊奇。跟踪飞落一看,下面乃是形如天井的深谷,四面皆山,危崖环立,当中一片三四亩大的平地,草木不生,石色如火,景甚荒寒阴森。四面崖壁上分列着七个仅容一人起坐的小洞。当中地上环列着七个蒲团,上坐七人,都是白发如银,年已老迈,装束非僧非道,人也胖瘦不一。地上放着一个瓦钵,那道血焰正往钵中投进,一闪不见。田氏弟兄见状,又惊又怒,刚飞到地上,正要开口喝问,七老忽然不见。再往崖壁上一看,那七个石洞中,各有一个须发如银的老者坐在其内,身上衣服破旧,面容庄严,仿佛入定已久。因想以前常在空中来去,从未见到过这等人物景地;师父魔光何等厉害,怎会被人收去?知非寻常。忽然福至心灵,便向正面一个年纪最长的老者躬身下拜道:“诸位老先生尊姓大名?为何无故作梗,将我阿修罗神焰收去?”连说三遍,不听还言。刚要发怒,猛想起魔光与师父心灵相合,休说外人决收不去,就被制住,师父也必警觉赶来,怎会毫无动静?越想越怪,不敢造次,二次躬身说道:“弟子奉命追敌,不曾追上,又将神魔失去,归必受责。望乞诸位老前辈勿再为难,感谢不尽。”说完,便听有人发话:“你那魔焰自向我天浮杯中投到,现在你的身后,自己取走便了。”回头一看,那瓦钵果在原处未动,只是空无所有。方在惊疑,又听左壁上有人发话道:“七弟,此子不是我门中人,何必费事?由他去吧。”说到未句,声如巨雷,宛如当头棒喝,心灵皆震。田氏弟兄偷觑崖上发话之处,洞中老人仍各端坐,无一言动。同时瞥见上空血光一闪,耳旁又听有人喝道:“你师父大劫将临,回去不可多言,到时还有解救。去吧。”
  说时田氏兄弟已发现那片血光在上面浮沉游动,似是无主之物。连忙飞身直上,刚刚回收,脚底忽起风雷之声。低头一看,已变成一座童山危崖,方才人物和那井形深谷全都不见,忙即飞回。
  刚到魔宫,师父正与敌人斗法,敌方群仙相继飞到,从此多事,始终无暇向师请问。后来去镇魔坛,与魔女明殊说起经过,正在忧急愁虑,于湘竹忽用法宝前往暗算。魔坛根本重地,埋伏重重,何等厉害,于湘竹还未攻进,便已受伤逃走。田氏弟兄因忿于湘竹骄狂凶狠,又见外层禁制也被她破去三道,魔幡毁了好几面,越发有气,便令魔女暂为主持,自己追出。不料迎头遇见铁姝杀了于湘竹,穿地遁走。师父传令追击,意欲急飞魔坛,相助魔女行法,发动地底禁制,将铁姝困住。不料就这追敌晃眼之间,魔法未破,魔坛上却多出前遇七个老人,另外还有两个少年男女。魔女、宫众已被一片灰白光影网住,刚刚收去,一个个呆若木鸡,言动不得。田氏弟兄不禁又惊又怒,扬手两股血焰金叉刚飞出去,忽听魔女急呼:“此是丽山七老,我刚想起前生之事,不可无礼。”话未说完,魔女已先下拜。同时两柄金叉也自落地,身上似有一片金花一闪,当时打了一个冷战。紧跟着法坛上七老不见,却现出一圈金光,正照在自己和全体宫众身上。立时洞悉前因,省悟过来,佛光也已敛去。
  原来魔女知道众人虽为降魔佛光所照,泯去杀机,心生畏惧,但好些事还不知道。同时又怕父亲当此危机一发之间,强敌又多,稍为疏忽,便无幸免。忙去台上重新主持,又向众略说经过。干神蛛夫妻原奉神驼乙休之命,仗着那道青灵符来到魔坛前面守候,正愁无法入内,忽见另一魔徒随着二田追出,遥望铁姝飞来,立时缩退回去,立即附身同入。一到里面,便照乙休所说,用蛛网先将魔女、宫众困住。魔女骤不及防,正待反攻,七老忽在台上现身。内中一个把手一挥,魔女、宫众全被逼下魔坛,蛛网也自收去。同时一片佛光照向身上,魔女首先省悟,想起以前几世的经历。余人自从佛光照体,也都心平气和。魔女再一下拜拦阻,全都不敢再动。连干氏夫妻也便泯去杀机。
  及听魔女说起前因,才知尸毗老人初得道时,遇见一位高僧,便是那尊胜禅师。禅师想将尸毗老人度化,不料道浅魔高,虽然老人不肯伤他,仍被他魔法所困,受尽苦痛。禅师不稍畏缩,到第七次上,并发誓愿:如不将此魔头度化,绝不离去尘世。老人神通本大,但因禅师欲以虔心毅力感化,施展最高佛法金刚天龙禅唱,木鱼之声日夜不断,始而因觉对方纯是好意,又为至诚所感,虽然不愿归入佛门,但也不忍杀害。后嫌梵唱之声老是素绕耳际,无时休息,不由激怒,便施展大阿修罗法,将禅师封禁在高丽贡山一座崖洞之中。那地方大只方丈,左临绝壑,瘴气蒸腾,前有高山低覆,终年不见日光,阴风刺骨,暗如黑夜,四外俱是前古森林,毒蛇猛兽成群出没,端的危机四伏,凶险异常。老人将禅师禁闭之后,笑道:“我本不想伤你,是你惹厌。我今将你禁闭在此,只要悔过服输,将我洞口所留铁牌翻转,立可脱身无事;否则,这里夏有酷热,冬有奇寒,夜来阴风刺骨,日间瘴毒蒸腾,还有毒蛇猛兽,均能出入侵害,你却不能出洞一步。你禅功虽高,无甚法力,如何禁受,死活在你自己。”禅师笑道:“我已对你发下誓愿,如不将你亲自度化,甘堕地狱。否则我门下七弟子均具佛道两家降魔法力,焉知不是你的对手?”高丽贡山中,本有七位无名散仙隐居在内,法力甚高,新近才被禅师度化,还未披剃。起初也和老人一样,不肯皈依,并将禅师擒去,用法力禁制,受尽苦痛,禅师始终坚持,不受摇动。七老终于悔悟感动,决计归入佛门。因去所居茅棚参拜,发现禅师被老人擒去,大怒赶来,见面便要动手。被禅师拦阻,笑道:“你们既然志切皈依,如何又犯嗔戒?我志已定。你们如若真个志行坚定,各自回去,礼佛虔修,只等度了这业障,便我师徒功行圆满之时。”说时,老人已先狂笑而去。当时魔女和田氏弟兄因觉禅师是个怪人,随往观看,也在一旁。
  时经数百年,老人始终未得所留法牌的感应,人又不似化去。老人天性倔强,始而厌恶,听其坐困。只有一次,行法推算,得知禅师门下七居士,每隔一百二十年,必去送一蒲团,别的全无所知,也不知如何送进。不愿再往,也就忽略过去。直到三百年前,老人忽然改变心志,欲归佛门。想起前事,觉着禅师志行坚定,大是可敬,心生悔恨,忙即赶去。哪知踏遍全山,都找不到那所在,也推算不出一点因由。因当初禅师曾说:“你这业障入魔已深,我必在你万分危难,百死一生之际前来度你。到时,任你魔法多高,全无用处。”当时心虽疑虑,恐应前言,否则这师徒八人均在山中,怎会用尽心力,毫无踪影,也推算不出形迹?无如素性强做,又有阴魔暗制,不甘示弱,想过便罢,直到今日。原来禅师本坐枯禅,自从被困时与七老说过一阵,由此坐关,冥然若死,从未开口。七老虽知师父佛法日高,但见僧衣受了长年风蚀,已全腐朽,当初再三苦求,只允每人孝敬一个蒲团。有一次七老前去参拜,蒲团已将换完,人还未醒。恐僧衣化尽,便成赤身,刚在行法禁护,禅师头上忽起了一圈佛光。七老连忙口宣佛号,拜伏在地,当时大彻大悟,心地空灵,拜罢回去。由此七老各以元神化身,去往人间救度众生。
  乙休曾与七老见过数面,只知法力甚高,也未说起乃师坐关之事,近才备知底细。七老知道老人魔法厉害,所炼阴魔如不去身,终难皈依。正好乙、凌诸仙也早心有成竹,所以先将六合旗门暗中布置,将八个阳魔先行除去,激令老人施展诸天十地秘魔阴雷来拼,乘机将他元神与阴魔隔断。再由石生同了齐灵云、孙南,前往禅师洞前礼拜,代将禁制魔牌毁掉,以应禅师决不自己动那魔牌的前言。七老先发出金刚禅唱,然后飞入魔坛,用极大法力,使魔坛上主幡与阴魔生出感应。再将魔法破去两处,然后隐去。以免老人万一阴魔禁制不住,元神必受大伤。阴魔一灭,魔坛立生反应,所有设备一起消灭。魔女和田氏弟兄虽因佛光一照,备悉前因后果,终是忧疑,仍想到坛上以全力细心主持。只要看出老人阴雷将发,立时釜底抽薪,将那魔阵颠倒,稍作补救。
  魔女正和众人说起前半经过,忽听耳旁有人大喝:“你等若不快走,便化劫灰了。”同时眼前金光电闪,身子似乎微微一动,定睛一看,人已落在广场之上,正向三位神僧下拜。老人已经飞出阵来,顶礼皈依,随同飞去。石生也同了灵云、孙南,按照乙休指示,刚寻到禅师洞前,依言行事,将那两面法牌取出,跪拜在地。眼前佛光连闪,耀目难睁,一晃眼间,自己已在西魔宫广场之上,天蒙、白眉也突现身。众人说完,均觉佛法无边,赞仰不置。
  魔女一面和众人说笑,一面早命侍女设下盛宴。众人见山珍海味,琪花异果,罗列满前;所有桌椅器皿,全为珊瑚明珠、神金宝玉所制,五光十色,耀眼欲花。虽然久断烟火,偶一为之,原无妨害。加上魔宫酒食味美绝伦,也各食指大动,畅饮起来。李洪笑道:“这么多的好器皿,过几天都拿来埋葬毁掉,有多可惜!”朱文笑道:“你这小和尚不守清规,又犯贪、痴两戒。你师父知道,日后许你下山才怪。”李洪笑道:“这些东西我又不要,我是爱惜物力,想把这些东西做阮二嫂嫁妆,带往天外神山,暂时作为布置嫂嫂们的新房点缀,将来请我吃喜酒好看。赶上需钱救灾,随便拿两件往人间变卖,便可救上不少的人。自来成物不可毁伤,明珠岂应埋藏?杀孽与毁物,同是罪恶。佛法慈悲,原极广大,你当只有血气的东西才值爱惜么?真正欠通呀欠通!”朱文知他暗点自己与金蝉海外同修之事,此事尚未奉到师命,只在出困后听崔五姑暗中示意,恐被外人听去,面上一红。魔女情痴,人又素来大方,前听阮征说李洪是他屡生患难骨肉之交,见他小小年纪,这高法力,先自心喜。再听喊她二嫂,不但不以为忤,反倒高兴。笑道:“洪弟,仙人不似俗世夫妻要设新房,这些东西本定带去。你如光降,我和你阮二哥必定请你尽量痛饮如何?”李洪转对朱文道:“你看,还是我二嫂好。”朱文恐他再说别的,装不听见,起身走向一旁。金蝉忙朝李洪使一眼色。李洪还想说时,申屠宏觉着李洪虽然历劫九世,今生毕竟年幼,童心太盛,这等童言无忌,终非所宜,也使眼色禁阻,李洪欲言又止。朱文心虽不快,其势不便和金蝉反口,单独行动,闷了一会儿,经众一阵说笑,也就岔开。
  田氏兄弟本留众人住满三日再走。申屠宏挂念花无邪安危,惟恐去晚为二番僧所伤,虽是应有劫难,早到比较要好得多,首先同了干神蛛夫妻告辞,起身飞走。第三日,金蝉忽想起,自从离开金石峡,便往北极陷空岛求取灵药,被陷空岛主诱入地璇宫,误走子午线,直飞小南极光明境,开府天外神山,一直有事,尚未回山去过。那金石峡,乃道家西南十四洞天之一,地名又与自己暗合,必有原因。离山多日,洞中尚有黎女云萝娘和乃弟云翼,石生新收弟子韦蛟,在彼守候,定必盼望。还有凌云凤门人沙佘、米佘在内养伤,经过陷空岛灵药医治,当已痊愈。更有云凤误杀雷起龙,与人结仇之事,尚还未完。同门师妹,又有海外相助之德,云凤法力未必是那女仙对手,何况对方为夫报仇,又非妖邪一流,岂容坐视?金蝉心料云凤如不往投郑八姑,便是送还古神鸠后,向神尼芬陀、杨瑾师徒二人领了机宜,回往金石峡,医好沙、米二小,仍在自己洞中守候,也说不定。乙、凌二位老前辈最爱七矮弟兄,遇事每每暗示仙机,事前却不明言。否则他们明知光明境仙府新开,幻波池之事应在七十天后,此时飞遁神速,极光太火之险现已减少十之八九,尽可从容来往,为何示意不令回去,并还限定在西南诸省行道?其中必有深意,便向众人说了。
  石生早就想念门人韦蛟,只为连日无暇,主人又再加挽留,情不可却。心想时间颇多空闲,正好就便回转金石峡一趟。本定离开魔宫时,再告金蝉诸人,闻言自是赞同。李洪喜道:“蝉哥,你那金石峡我未去过,也想跟去看看。如果真好,你们有天外神山灵境仙府,要此无用,将来我下山后,如我找不到好地方,借与我吧。”金蝉笑道:“洪弟样样都好,就是人太天真,童心甚重。乙老世伯命你往见丽山七老,必有深意。我因小神僧阿童随同我们一起三数年,出力甚多,自身却受重伤,虽然因祸得福,反而增长道力,毕竟吃了一场大亏。现被他师兄采薇大师朱世叔带回山去。依我本意,还想先往云南石虎山看望他一次,再转金石峡,往返少说有好几天。明日你便须去见七老,如何能来得及?你如暂时不去,这座金石峡,就是师命有用,不全送你,也必把那最好的地方与你留下。不比匆匆往来,走马看花强得多么?”李洪故意把嘴一噘,负气说道:“蝉哥,你现在讨嫌我么?”金蝉和他弟兄感情最好,以为他真个负气,忙走过去抱住他的肩膀,笑道:“好弟弟,你莫多心,我如何会嫌你?既是一定要去,我们先往金石峡,然后再往石虎山如何?”李洪笑道:“原来蝉哥还是对我好,没有因为……”底下话未说出,朱文便接口埋怨金蝉道:“本来是你不好,洪弟难得下山,听你有这好地方,欲往一游,如何拦他高兴?你有天外神山那好地方,亲生兄弟,便将金石峡全送与他,也不为过,说甚分居?我要是洪弟,宁肯无处栖身,也不要了。”李洪笑道:“原来文姊姊也对我好,那我不去也罢。我本是说着玩的,共只一天半日的工夫,如何能赶得上?”说时,瞥见田氏弟兄嘴皮微动,似有话说,笑问:“田大哥、田二哥,有甚话说?”
  田氏弟兄因见李洪法力甚高,人却是个幼童,相貌又生得玉娃娃也似,言动十分天真,老是一脸笑容,自从初见,便对心思,再一相交,越发投契。同声笑答:“我弟兄因奉乙师伯密令,本说引进采薇大师门下,先命明日起身。嗣因愚弟兄感念师恩,向其求告,欲等家师飞升之后再去,此时想起,先持乙师伯的书信前往拜师,再向大师求说,回到这里守候家师飞升,必蒙允许。诸位道友如先往石虎山,愚弟兄也同了去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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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5 20:00:2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一回 神斧劈凶妖 灭火飞泉 功消浩劫 天环联异宝 同心合璧 缘证三生
  金蝉、李洪方要开口回答田氏弟兄,魔女明殊已接口道:“二位师兄还是慎重些好。采薇大师戒律甚严,不似我们修阿修罗法的随便。万一拜师之后不令离山,爹爹闭关坐禅,无人守护,一旦仇敌来侵,妹子又不在此地,如何是好?就说许你回来,在这数日之内万一有变,妹子转劫多世,不似二位师兄永随爹爹,从未离开,如凭原设禁制,来了敌人还可应付,如凭本事对敌,妹子比两位师兄法力要差得多,实是可虑。既与乙师伯说好,还是仍照原议,不要更改,免生枝节。你看如何?”田氏弟兄原因从小便被尸毗老人度去,爱如亲生,遇事放纵。久闻白眉门下戒律精严,操行尤苦。自己早听恩师说过,将来必归正果,难得有此佛缘,自是万分可喜之事,但恐言行失检,误犯规条。心想阿童乃师长同门,又是七矮至交,意欲随同前往,由金、石诸人转托阿童照应。闻言转念暗想:“恩师此次坐关,全凭定力战胜外来邪魔,所有魔法至宝,均失灵效,无人在侧,处境太险。师妹奉命,必须先往光明境,无多停留;再说她那法力,也非鸠盘婆师徒对手。自己虽然强不了多少,但是师父几件异宝全在手内,至多不胜来敌,专一防护恩师法体,只守不攻,怎么也能抵御。先前又曾说明缓去,不应中途生变。”想了一想,也就终止前念。只托金、石、李洪三人,如见阿童,请其照应;并请丽山七老勿念旧恶,恩师如受仇敌侵害,在七老飞升以前,请其随时相助。三人全都应诺,同起告辞,说:“来日方长,不在多此一二日之聚。”意欲先行。田氏弟兄见众人和自己一样,多有一点幼童心性,想到就做:一是惦念金石峡留守诸人,一是急于往见乙休、七老,全都忙着起身,不便再留,只得握手殷勤,各道后会而别。
  朱文见魔女明殊美丽若仙,对人十分真诚。尤其是对阮征情痴义重,分明是名义夫妻,不知怎的那等痴法,只要说到阮征,便是满面笑容,好似情发于中,不能自已,却又不带丝毫轻浮神态,纯任自然。心想:“轻云师姊近和严师兄虽不似魔女这样,也颇相敬相爱,并无一人笑他们。记得前生恩师妙一夫人和今生师长餐霞大师,曾有让自己与金蝉先结夫妇,了此情缘,再同转世之意。自己也为李洪和霞儿师妹的两句戏言,坚邀金蝉立誓:尽管深情密爱甚于夫妇,必以童身成道,任转多劫,必矢双清。只要心志不渝,管他人言作甚?何况这班男女同门,均非世俗中人,自己如何偏存世俗儿女之见?以后何不也学他们的样,索性放大方些,既免金蝉犯小孩子脾气,也少被李洪、霞儿取笑。”朱文想到这里,故意对李洪道:“幻波池事完,我便开读恩师仙示,只要崔老前辈说得不差,便随你蝉哥哥同往天外神山共修仙业。你这个小淘气如去光明境,我和二嫂必以上宾之礼相待。就怕你师父管得严,去不成呢。”李洪看出她的心意,笑道:“我本想长侍爹娘膝前,稍承欢笑,爹娘偏不疼我,一年只许省亲一次。难得哥哥嫂嫂们肯疼我,再好没有。师父又不忌嘴,你们那里好东西多,只要文姊真心请客,不是借题发挥,我豁出挨打,偷着下山,也要前去。何况师父顶多说上两句,还决不会打我呢。”
  朱文尽管近来功力精进,因是生自世家,从小娇惯,师长又极钟爱,心高好胜,积习难忘,又有一点小性,闻言笑道:“你只要不怕受责,谁还不愿你去?敢打赌么?”李洪道:“我幻波池事完同去,迹近取巧。等师父休宁岛回来,照理不能离开之时,不论明暗,二月之内,如不往你天外神山吃那玉藕,从此见了文姊,决不敢多说一个错字,并还听你处罚如何?”
  石完在旁接口道:“小师叔常说佛门规条,你和朱师伯打赌吃藕,又是贪,又是嗔,不是犯了好多戒么?”石生喝道:“石完怎无规矩?告知甄师兄,教你好受!”金蝉知道石完天真烂漫,性又粗豪,语言无忌,脱口而出,也佯怒道:“你对小师叔怎如此放肆?再如冒失无礼,幻波池也不要你去了。”朱文笑道:“上梁不正下梁歪,怎能怪他?”李洪笑道:“石完虽然无礼,话却说得不差。我一怪他,岂不又动嗔念?我要往寻乙世伯,去见七老,也许不和你打赌,连那光明境也不去了。”说完,一道金光,人便破空飞去。石完本是无心之言,只当众人真个怪他;又因甄氏兄弟深知石完浑金璞玉,天真未凿,平时管教颇严,屡说峨眉法严,犯者无赦。石完惟恐众人回去告诉,又见李洪走得太急,越发疑虑,再三央告:“各位师伯叔,宽看弟子年幼无知,把话说错,下次不敢。”朱文笑道:“不要紧,都有我呢。”石生道:“朱师姊,话不是这样说。以后门人甚多,我们又都年轻,如果老是这种样子,无甚威严,过于随和,以后门人由涎脸变作胆大妄为,如何是好?你看钱莱,虽是年轻,多么恭谨。”随告石完:“今番饶你,下次不可。”石完诺诺连声,也学钱莱的样,不问不再多言。貌既丑怪天真,这一矜持,神态越显滑稽。连钱莱也忍不住好笑,凑近前去,低声说道:“师弟无须这样,你只要少开口,遇事请问一声,便不妨事了。”
  石完本和钱莱交好,方要开口,众人忽见前面山凹中本是云雾弥漫,忽然波翻浪滚,云如奔马也似往四外散去。众人本是联合同飞,且说且行,遁光迅速,已经飞到贵州边界,离金石峡只数百里。前行不远,便是边岭主峰云雾山,那一带山岭杂沓,林莽纵横,乃边岭最幽险的所在。沿途除偶然发现山人而外,往往二三百里不见人烟。众人先见山势险恶,瘴气浓厚,当中却结着那一片云雾,已经奇怪。尤其朱文从小便随餐霞大师行道,经历较多,一见那云无风自开,又是四下分散,那等快法,首觉有异。因自己隐形法为人破去,尚未修炼复原,忙告金蝉:“速将遁光连人隐去,看清形势再说。反正无事,如是妖邪一流,就便除害,岂不也好?”说时迟,那时快,众人遁光才隐,云雾已全散尽,下面现出一条山谷,四外均是密压压的森林布满,那山谷便藏在方圆数百里的森林中间。山本不高,再吃那原始森林遮蔽,下看一片苍绿的树海起伏如潮,片石寸土也看不见。只谷外一片平地,广约百亩。当中危崖突起,约有五六十丈高下,中藏天生石门,高广竟达十丈。崖顶平坦,上下壁立,草树不生,却有两条瀑布,由崖顶两头相隔里许的丛树中奔腾而出,齐往崖前交合,化成一条宽约二十多丈的大瀑布,凌空飞堕,恰将谷口天生石门遮住。下面是一水池,约有五六亩大小,比瀑布略宽,恰巧接住。如非空中注视,决想不到瀑布后面藏有谷口石门,进去八九丈,内里还藏有那大一条山谷。最奇的是谷中地势,比外面低了约二三十丈,谷中却没有水。谷并不深,长约里许,便到尽头。通体圆形,两边危崖环护,宛如大半个葫芦横卧地上。尽头处一段,宽只一二丈,里面似有一洞。
  众人俱都好奇喜事,见那收云之法,虽不似妖邪一流,却也不是玄门正宗法术,立意往探。因料这等形势,上空多半设有禁网。金、石二人更因以前寻找洞府,踏遍西南诸省,边岭上空曾经飞过多次,从未看见这等景物。分明内中有人,当地一向都在禁法掩蔽之下,不然,凭金蝉目力,多厚云雾也能透视。方才云开以前,怎会看不见下面景物,那云收得极快,晃眼无踪,四外不见一点残云断絮,谷中主人如非善良,必不好斗。二人便用传声商议好了,不由谷中心往下直降,先往侧飞,装作飞过,然后缓缓飞回,往谷外空地落去。刚一落地,便见石门高矗,瀑布又宽又大,大幅银帘匹练自顶飞堕。石门隐藏在内,作穹顶形,甚是整齐高大。水光耀眼,冷气逼人,喧声如雷,震得山摇地动,势绝雄奇。众人贪看瀑布,并未留意。走到崖前,正待试探着穿瀑而入,忽见池上横卧着一座朱栏长桥,直达瀑后。众人方想先前这桥怎未看见?心中微动,银光闪处,瀑布忽似一匹白练珠帘,自顶切断,直坠池中,立时水势全收,涓滴无存。当中石门也自现出。才知那桥直达门内,白石清泉之上,横卧着十来丈长一道长桥,再吃四外山光树色一陪衬,看去也颇壮丽。
  众人都在观察,石生笑道:“这瀑布收得奇怪,主人似有延客之意。就是恶人,我们也不怕他,索性放大方些现出身形,就由桥上步行入内。蝉哥哥和文姊以为如何?”钱莱打一手势,意似想和石完穿山入内,相机应付,金、朱、石三人步行进去。金蝉颇以石生之言为然,随用传声,命钱、石二人穿山入内,不听传声呼唤,不可冒失。二人领命先行,径由左侧崖上石遁飞入。金蝉等三人也到了桥前,把话想好,现出身形,果无异状,以为石生所料不差,便同往桥上走去,暗中仍在戒备。三人走到桥中,朱文笑说:“这里白练垂空,长桥卧水,树色泉声与天光云影交相辉映,这等美景,也实少见。”话刚说完,猛瞥见光影乱闪,同时雷电轰轰,三人立被大蓬红光裹住,连桥往石门中电也似急飞去。三人原有准备,知落敌人伏中,又急又怒,各纵遁光飞起。朱文刚把天遁镜取出,还未施为,红光一闪即止,仍复原状。再看人已入门,那条长桥正往来路蛇蹿一般退去,晃眼不见。细查谷中,并无异兆,也不知主人心意善恶。因那红光不带邪气,好似主人想要示威,因见三人法宝、飞剑厉害,知难而退。对方既未动手,也就收势,暗中戒备,仍往前走。这原是瞬息间事。刚把法宝收回,便听谷尽头有一女子口音,微带愁苦说道:“贫道接引诸位到此,并无恶意。只为这水门洞为仙法封闭,已四甲子,谷口设有先师玉龙铡、风雷针,恐诸位入门触伏,虽然诸位法宝神妙,于人无伤,终非待客之道。又因前犯师门教规,言动均受禁制,语声不能外达。如若错过今天机会,便少脱困之望。那接引神符,只此一道,没奈何,只得把诸位用灵符引了进来。不料仍被误会,差一点没将封洞法宝毁去。贫道俞峦,乃幻波池圣姑伽因昔年好友,与现已转世改名易静的白幽女,全是至交。请到谷底一谈,幸勿见疑如何?”
  三人听出语声十分娇柔,口气不恶,又是圣姑和易静的前生之友,不知何故被师长禁闭在此,闻言好生欢喜。朱文首道:“我三人无知冒犯,道友幸勿见怪。”说时,金蝉、石生因钱莱、石完已先穿山而入,恐其冒失,引起主人不快,便想用传声告知,令其退出,待命而进。口还未开,忽然一声雷震,谷顶上空一蓬极强烈的红光一闪不见,同时左崖壁上又是大片金花火星暴雨一般纷飞四射,钱、石二人已由壁中飞出,宝光立隐。三人料知钱、石二人误触埋伏,主人难免见怪,方想赔话,假意责备钱、石二人几句。忽又听谷底发话道:“多谢诸位好友相助脱离大难,必有以报。蜗居窄小阴晦,先前身困此间,无法脱身,没奈何,只得请诸位近前面谈。只说仙机莫测,诸位虽能出入,那禁制贫道的枢纽仍未出现,下面火山就要爆发,多年推算,尚查不出它的下落,何况外人。心正愁急,没想到会藏石内,竟被这两位小道友将它无心破去。诸位不必再进,下面火山就快爆发,待我收完封洞二宝,到了前途,再作长谈吧。”
  众人本未停步,谷径又短,相隔尽头只三数丈。见前面乃是一个大只容人起坐的石洞,本有一片白影,淡云也似罩住钱、石二人,刚一出现,白影便化成一片红光,一闪即隐。同时洞中现出一个长身玉立的道姑影子,倩影娉婷,似颇秀丽,只身上笼着一片红雾,看不甚真。等到众人把话听完,红影忽散,同时现出全身。这才看出那道姑竟是披头散发,满脸鲜血,身上绑着六七条火链,灵蛇也似,只一闪,便已烧尽。道姑也便飞起,用左袖掩着头面,似有愧容,电一般往谷口飞去。众人看出道姑必是和圣姑伽因同时的女散仙,不知何事犯了师规,被禁在此二百余年,被这一行人无心解救出困。回顾谷口,石门依然,红桥不见,道姑也不知何往。便在当地等候,并问钱、石二人如何破禁而出。二人答说:“因听朱师伯与主人问答,口气颇好,随意飞出,只见身前金花一闪,立即不见,别无所知。”
  众人正谈说间,忽见道姑驾着一道红光飞回,换了一身白衣道装,缟衣如雪,霞帔霓裳,已不似先前狼狈神态。人本绝艳,遁光又是红色,互相映照,越显得朱颜玉貌,仪态万方。刚一飞到,便急喊道:“地底乃是火口,本早该爆发,因被先师禁闭在此,勉强镇压了二百余年,眼看制它不住,幸蒙诸位道友助我脱难。但是火山仍要爆发,请快随我走吧。”朱文忙问:“这等巨灾大劫,就是附近千百里方圆内无甚人烟,生灵要伤害多少,怎不防止?”道姑面带愧容道:“此事说来话长。这里火口,自从贫道被困以来,日常拼受苦难,每日三次引其向外宣泄,火势比起昔年,相差已不可数计。只是地壳逐渐消融,一个时辰以内必要崩塌,所幸灾区不大,四外无人;否则,引起强烈地震,更是不得了。”金蝉道:“我们新近学会太清禁制,只请道友指示火灾所在,将四外禁住,引火向上,不令生出野烧,岂不要好得多?”道姑喜道:“我不知诸位道友年纪不大,竟擅太清仙法。这样再好没有。贫道如非独力难支,也早下手了。”石完接口道:“师伯、师叔,钱莱身有六阳辟魔铠,弟子也不怕火,先往一探如何?”金蝉方说:“这火有甚探头?”道姑忽似想起什事,忙道:“我还忘了一事,近日地底震势颇奇,与往常不同,令高足能往地底一探,看看是否有甚异处,好有准备。”金蝉未及答,石完性急,见三人点头,有了允意,立拉钱莱往地底穿去。
  道姑瞥见先前坐处前面,已有青烟由石缝中往外透出,越来越多,先只一处缕缕上升,晃眼多出十来处,烟势渐急,内有两处更是向上激射,道姑喊声:“不好!”随说:“今日之事,大出原来意料,一个不好,便成大祸。早知如此,我拼身殉此劫,也无去理。请三位道友急速施为,贫道自往火穴上空相机应付。千万留意,否则方圆千百里内化为火海,不知要伤多少生灵了。”三人闻言大惊,忙各飞身而起,一同施展太清仙法,将火穴周围禁制。本意将火迫成一根冲天火柱,任其自向高空消灭,免伤生灵。因是初经这等险恶形势,这类太清禁制之术学成不满一年,初次施为,未免惊疑。三人正在全神贯注,望见谷中道姑所指发火之处,地上青黑二色的火烟已在满地迸射,道姑全身红光笼护,正在施为,晃眼整座山谷已被烟光迷漫。只见道姑一条红影在内飞舞,约有半盏茶时,耳听道姑大喝:“三位道友,留神妖物遁走!”话未说完,忽见下面连声咝咝怒啸中,紧跟着天崩地裂一声大震,整座山谷连地表突然爆裂崩塌,无数大小山石向空激射。吃三人禁法一迫,夹着百丈尘沙,正往原处下压。就这不到一眨眼的工夫,已听钱莱、石完同声大喝。先是一股十来丈粗细的烈火浓烟由火穴裂口冲霄而起,那声势之猛烈,从来少见。同时火头上飞出一个猴形怪物,周身通红如血,头和前后心约有数十只怪眼,金光闪闪,奇亮如电,直似一条血影,带着一蓬金星,破空直上,火头随着向上高起,势极猛恶,神速无比。紧跟着火里又冲出一幢冷荧荧的碧光,中裹两人,正是钱莱、石完。一个手持千叶神雷冲,宝光电射,风轮电旋,正朝怪物追去;一个手指墨绿色的剑光,随同夹攻,又将灵石神雷向上乱打。霹雳之声,连同轰轰隆隆的风火之声,震得山摇地撼。怪物似已受伤,左臂已断,但那火势随同怪物起处,晃眼升高百余丈,当时满天通红。三人万不料来势如此快法。又听道姑急喊:“千万莫放火妖逃走!”越发惊惶,各将飞剑、法宝、太乙神雷一齐施为。
  那怪物因在地底吃亏,本来想就势勾动地火,将敌人炼化,不料诡计又被道姑看破,不等发难,先将火穴震开。敌人追赶又紧,断了一臂,知道不妙,怒发如狂,出来又想到处发火,寻人泄忿。一眼瞥见上空环立三个少年男女,生性猛烈,妄想加害,已经飞过去,又复回身,猛朝朱文扑去。也是怪物该当遭劫,头一个使遇见照命克星。朱文早就防备火势太烈,宝镜不曾离手,一见怪物出现,天遁镜首先迎面照去。金、石二人也已发动,各把太乙神雷连珠发出,满天金光雷火,齐朝前面打去。怪物自然吃不住,见三个敌人更加厉害,好容易冲出宝镜光霞之外,满天雷火又连珠打到,情知不妙,将头一拨,负伤逃走。下面道姑本在法宝防身之下,准备封闭火口。一见怪物不往上走,往横里飞去,知道所过之处,不论山石林木齐成焦炭,城镇生灵尽化劫灰。喊声:“不好!快追!”不顾下面火穴,跟踪追去。怪物虽然连受重伤,飞行起来仍如电一般快,所过之处,下面林木立即着火。众人见势不佳,忙催遁光朝前急追。那怪物与火相连,始终不曾离开火头,后半虽被禁法隔断,但它本身能够发火,火势越来越盛。前后数十点金星,带着一条火龙,横空乱云而渡,不论大小云层,挨近便成了红霞。下面是随着怪物所过之处,先起了一条火衖,再往两旁燃烧过去。
  众人虽然飞遁神速,转眼追近,但见火势如此猛烈,怪物飞行又快,既恐追它不上,又恐除它不了,心正愁急。忽听怪物轰轰连声厉吼中,前面忽有破空之声,一道青虹迎面飞来。众人刚觉眼熟,怪物也真死星照命,分明见后有追兵,前面又有人挡路,不但不怕,反想拿来人出气,轰的一声怒吼,火箭般迎面冲去。金蝉、石生远远望见青光眼熟,知道怪物厉害,忙用传声大喝留意时,只见青光中飞起一道斧形碧光,一出便自暴长,小山也似,已朝怪物当头劈下。怪物躲避不及,一声惨嗥,劈成两半,还在飞舞,想要合拢逃遁。两半边怪物刚往起一合,又有一团酒杯大的暗碧光华由青光中发出。随听来人大呼:“诸位道友,勿发太乙神雷,待我除此火妖。”声才入耳,碧光已经爆散,化为千万点鬼火一样的碧荧,约有数十百丈大一片,暴雨也似,一下便将怪物裹住。说也奇怪,那么强烈的火,吃碧荧裹住,当时消灭。只剩两半边红影,在荧网星雨中左冲右突,转眼由急而缓,红影变黑,荧光忽收。空中落下两片尺许长的黑影,吃先前斧形碧光往下一压,立成粉碎,斧光也自收去。
  来人早已现身,正是黎女云九姑。金、石二人大喜。双方相见,正要问话,女仙俞峦忽道:“且喜大害已除,下面野烧将成,我们合力将它消灭再说吧。”说完,回身飞走。九姑见众人各将飞剑、法宝放起,想逼住火势,再施仙法灭火。因那火区太广,开头一段已成火海,烈焰腾空,满山林木已被引燃,前面已是六七十里长一条火河,正往两面延烧,火势甚猛,众人救灾心急,似颇心乱。九姑忙道:“无须介意,这火容易熄灭。”随将碧光发出,又化成数十百丈一片碧荧光雨,飞射而下,先将火头兜住,然后迎着火的来势往前卷去。所到之处,那么强盛的野烧,立即全被消灭,只剩老长一段烧焦的树木。凌空下视,宛如一条墨龙,蜿蜒于林木绿野之中,将近原发火的山谷一带方始散开。俞峦从对面飞来,下面火势也被熄灭。同时身后飞起一条又粗又大的白虹,定睛一看,正是那条瀑布被仙法引来,长虹经天,一直往前飞去,直到火场尽头,方始停住。俞峦回手一扬,一片叭叭之声连珠响过,瀑布全数爆散,化为百十里长一大段寒云冷雾,往下飞堕;望去直似整条银河忽然漏底,齐整整凭空坠落。离地二三十丈,方化为倾盆大雨,往下暴降。下面水烟溟濛,怒涛起伏;上空却是红霞丽霄,长空万里。两相映照,顿成奇观。
  这时九姑已和众人相见,惊佩道:“这位仙姑是谁?怎看不出她的家数?早知仙法如此神妙,我也不敢班门弄斧了。”说时,俞峦也已飞回,见面笑道:“事情真巧,方才发现先师遗偈留音,才知一切早已算就。那碧灵斧与阴磷神火珠,正是消灭火怪的克星。贫道若事前得知,也不致那样愁急了。我已无家可归,诸位道友何往?可能同去前面,寻一风景较好之地,稍谈片时么?”金蝉等正要问她来历经过和九姑何事远出,金石峡中有无事故;尤其朱文见那女仙和玉清大师神情面貌都好些相似,越发投缘,便同约其回山,再作详谈。俞峦喜诺。
  当地离云雾山金石峡原不甚远,仍将遁光联合同飞。金、石二人急于想知金石峡中近况,便向九姑询问。才知凌云凤由小南极回来,先飞到川边倚天崖龙象庵,往谒杨瑾,神尼芬陀仍未回庵。匆匆谈了几句,便飞往金石峡,将沙、米二小医治痊愈。因与郑八姑路遇,云凤知道对头已往峨眉寻她,因仙府禁闭,未得入内。后又到处寻访,云凤人往海外,不曾寻见。现向同道借来法宝,正在查看,只要发现踪迹,立往寻仇。欲请八姑相助解围。八姑答说:“我自姑婆岭回转苏州,曾代你细心推算,得知事并无碍,不过如来也颇凶险。此事非我力所能及,便众同门也难相助。霞儿师妹同了弟子米明娘,现已移居雁荡山绝顶小天池,正炼禹鼎,优昙大师亲为护法,如往相求,必有解救。再不,往藏边青螺峪,请求你曾祖姑崔老前辈也好。除这两处而外,别人却寻不得。如遇同门兄弟姊妹,不可约其相助,免生枝节,无益有损。”云凤医好沙、米二小,便同飞走,也未说明去往何方。才走不久,那对头女仙便带了他丈夫雷起龙的元神,寻上门来,问知云凤已走,还不肯信。说是昨日在她道友洞中用法宝观察,看出云凤现在金石峡,为二小医伤,怎走得如此快法?九姑自不便和她说云凤受了八姑指点,知对头法宝笨重,不能随身携带,算准她要起身寻来以前离去,使其扑空。见她不信,便请入洞查看,对她道:“道友不必多疑,凌道友师徒是峨眉门下高弟,又是神尼芬陀器重的人,极光太火,亘古神仙所难渡越的奇险,尚且为她冲破,通行自如,如真在此,怎会避而不见?只管回山用那法宝查看,是否真假,就知道了。”女仙闻言,先颇不快。嗣因九姑温言劝慰,十分礼待,又把误杀雷起龙之事详为告知,责其不该与妖人同流合污,难怪云凤妄杀。又说峨眉仙府颇多至宝灵丹,此事只可设法挽救,不宜操之过急,一个失当,至多两败俱伤。何况云凤身有至宝,又有许多前辈仙长相助,未可轻敌,何苦逼得两伤?最好释嫌修好,设法挽救,或送雷道友转世,再行度化,比较要好得多。女仙虽未允诺,因见九姑措词温婉,方始转了笑脸,双方谈得颇为投机。别时忽说起来时路经边岭,发现下面石缝中青烟缕缕,地底必是火穴,大约日内火山就要爆发。烟带邪气,也许地底伏有怪物,如火魈之类。可惜鬼母朱樱已经转劫,不知下落。否则前与此人曾有一面之缘,如将她的碧磷七宝借到一两件,这场大功德立可成就。休说地火邪焰,便真伏有火魈等类精怪,也必手到伏诛。九姑闻言,想起前向红花鬼母朱樱转劫门人杨原借来的碧灵斧、阴磷神火珠尚在身边,不曾送还,正好应用,便和她说了。女仙笑答:“事情真巧,否则我便有心,也无此法力。有此二宝足能成功。”随即指示机宜,并代算好起身时刻。又说凌云凤必定有人暗助,以致行踪难于推算,必须仍回原处,用那法宝观察,随即飞走。九姑便照所说时刻赶来,此时洞中只乃弟云翼和石生门人韦蛟留守,不料果将火魈除去,并与众人巧遇。
  金、石二人料知云凤必往上说两处求援,无须相助,只得罢了。众人飞行神速,不觉飞到金石峡上空。九姑行事谨慎,惟恐妖党乘虚往犯,两条入口均经行法封闭。刚一开云撤禁,韦蛟便已迎出,说由瀑布传真,望见师父、师伯同了各位仙长师兄飞来,特出迎接。师徒见面,说了几句,便同入内。云翼也刚迎出,同往仙府落座,重新礼叙,并向俞峦请问经过。俞峦面上一红,叹道:“说起来,实是惭愧。好在劫后余生,事已过去,以我所经,为修道人作一借鉴也好。”随说被困经过。
  原来俞峦以前乃有名前辈女散仙潘六婆爱徒,起初和圣姑伽因、白幽女均甚莫逆。彼时艳尸玉娘子崔盈见她貌美温柔,人甚和气,时时请教。俞峦天性温厚,向不与人难堪。明知崔盈背师淫恶,终因双方相识在先,虽然辈分不同,情如姊妹。初意还想引她改邪归正,见面必定婉劝。哪知崔盈淫凶阴毒,非但忠言逆耳,反倒恼羞成怒,想拉她一起下水。暗中勾结妖党,出其不意,用邪法迷乱心神,以致失身妖邪,眼看同流合污。崔盈忽因杀师盗宝,为圣姑所困,俞峦还未觉悟。这日正与所交妖道欢聚,坐关多年,快要成道的恩师潘六婆忽然飞降,一照面,便将妖道杀死。俞峦也身受重伤,忙即跪地哀求免死。六婆始而置之不理,随即入定。俞峦知道恩师脾气,见自己身在宝光笼罩之下,不能行动,断定九死一生。只不知恩师何故突然此时神游,心中惊疑,忧急如焚。惟恐恩师法严,少时连转人世也难如愿,急得跪地痛哭哀求。连跪哭了七日七夜,六婆忽然醒转。刚看出神情稍为缓和,有了生机,猛觉精光奇亮,闪得一闪,已被红云摄走,晃眼落向山谷中。六婆随即现身,戟指说道:“以你所为,本应连元神一齐诛戮。姑念你误中邪法,失身只妖道一人。虽曾相从为恶,迫于无奈,不是本心,又有多年师徒情分。为此恩施格外,给你两条路走:一是追还法宝,任你游魂自去投生转劫;一是此谷地底有一火穴,再有数十年便要爆发,如能不畏苦厄,在此镇压,只要熬过二百多年,使地火泄去多半,再任发火,你不特难满出困,还可借此减去许多孽难,成就正果,但这身受之苦,却非人所能堪。你意如何?”俞峦早听师父说自身孽重,早晚必遭惨劫,知是因祸得福,立时答应愿走第二条路。六婆便命她住在谷底小洞之内,每日三次镇压火穴。
  俞峦初来,心志却颇坚定。无如身受太苦,每次镇压火穴时,必须按照师传引火烧身,再以法力炼化,将火气送向高空化散,免得火毒伤人。贴身虽有仙衣防护,法力又高,事后无害,当时却是热痛难禁。每日三次,那火越往后越厉害,师父又不准离洞一步,勉强熬了几十年。这日俞峦实忍不住痛苦,算计师父成道坐化已经七日,彼时表面上无甚禁制,意欲出山一游,寻圣姑、幽女二人相助。不料刚一离洞,便遭雷击,差一点没被震死。随见面前现出一片白光,上有金字,大意是说:俞峦孽重如山,非此不能解免,为何自背誓约?幸是寻人相助,尚无背叛之意,稍差一点,早被神雷震死。经此一逃,全谷禁制已全发动,从此不到时机,不能出入。否则,谷口埋伏二宝,必生妙用,休想活命。如能洗心革面,照着师传,将全谷行法封闭,不使外人看出,自在洞中清修,只要候到四甲子后,火口左近石缝中渐有烟焰喷出,空中也必有人路过,可将其引入谷内,来人自会破法,助你脱困。不过事机瞬息,稍纵即逝,如若错过,你身被宝链绑紧,不能脱身,到时火山爆发,至多逃得元神,连数百年功力也全葬送。那接引来人的灵符只有一道,现在身后。照我传授施为,立化长桥,将人引进。如若事前躁妄,不到时机,发现有人飞过,妄自接引,定必弄巧成拙,连来人也无幸免。如能遵守前言,挨到时机,事完可往幻波池水宫地底,将昔年我命你好友伽因代藏的法宝、灵丹取出,再助新主人御敌,不久便可成道。看完,光便隐去,身上却多了七条彩链,将其绑紧,除双手外,休想行动一步。那彩链每当镇压火口之时,必要发出烈火焚烧自身,端的惨痛无比,好容易才苦熬二百多年。
  这日,俞峦发现石缝冒烟,遥闻破空之声,忙即开云撤禁,将人引来。一见来人,竟是几个少年男女和幼童,最大的看去才只十六七岁,心正怀疑,想请到面前谈说脱困之策。不料钱、石二人无意破法,身上彩链随同消灭。后又回封火口,闻得恩师所留传音,指点幻波池之事,并知害她的仇人艳尸崔盈已经伏诛,越发心喜。俞峦心想:“众人都是峨眉门下,年纪虽小,法力却高。”有心结纳,意欲觅地畅谈。及被约来,见洞府美景如仙,石室甚多。想起自己这短短二三百年中,一班师友同道大部转劫成真,只剩一好友也在闭关,孤身一人,无处栖止。难得当地景物灵秀,又与朱文、九姑十分投契,想借两间作为修炼之用。说完前事,便向众人示意。朱文豪爽,首先应诺。后想起此是七矮别府,如何自己作主借人?又见金蝉始而面有难色,及听自己一说,立时随声应诺,反更殷勤。俞峦已先称谢,自己不便改口,知道金蝉为了体贴自己,勉为其难,越发不好意思,托故走出,暗取道书锦囊背人一看,不禁大喜。
  原来朱文和金蝉海外同修,师父竟有明命,现出字迹。并且女仙俞峦,还是一个去幻波池的好帮手。对于借住金石峡之事,虽未提到,并不见怪,可知无碍。方在高兴,忽听身后金蝉笑道:“好姊姊,这回你同我去,放心了吧?”朱文把身一闪,佯嗔道:“照你这样婆婆妈妈的神气,我就讨厌。你像开府时对我那样神气,多好!”金蝉气道:“彼时你见了我就讨厌,再不就给我气受,你还说是好呢!”朱文笑道:“大家好在心里,又不是世俗中人,被外人看见,是甚样子?石生弟真好,除却一味帮你,从不和我取笑。洪弟看见,又该笑我了。”随听有人接口道:“朱师姊说得不差。同门虽多,情义也都不浅,但我和蝉哥哥最厚,谁和他好,我就欢喜,怎会取笑?”二人见是石生突然掩来,朱文笑道:“你本少年老成,实在好,否则尊胜禅师的舍利子怎会单被你接去,别人无此佛缘?佳客远来,你两兄弟怎么都出来呢?”石生笑道:“这位女仙真好,她得道已数百年,一点不以老前辈自命,和玉清大师一样,谦和极了。你和蝉哥哥好,不知怎会被她看出?你们两个刚走,她便推说要往洞中各处一游,请九姑姊弟同往,连三个门人也被引去。我借故溜来,看朱师姊背后骂我没有?”朱文气道:“你看人家刚来,就被见笑,都是蝉弟闹的。总算石生弟还好,要是别的同门,传出去岂非笑话?”石生把小脸一绷道:“我们三人好好的,无非屡生患难,同门义重,说话亲热一点,也是应该,有甚可笑?谁再和你二人取笑,我和他打架如何?”金蝉方呼:“岂有此理!本来无事,是你文姊多心。”
  朱文还未及答,忽见韦蛟飞跑出来,高呼:“师父、师伯,快看古仙人留藏的奇珍竟出现了。先师曾有一次在洞中入定,发现出一点迹兆,费尽心力发掘,均未到手。方才那位俞仙子竟然识货,一到内洞便指出来。现在宝光已将后洞布满,法宝似还不只一件,收它却难,人不能近。俞仙子防它遁走,正在行法封闭宝穴。俞仙子说,只有天遁镜和玉虎金牌能够制它。还不快去!”金、石、朱三人闻言大喜,忙即往里飞进。刚刚到后洞,便见前面俞峦手指一片红光,将上次走前新开出的一间石室封闭,正以全力施为。内里金霞紫焰乱飞乱闪,还有两道形如龙蛇云水的各色奇光,带着风火雷声,也在里面往来冲突,隐闻石壁碎裂崩塌之声。三人暗道:“不好!”忙指宝光冲上前去。忽听霹雳一声,前面三团其大如碗的紫色火焰追一道龙形银光,已将那厚约十丈的崖顶冲破,向空激射而起。朱文一见不妙,一指天遁镜照将过去,挡了一挡未挡住,仅将裂口封闭。金蝉看见法宝遁走,一着急,放出霹雳剑,身剑合一,飞身直上。那条银光先被天遁镜一照,势已略缓。金蝉看见法宝遁走,红紫两道剑光急追上去,围着一绞,当时收下。那三朵紫焰已先逃走,不知是何法宝,其势比电还快,晃眼射向高空密云之中,一闪不见,无法再追。金蝉一看所得之宝乃是一根龙形玉尺,刚往下飞,便听一片铿锵鸣玉之声。朱文站在石室顶上裂口之处,笑唤:“蝉弟快来!”宝镜已收,众人欢呼四起。
  金蝉忙即飞落下去一看,钱莱、石生、石完、韦蛟四人,各拿着一件法宝。钱莱拿的是心形玉环,与枯竹老人前赠自己专护心神的天心环形式一般无二。只是一为冷气森森,侵入肌发;一为光气温暖,照在人身,具有一种阳和之气,通体生春。仿佛两环一阴一阳,可以合璧并用。忙将枯竹老人所赐取出一比,不特大小形式相同,更具互相吸引的妙用,可分可合。知道原是一对,不知怎会分开,阴环被枯竹老人得去;阳环却被古仙封闭此洞石穴之内,历时千百年,禁法失效,方始出世。金蝉为以定数应为己有,才有这等巧事,不禁大喜。金蝉便将两环分开,阳环递与朱文道:“文姊,你我魔宫里同共患难,全仗枯竹老仙恩赐,始得脱险。此宝具有镇摄心神妙用,带在身上,万邪不侵。你我每人带上一环,恰好又是心形,一阴一阳,以后同心努力,共修仙业,不论遇上多厉害的邪法,也难侵害,岂不是好?”朱文见他喜极忘形,情不自禁,随口说话,全无顾忌,不禁秀眉一皱,微嗔道:“这么多的人,宝只四五件,知道是否为你所有?何况又是钱莱取到,如何随便送人?”钱莱忙道:“师伯没有看清,这几件法宝,弟子等和二位仙姑用尽心力,均制它不住,后来裂顶破壁,相继逃走。幸亏朱师伯宝镜一照,才全落下。并还有一字帖,现在石师叔手内,一看即知,定是师父、师伯与石师叔所有无疑。否则云道长早到手了。”
  话未说完,金蝉见朱文玉颊红生,面含薄愠,想起此宝一阴一阳,又是心形,分赠朱文,隐寓同心之意,当着众人,难怪脸红。又见俞峦、云氏姊弟俱都微笑相视,自知失言。方要开口,石生已含笑走了过来,对朱文道:“此宝名为天心环,与枯竹老人所赠本是一对。阳环应为文姊所有。蝉哥哥因与文姊累世患难同门,亲如手足,情分自比别的同门厚些,你们以后又在一起同修,就此赠你,也是应该,何必客气?你看这柬帖就知道了。”金、朱二人已看见石生手里拿着一张青纨仙柬。石生等三人所持法宝也是三寸圆径的宝环,非金非玉,上刻古篆和天风海涛、云雷龙虎之形,各具青、红、黄三色,精光外映,时幻异彩,又是三环合成一套的至宝奇珍。二人先接柬同观,才知原来当地最初是秦时修士艾真子所辟洞府,后得到一部天府秘笈,道成仙去。艾真子飞升以前,推算前因后果,特将平日炼魔镇山的四件仙府奇珍埋藏后洞石室地穴之内,外用仙法禁制,留赐有缘。除已飞走的兜率火另有得主,不久自知而外,一名天心环,一名玄阴简,一名三才清宁圈。并说天心环本是一对,当年苦寻阴环下落未得,直到道成前数年,才知此宝为东溟大荒山无终岭青帝之子所有,将来辗转落一后辈地仙手内,与阳环合璧,得宝的人与艾真子有极深渊源。除已飞去的兜率火外,下余三宝均归持有阴环的人随意领受,任其转赠,或是自用。柬上附有口诀用法,如以太清仙法炼上六十四日,威力更大。虽未说出得宝人的姓名,与艾真子是何渊源,但归金蝉所有无疑。
  金蝉看完,越发喜出望外。忙和朱文、石生及钱、石、韦诸弟子一同向空跪下,礼拜通诚,叩谢古仙人的恩意,拜完起立。柬上除用法之外,并注明只玄阴简只可一人用,下余三宝全可分用。便将那玄阴简转赠石生,三才清宁圈分赠三弟子:钱莱得天,石完得地,韦蛟得人。三弟子拜谢不迭。朱文见金蝉喜形于色,高兴已极,便笑道:“照仙柬所示,你天仙已经无望,还喜欢呢。”金蝉这次却留了心,看了朱文一眼,用传声说道:“我只想与姊姊永享仙福,长生不老,永不离开,情愿和灵峤诸仙一样,做一地仙,心满意足,便大罗金仙我也不换。”朱文偷觑众人,正在传观仙柬法宝,互相赞赏,无人留意,也用传声答道:“你真没出息。我二人如能飞升灵空仙界,同作瑶池紫府嘉宾,岂不是好?”金蝉笑答:“一受仙职,难免仍有拘束,不过免去每隔一千三百年一次天劫而已,有甚好处?哪似你我上天下地,自在游行,神山仙境,出入必偕,来得快乐?不论做甚仙人,我只不离开姊姊,于愿已足。”朱文见他这等痴法,本想说他两句,又觉彼此心迹双清,不过情深爱重,出于自然,诚中形外,不能自禁,也就未再开口。
  俞峦本和九姑并立旁观,忽然走过来笑道:“贫道前后修炼也数百年,三宝却未见过,但是曾得先师传授,颇有一两分眼力。方才偶来后洞,本意想向主人觅地借居。刚到这里,见全洞石室虽多,内中门户甬道俱都相连,只后洞孤悬,与前面不相连续。仿佛后洞门外,本是通往溪边的空地,凭空多此一座小石山,石色也与前洞不同,贫道心中奇怪。后问云道友,才知她初来此山时,前后洞本是一片,中间也没有这片空地。后经甄道友看出后洞一带石壁太厚,穿山观察,触动古仙人的禁法,山石凭空中断数十丈,方发觉这座石洞。又听韦师侄说起前主人癞师兵解前数年,入定时发现光怪,用尽心力观察,毫无所获。虽觉仙人禁制封闭如此严密,其中必有藏珍,正搜查问,便遇癞师来犯,一去不回。云道友姊弟又跟踪查看多日,终无异兆可寻。只在今晨微闻金玉交鸣,与隐隐风雷之声起自地底,但查看不出是在何处,忙于救灾,未及探寻。回山正想告知,三位道友便相继走出,令我就便观察。贫道本看出这座后洞好些可疑,闻言细一观察,当初果是空地,经用仙法移来一座小山,再用法力造成石室。又见宝气隐隐外映,料知出世在即。方嘱九姑留意,忽听雷鸣风吼,忙用法宝刚将洞口封闭,珍藏便即出现。如非事前戒备,钱、石二高足精于地遁,听贫道一说,立即穿石入内,仗着宝铠防身,法宝神妙,将其绊住,稍差一步,早被全数逃走。韦蛟又将三位道友请来,居然仙缘遇合,得此至宝,真乃可喜之事。这三件法宝,贫道以前虽无所知,那兜率火的来历却是深悉的,为数不止三朵。昔年听先师说,此宝乃紫清玉府太虚宫中乾灵灯上所结灯花,被几位谪降的天仙带临凡世,仗以御邪防身。先后共是七朵,威力也各有大小不同。方才三朵,单在此山地穴已藏一二千年,威力之大,定必惊人。此与西方佛火心灯的用法功效有好些不同。本是紫虚仙府神灯灵焰,本身具有灵性,能发能收。若能得到前古神油,加以补益,威力更大。发时作如意形,神妙非常。来时听先师遗偈留音,只提到贫道与幻波池生前旧友易静曾有愿约须践,再过两个多月便须前往。此时她那里正受强敌围困,危机四伏。照家师所说,仇敌势盛,决非贫道所能解围。内有两个潜伏东海已数百年的左道妖人,尤为厉害。我才想起兜率火正是破那邪法的至宝,不知怎会被它飞去?道友不久便往幻波池应援,此宝却在期前出现。仙柬并令道友用太清仙法重炼六十四日,炼成后前往,正是时候。以我猜想,非但今得三宝与此行有关,连那兜率火也决不会被外人得去。贫道先因师命说幻波池不宜早去,无处栖身,才向道友借居。本想道友出山行道,权代留守,照此形势,分明成了一路。道友最好日内加功重炼,贫道抽空出山访友,往返约有一月,回来正当要紧关头。彼时宝气精光上冲霄汉,休看道友禁制严密,仍然掩蔽不住。虽有云道友姊弟护法,如来强敌,恐难应付。道友应敌固是必胜,无如中断不得,一经重炼,便赶不上。不炼虽仍能用,比较却差。贫道赶回时,正当宝气上升前后紧要关头,仗着先师留赐之宝相助护法,或可无事,只是以速为妙。贫道现已变计,明日便告辞了。”
  金、朱二人知她乃前辈女仙,与圣姑至交,法力必非小可,适才灭火已见神妙。只是为人谦和,不肯炫露,所说必有深意,同声谢诺。俞峦见众人对她礼敬,自居后辈,再四谦谢道:“贫道虽然痴长数百年,诸位道友也都历劫多生,夙根深厚,何况贫道前堕迷途,得附交游,已为光宠,如再客气便见外了。”众人见她再三谦逊,恭敬不如从命,也全改了称呼。金蝉并命门人及云氏姊弟,一齐改称师伯。云翼还想谦谢,金蝉知他心意,力言将来必为引进,方始应诺。石生见钱莱等三人自将三才圈分得到手,便去一旁互相传观,各用自身法力演习,看出好些妙用,全都欢喜非常。刚领命行礼改了称呼,又跑向外面如法施为。内中石完得的地圈,恰与天赋本能相合,再妙没有。又经钱莱看出此宝除总名“三才清宁圈”外,每圈上还有古篆,一名天象,一名地灵,一名物神,各有名称,越发大喜,说笑甚是热闹。石生比石完高不多少,也是童心,便赶出去笑问:“你们吵些什么?还要经过太清仙法重炼六十四日,才能应用呢。”石完笑答:“我这个无须,方才试过,能发风雷五遁,威力大着呢。恐伤仙景,未敢发挥。不信,师叔你看。”说完,扬手一圈五色精光,环绕全身,往地便钻。被石生一把抓住,笑骂道:“不成材的东西!你知道什么?”原来石完先问九姑,知乃姊石慧因女仙杨瑾十分爱重,又以云凤多事之秋,特意留在倚天崖,传以道法。如用此宝,地行更快,任何阻力皆所不惧,想趁众人炼宝之时,抽空往倚天崖去寻乃姊,闻言方始终止前念。金、朱、俞、云四人也同走出。
  俞峦见石室顶破一洞,下面又陷一深穴,笑说:“这后洞石室本为藏珍,现已无用,反为仙景减色,最好移去,在空地上种些花树,将后面溪流开出一片湖荡,岂不更好?”话未说完,忽又笑道:“艾仙长真个法力无边,诸位快请后退。”俞峦说时,金蝉手持仙柬,本打算将古仙人的手泽带往前洞珍藏,刚出石门走不几步,柬上字迹忽隐。紧跟着银光乱窜,如走龙蛇,柬上忽现好些符箓。心方一动,猛觉手中微震,仙柬忽化作一片银霞,飞向前去,只闪得一闪,一声雷震,由先前宝穴中爆发。那数十丈高大的一座小山石室,忽然拔地而起,在一蓬银光笼罩之下,电也似急,往前山飞去。同时地面上陷落了一片广约数十亩的大坑,随着数十股清泉由内涌出,高出地面好几丈,化为好些水柱,向上喷射不已,转眼便成了一片湖荡。石完见水直往上涨,便喊:“师伯快将水禁住,漫上岸来,满地皆水,就无趣了。”朱文也说:“这数十根水柱喷泉,又为此地添一奇景,果然不令上岸才好。”俞峦笑答:“不会。文妹你看,这位艾仙长法力多高,相隔近两千年,先机布置,如此周密,连水道也全留下,真令人敬佩无地呢。”众人往所指处一看,原来平湖侧面有一缺口,恰与原有广溪相连。那一带地势较高,水顺缺口往溪中直泻,宛如一道两丈来宽的匹练,银光闪闪,横卷而下,水声浩浩,与那数十根水柱喷溅之声相应,如奏宫商;又似数十株玉树琼林,森列湖心。下面珠飞玉滚,翠浪奔腾;上面灵雨飘空,银花四射,飞舞而下。端的又好听又好看,耳目为之一新,仙法神妙,俱都赞佩不置。
  众人赏玩了一阵,同去前洞。韦蛟又将仙法保藏的佳果珍馐,连同所藏美酒一齐取来,请众饮食,欢聚了一天。次日子夜,便照师传结坛,行法炼宝。
  俞峦自从藏珍发现,回忆来前乃师遗偈留音,细一推详,忽全省悟,又惊又喜。立把先前打算借地暂居,静修些日,往访一位多年未见的至友,求其相助,到日同往幻波池去的主意改变。本是行家,知道金蝉等刚习仙法不久,虽以福缘深厚,具大智慧,毕竟初次运用;又料用这等玄门最高仙法炼宝,重要关头,宝光上升霄汉,必有变故。因此除金蝉等自用本门禁制,封闭上空谷口外,并代设了两层埋伏;又暗告九姑姊弟暗中留意,使其知道在自己未回以前,发生变故如何应付。九姑听出事甚艰险,惟恐法力有限,不是来敌对手,好生愁急,再四挽留。俞峦笑道:“我受诸位道友解救之德,岂有不顾之理?未来尚属难知,只照仙示遗偈语意,两月以内必有巨变。贫道出山访友,便为此事而行,我料定必逢凶化吉。只这三宝关系幻波池之行十分重要,非先炼成不可。我定期前赶回,至多相差三二日。有我所留埋伏,必能抵御。已和文妹说过,不到万分紧急,金、石二人千万不可离开法坛。可将天遁镜和金、石二弟几件至宝交与钱莱,拼着天象圈稍减威力,也能抵挡三数日,我和帮手也赶到了。钱莱还有千叶神雷冲,足可无害。可惜仙机难以预测,如能算出所来强敌是谁,更好应付。因为金、石二弟主持行法,不宜分神,故只暗告文妹一人。虽有好些不曾明言,行法前已将法宝要过,暗交钱莱,传以用法,贤妹放心好了。”说罢,作别飞去。
  当下由金、石二人主持行法,余人为辅。等将法宝炼成,再行传授。只要能运用本身元灵与之相合,不消多时,便和二人一样,由心运用。本来师徒六人各持有一件法宝,均须炼过,也是俞峦想出的权宜之计。照此炼法,钱莱等三弟子功力虽然较差,但经金、石二人炼过之后,法宝威力丝毫不减,钱莱等三人事后不过多用上数日苦功,一样成就。彼时为首三人均已无事,便有强敌扰害,也无妨了。朱文本应和金、石二人同炼,因所得恰是天心环,本是一宝分而为二,两心相印,如磁引针,中具微妙,朱文功力又高,故此无碍。
  九姑姊弟连经忧患之余,越发胆小谨慎。听俞峦行时口气严重,先本愁虑,惟恐有失,日夜守伺巡查,一毫不敢疏忽。及见众人炼了五十来天,法坛所列法宝虽然精光外映,与初见无二,但上空谷口均有仙法禁制,连去外面升空查看,仙法掩蔽之下,只是一片苗山中常见的森林密莽,深沟绝壑,并看不出一点形迹。已到俞峦所说日限,宝光终未外映,心情稍定。由此每日子夜,均去谷外观察,均与前见一样。眼看已是两月将尽,毫无异处,也未见有妖人侵扰。这日夜间,见法坛上三宝悬向师徒六人面前,反倒精光内蕴,返虚入浑,不似日前宝华外映的强烈情景,料知金、石诸人功力深厚,期前便可炼成。方觉俞峦言之过甚,只要宝光不透出禁网之上,决可无事。猛瞥见金、石二人手掐太清仙诀,朝前一扬,一口真气喷射出去,一道银光同了一红一蓝两团心形宝光首先暴长。紧跟着,三才圈的天、地、人三环宝光也突然大盛,并还现出风、云、雷、电、龙、虎、人物、五行、仙遁等各种形影妙用。金、石二人面上立现喜容。当时毫光万道,霞影千里,照得整座金石峡到处奇辉眩目,精芒电耀,五光十色,交织灿烂,照眼生缬,不可逼视。云氏姊弟才知宝主人连日先用本身真气将它凝炼,当晚无心中试验威力,不料功候尚差,求进太切,一发不可复收,非到功候精纯,尚难由心运用。虽然到时一样炼成,还可提前些日,但是精光宝气定必透出禁网之上。俞峦未回,金、石诸人又不能离开法坛,如有强敌来犯,凭自己姊弟的法力,实是可虑。
  九姑姊弟心中大惊,忙即飞出查看。刚到峡外,便见当地依旧大片丛林密莽,只是精光霞彩、宝气奇辉已经上冲霄汉。在凡人眼里,虽只似几根笔直的雨后长虹矗立林野之上,下垂至地;如在道术之士眼里,一望而知下面有人炼宝,并还不只一件。尤其左道妖邪见了,决不放过。想起俞峦前言,心中叫不迭的苦。身受主人救命之恩,如有失闪,何颜见人?预料那宝虹在千里以外都能看见,越想越怕。略为商议,只盼俞峦能在来敌发现以前赶回,除此无法。正待飞回,加紧戒备,忽听东南方破空之声猛烈异常,从所未闻。心惊侧顾,一片红云带着千万点火星,正由遥天空际急驶而来,看那来势,便知厉害。想不到宝光刚一外映,敌人便来得如此快法,九姑情急之下,想起身带法宝颇多,并有鬼母朱樱的两件至宝,连同下面的禁制埋伏,也可抵御一阵,为何这等胆小?刚把心一横,往下飞降,才进峡口,猛又听西北、西南两方异声大作,鬼哭啾啾,宛如狂潮怒涌,中杂阴风雷电之声,由远而近,铺天盖地而来。九姑前在黎母门下,曾经见识过强敌的厉害。方在惊慌,百忙中回顾上空,那西北、西南方的碧云火星直似飞云电卷,星雨流天,已离当地不远。来人是谁,也已看出,越发胆寒心悸。要知后事如何,以及李英琼三战沙红燕,巧得奇珍,激走丌南公,金、石诸人斗法幻波池等诸般惊险新奇情节,请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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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5 20:00:3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二回 宝气千重 鬼语啁啾飞黑眚 仙城万丈 朱霞潋滟亘遥空
  前文说到金蝉、朱文、石生、钱莱、石完、韦蛟等六人在金石峡后洞之内,将古仙人遗留的天心环、三才圈、玄阴简得到手内,并为仙府添出一片喷泉奇景。随照仙示所说,在洞外设坛,用太清仙法重炼所得诸宝,黎女云九姑、云翼姊弟在旁护法。女仙俞峦行时再三叮嘱,说所得三宝关系幻波池之行甚大,非经重炼,使与宝主人心灵相合,便不能完全发挥它的威力。可是此宝乃天府奇珍,炼到快收功时,精光宝气上烛重霄,虽有仙法禁制,也难遮蔽,一被异派妖邪发现,必定群起劫夺。坛上六人正当紧要关头,不能分身,九姑姊弟必须留意戒备。俞峦如果能够期前赶到,或者无妨;一个不巧回得稍晚,非但功败垂成,还要毁损灵景。九姑姊弟既感金、石诸人救命之恩,加以心向正教,意欲立功自荐,觉着事难责重,日夜留心,眼看功成七八,并无异兆,俞峦也未回来,所说期限已经过去,方觉言之过甚。这日夜间,忽见三宝同悬坛上,突然宝光大盛。忙又赶往峡外飞空一看,宝光已和彩虹也似,照耀天中,下面禁法竟掩它不住。方在惊疑,先是东南方暗云之中飞来一片红云,万点火星,其疾如电,晃眼便已邻近。刚看出那是昔年曾与恩师黎母斗法三日未分胜负,后被同道劝和的南海著名妖仙翼人耿鲲,慌不迭便往峡中赶回,欲借禁法和埋伏的法宝暂为抵御。不料两姊弟未到峡口,西南、西北两方又传来两种异声:一是卿卿啾啾,鬼语如潮;一是厉声轰啸,尖锐刺耳。由极远处划空而至,毫不间断。三起来势全都神速猛恶已极,声才入耳,晃眼飞近。耿鲲更是当先飞到,相隔也就百十里路,弹指即至。
  九姑知道后来两起妖人中有一个乃澎湖岛海心礁禁闭多年,近年方始出世的妖孽恶鬼子仇魄。前年偶往海外访友,曾见他在一个无人荒岛之上残杀生灵,玄功变化,邪法高强。幸亏老远发现邪气,身形已隐,先有戒备,否则难逃毒爪。就这样,九姑仍被他惊觉发现,飞身追来,扬手便是大蓬七煞黑眚丝,暴雨一般飞出,天空立被布满,差一点即被擒去,休想活命。总算命不该绝,九姑见势不佳,立用声东击西之策,故意放出幻影,朝前飞遁,略现即隐,人却往相反方向逃走,才免于难。后来九姑回望妖孽似上当激怒,满空乱放黑眚丝,身子也随同满空追逐,直似一片广约千百亩的黑云黑网,罩向海面之上,连天都被遮黑,最近时追离自己只数十丈远近。虽是无的放矢,途向不对,未被追上,那动作之快,生平尚是初次见到,端的神速无比。这两妖孽已是万分难斗,那另一个还不知是何强敌,想必也非寻常。不由心胆皆寒,急匆匆闪进峡口,三起妖邪已相继飞来。九姑心想:“恶鬼子仇魄飞行神速,照例人随声到,也许还要赶在耿鲲和另一妖邪的前面。”哪知仍是耿鲲和另一妖邪先到,两下里差不多。先是一个身材高大,胁生双翅,各有丈许来宽,由翅尖上射出千万点火星银雨的怪人,宛如银河泻天,火雨流空,电驰一般飞来。到了金石峡上空,扬手先是大蓬火雨,夹着风雷之声,往那宝光涌处射下,意似试探有无埋伏。火星刚一爆炸,下面禁制立被触动,千百丈方圆一片祥霞突然涌现。
  耿鲲原因上次在南海上空遇见凌云凤师徒,因记峨眉派旧仇,欲上前加害。不料弄巧反拙,被申屠宏、李洪等师徒飞来,结果敌人一个未伤,耿鲲的一粒内丹反被古神鸠巧计夺去。如非长于玄功变化,用三根翎毛化成替身,隐形遁去,命都难保。事后想起,自己素来强傲,纵横于东南两海,多少有名望的海外散仙俱都不敢轻视自己,不料自向宝相夫人寻仇,东海一败,由此走了背运,连遭失利。两翅上炼作化身的十八根长翎竟损失了一半以上,又将数百年苦功炼成的内丹元珠失去,并还败于几个无名后辈之手,怎能不恨。耿鲲越想越难受,立志报复。心想:“峨眉派诸长老和乙、凌等强敌,暂时自然无奈他何,即便寻去,也非敌手。杀死几个峨眉后辈,总还容易。”于是炼了一件法宝,径来中土。本是相机寻仇,遇上仇人门下,立施毒手,杀得一个是一个。这时峨眉诸弟子各在四处行道,耿鲲邪法甚强,只有限数人还能抵挡一阵,多半遇上休想逃命,本是危险已极。总算峨眉气运昌隆,耿鲲因自己身具异相,如往人间寻访,一则费事,再则引起俗人惊怪,辗转传说,反使对方惊觉。心想:“自己目力素强,能够查见千百里外人物。敌人空中来往,老远便能发现。不如在离峨眉两千里内,寻一高山隐形守伺,发现敌踪,便可追截。这样既可报仇,还免打草惊蛇。”主意打定,刚选好了隐伏之处,只待半日,忽见宝气上升,映照天心,先只当是埋藏土中的至宝奇珍。赶到当地仔细一看,下面虽是林莽纵横,宝光起处那一片却是空的,情知有异。立发妖火试探,果将禁法触动,才知下面有人炼宝,所用禁制正是峨眉仙法,不由又急又怒。耿鲲知道禁制神妙,暂时攻它不破。又不知敌人深浅,连败之余,尽管切齿痛恨,怒发如狂,惊弓之鸟,终有戒心。刚刚飞身而起,意欲发火攻打,查明了虚实,再以全力进攻,忽听异声邻近。他想起来时曾见西南、西北两方遥空中各有黑影异声飞来,势甚迅速,想必也是对方仇敌乘机来此劫夺。同仇原好,不过这类妖邪,比自己还要凶狠心贪,莫被他们捡了现成,坐收渔人之利。看敌人禁法如此神妙,必非弱者。何不暂缓一步,容他们先行发难,自己相机下手,报仇之外,法宝也要到手,才合心意。
  耿鲲念头才动,那由西北方来的大片绿云,已拥着好些恶鬼头的影子,都是白骨狰狞,奇形怪状,面如死灰,利齿森列,一双双豆大凶睛碧光闪闪,一路浮沉翻滚,铺天盖地而来。身后一个身材高瘦,相貌狰狞,裸臂赤足,手持一个上画人头白骨锤的妖人,也已飞近。想是看出下有禁网,一到便把手一挥,那千百鬼头便随着大片绿云展布开来,将整座金石峡一齐笼罩在内。立时异声大作,如泣如诉,鬼语如潮,鬼声凄厉,令人闻之心神皆悸。这时整座金石峡均有祥霞笼罩,上面再加上大片绿云,中杂无数恶鬼头,时上时下,浮沉往来。再上层,又有一个胁生双翅的怪人,带着大片银光火星,凌空飞翔,上下相映,顿成奇观。耿鲲认出那妖人乃是昔年在东海居罗岛神尼心如手下惨败漏网的天恶真人谈嘻。彼时自己也曾在场,因见佛法厉害,知难而退,不曾动手。但是主持约去与心如斗法的九烈神君,曾为此人引见,有过一面之缘,本来相识,多年未见,不料在此相遇。耿鲲暗想:“彼此同仇,又是熟人,这厮不特视若无睹,并且一到便施杀手,来势猛急,自己如非飞升得快,差一点没被妖云裹住,虽然无害,情实可恶。尤其那恶鬼呼魂的邪法,似连自己也算在其内,毫不留情,有的还在哭喊自己姓名。这类邪法最为阴毒,全由行法人心灵主持,同道在场,并非不能避免。照此形势,谈嘻分明又贪又狠,目中无人,虽未公然为敌,竟想冷不防搞阴谋暗算,就便连自己元神也摄了去。自己如非擅长玄功,又是内行,心神微一摇动,便即镇定,几遭暗算。”耿鲲性如烈火,见对方这等凶横,毫无情面,立被激怒。刚怒喝得一声:“谈道友,认得我么?”谈嘻阴沉沉狞笑了一声,更不发话,把手一指,立有数十百个恶鬼头,带着一股绿气,一窝蜂由下面飞起,哭喊着“耿鲲来呀”的鬼啸,飞拥上来。耿鲲见对方一言未答,竟施毒手,不由怒火上撞,怒啸一声,身形一晃,真身立隐。同时用一根长翎化成一个替身,迎上前去,与恶鬼头斗在一起。本身一面施展随身法宝,一面朝谈嘻隐形扑去。耿鲲炼就独门玄功,擅长隐形飞遁,长翎化身照样能显神通,发出大片火星银雨,闪变神速,敌人决难看出。
  谈嘻自从居罗岛一败,逃回阴山妖窟以后,因所炼三尸元神被心如神尼与屠龙师太师徒二人连斩其二,始而心胆皆寒,一连隐藏了一个多甲子,不敢出头。后将妖书阴魂秘箓炼成,自恃邪法,重又骄狂起来。他这次本是想寻屠龙师太报仇,又恐不敌,欲寻妖尸谷辰商议,与之合谋。碰巧由老远天空发现宝光来此,一见耿鲲已经先到,想起以前同受九烈神君夫妇之托,往寻神尼心如斗法,约定同时下手,不料自己心粗性急,先行动手,结果九烈夫妇与自己同遭惨败,惟独耿鲲狡猾,不战而退。彼时他若上前助战,自己三尸元神决不会被佛家降魔慧光罩住,葬送其二。谈嘻怀恨多年,早想遇机报复,只为对方也非弱者,惟恐弄巧成拙,未敢冒失。新近刚把恶鬼呼魂大法炼成,恰在这里相遇,想起前恨,分外眼红。只为多年未见,深浅难知,意欲暗中下手一试,成功更好,不成,再相机行事,以免冒失,在妖人自己还觉忍让,谁知近年正邪各派都是人才辈出,尤其许多后起之秀不是好惹。便耿鲲多年未见,法力也已增高。谈嘻初次出山,还不知道轻重利害,耿鲲隐遁变化时,竟未发现。见由下面分出来的百余个鬼头拥上前去,耿鲲已在数十丈碧云邪气包围之中,周身火星乱爆,飞射如雨,竟似不能冲出重围;但是恶鬼呼魂,连声哭啸,心神又似未受摇动。谈嘻心方奇怪,元神忽生警兆,未暇寻思,绿云中的千百个恶鬼头忽然同声惨号,满空火星银雨飞射中,全数炸成粉碎。原来耿鲲身上翎毛,根根俱有妙用,立意要给对头一个厉害。先把身一抖,那鸟毛立似暴雨一般,朝众恶鬼飞去,趁其张口哭喊之际,投入口内,然后施威,化为火星爆发。这些都是两翅羽毛炼成,比针还细,又经行法隐蔽,鬼头均是凶魂炼成,全仗邪法主持,如何得知。妖人注视仇敌假身,再一分神,稍微疏忽,那经过数十年苦炼而成的妖云恶鬼,立被炸成粉碎。当时心神大震,元气也受好些损耗。方自激怒,猛又瞥见空中鬼头也被消灭,敌人不见,却化为一道三丈来长亮若银电的火光,从对面射将过来。谈嘻正忙行法抵御间,忽然脑后风生,耳听头上有人大喝:“无知妖孽,教你知我耿鲲厉害!”同时眼前一亮,耿鲲两翅横张,脚上头下,翅尖上火星银雨密如飞蝗,已经凌空下击,离头不远,全身业被两翅风力裹住,火星也打到了身上。如非应变尚快,先飞起一片绿云将身护住,早已不保。就这样,仍是受伤不轻,附身邪气差一点没被震散。不由大惊,一声怒吼,化为一道暗绿光华,破空便逃。
  耿鲲性烈心凶,又知对头邪法颇高,此举骤出不意,方得将计就计,破了邪法。如不就此除去,将来又是强敌后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猛追上去。谈嘻因对头追迫太紧,空有一身邪法,竟无所施。正在心慌忙乱,猛听一声厉啸,由斜刺里飞来一片黑光,将二人隔断。同时上空也是黑色光网布满,像天幕一般飞压下来。二妖人看出这是千万年前海底阴煞之气积炼的七煞黑眚丝,知道厉害,又被来人占了先机,急切间无法与之对抗。只得随同飞堕,想往横里飞去,避开来势,再与对敌。谁知来人准备严密,未容旁遁,满空黑眚丝已朝四边飞降,其势比电还快。这一来,宛如一面奇大无比的密网,反兜过来,连人带金石峡一带全被罩住。二妖人惊急之下,正在戒备,怪声已自空飞堕,落下一个形如鬼怪的妖人。定睛一看,来人高只四尺,瘦骨嶙峋,其形如猴,通身漆黑,被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妖光紧裹身上,好似未穿衣服。来人一到,便止住二妖人,咧着一张阔口笑道:“敌人一个未见,自家人打些什么?休看里面虽是几个无名后辈,他们人多势众,又有传音告急之宝和一些老鬼相助。事贵神速,一个不巧,偷鸡不着蚀把米,岂不冤枉?并非小看你们,连我仇魄一起算上,他们只要把那几个老鬼招来,就算能敌,得手也是万难。适见心形宝光,不知是否昔年枯竹老鬼曾经用过的天心环?此宝于我大有用处,特地赶来。如肯听劝,便请旁观,由我一人下手。得到以后,我只要这两件心形法宝,下余四件由你二人平分,岂不是好?你们真要火并,便请一旁斗去,免误我事,还教敌人笑话。”说时,早把手一扬,那下垂至地的妖网立时两边向上张起,意似好心相劝,并无敌意。
  谈嘻虽然痛恨耿鲲,但上来便惨败,觉出敌人功力较前更深,虽然受伤失宝是由于疏忽,便是明敌,恐怕也难占上风。本就有些胆怯,再听后来妖人竟是前被极乐真人禁闭在澎湖岛海心礁二百多年的恶鬼子仇魄,越发心惊。知道此人是有名的笑面虎,素来一意孤行,遇事专断,开头总是一张笑脸,稍有违忤,立遭毒手,端的凶横已极。邪法又高,生平只败在长眉真人与极乐真人手下两次,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再听所说,也颇有理,方想开口应诺。耿鲲性如烈火,宁折不弯,又仗恃炼就玄功化身,素不向人低头。只因骤出不意,身在妖网笼罩之下,急切间难于还攻,化身长翎又所余无多,不舍轻用,只好强忍怒火,一面静听,相机应付。及听对方虽似不存敌意,但那言动神情十分狂傲,本要发作。继一想:“久闻此人翻脸无情,最是厉害,但敌人设有太清仙法禁制,不是邪法所能即时攻破,只有自己所炼纯阴之火或者有效。乐得坐山观虎斗,看他口出大言,到底有何功力。”但耿鲲又不甘就此示弱,冷笑一声,答道:“道友解围,虽是好意,我也颇愿领受,无如我生平不愿无功受禄。还有谈嘻老贼,以前也曾有过一面之交,适才无故欺人,你也想必看见。既以取宝复仇为重,容他暂活些时无妨。但我平生不愿借助朋友,好在敌人缩头未出,虚实难知,万一人多,你一人兼顾也较费事,最好同时下手。成功之后,所得法宝如何分配,悉随尊意。我只取那几个仇敌性命如何?”仇魄见耿鲲答话,本瞪着一双凶睛,在旁静听,见对方辞色高亢,也似要将发作,及听到未两句,方始又现笑容。回顾谈嘻笑问:“你意如何?”谈嘻先前本想就便恭维几句,不料耿鲲已先开口,当着对头,自不便话说太软。忙笑答道:“道友美意劝解,自应遵命。我与这厮仇怨已深,事完我再寻他。天心环应为道友所有,不必说了。下余法宝,道友既不愿要,我和这厮各凭法力,谁取得,便算谁的好了。”话未说完,仇魄已不耐烦,冷笑道:“你两个都要动手么?既不愿享现成,请各自便,各行其是也好。如再火并,却休怪我不讲情面。”说罢,人影一晃,连满空妖网一齐失踪。
  耿鲲天生神目,竟未看出去向,才知对方果然名不虚传,看这情势,也许另有通行之法,或用地遁入内。自己此行固然志在报仇,但那几件法宝也颇重要,如被捷足先登,岂不可惜?还要丢人。不禁又惊又急,也不再理谈嘻,大喝:“峨眉鼠辈,速出纳命!”连喊两声,无人答应。重又飞起,两翼一振,翅尖上火雨银星,立似暴雨一般,朝对面彩光层中射去。谈嘻看出耿鲲施展全力向前猛攻,恶鬼呼魂之法又为所破,不曾用上。自己所仗只有两件法宝,惟恐落后,也由囊中取出一件上画鬼头,大约尺许的铁盾,将手一晃,鬼头七窍中便射出七股绿光,喷泉火花一般由侧猛冲。耿鲲和谈嘻一左一右,各自施为,那五彩祥霞却将金石峡笼罩得风雨不透。二妖一连攻打了二日,仇魄始终未见,也不知攻入没有。内中耿鲲更是情急,见火星打到祥霞之上,纷纷爆炸,枉自激射起千层霞影,电旋星飞,一毫也攻不进,打了多时,仍是原样未动。一时性急,咬牙切齿,把心一横,拼舍一根救命长翎,将左翼一抖,立有一道红光似朱虹电射般朝对面祥霞中冲去。到了祥霞外层,突然爆炸,惊天动地一声大震,祥霞被冲开一洞。眼看光云飞涌,快要合拢,耿鲲更不怠慢,将身一闪,通身齐发烈火,银芒四射,电一般急,跟踪往里冲去。这一来,果然冲进重围,到了峡内,落地一看,身外祥霞已经合拢。面前人影一闪即隐,耳听仇魄哈哈笑道:“你果然还有一点门道,等将法宝取得,决不令你空手回去。”听到未句,声音似已入地。耿鲲才知仇魄竟是隐藏身后,等自己冲破外层坚阵,立即跟踪飞入。自己毁了一根珍如性命的长翎,却让对方捡了现成,再想起先听狂言,如何不怒,怒吼得一声,想要喝问。随听仇魄笑道:“你休以为我取巧,实则我破敌人禁制较难,惟恐旷日持久;虽略沾光,你们也有益处,省力不少。我一到里面,便能将他头层禁制破去,免得又生变化,不信你看。此事你我只算扯平。敌人埋伏并不止这一关,有甚法力,你们各自施为便了。”说时,一片黑光突然向上飞起,只听叭的一声大震,那笼罩峡上的祥霞立被震破,一闪不见,黑光也已隐去。仇魄语声时远时近,时上时下,急切间不知何意。
  耿鲲只得忍气朝前一看,当地正是峡中玉牌坊前面的大片平地。敌人法坛设在前面,大只三丈,被一幢金光似一口大钟将坛罩住。前面不远,是一座玉石牌坊,下面立着昔年在黎母山见过的云九姑姊弟,其面上神情似颇紧张,周身均有青光防护,也不过来对敌。耿鲲料知坊下必有埋伏,正待发话前进,忽见谈嘻手持妖盾,自空飞堕。本朝法坛扑去,盾上七道绿光刚射向下面,九姑忽把手一扬,立有一片红光火龙也似飞起,将谈嘻敌住。耿鲲见云翼手掐灵诀,目注自己,又看出那红光十分强烈。情知坛上敌人此时还不出斗,只凭九姑姊弟抵御,必是功候将要完成,不能松懈。太清禁网虽被破去一层,护坛金光却难攻破,所设埋伏必非寻常。既恐敌人炼到火候,一齐出敌,所炼法宝将与心灵相合,无法夺取,又防仇魄诡计多端,乘机下手,暗中将宝夺去。于是怒吼一声,又发出大量火雨银星,朝前猛冲。刚到牌坊前面,忽又飞起一片红霞,内中一束刀形白光射出万道毫光,飞舞而来,挡在前面,休想冲过。耿鲲正斗之间,侧顾谈嘻,只见他一面用妖盾敌住红光,一面扬手发出一团团的绿光,出手便即爆炸,红光立被荡开了些。谈嘻越发得意,便将绿光连珠发出,霹雳之声震得天摇地动,知是所炼阴雷。眼前同道中,轩辕法王、九烈神君而外,只他阴雷厉害。眼看红光连受激荡,似已不支,敌人面带惊惶之色。耿鲲自己为敌人宝光所阻,急切间竟难前进,相形之下,自觉难堪。厉声喝道:“无知贱婢、狗道,你师父尚且不行,螳臂如何挡车?快快降服,放我过去,取那峨眉小辈狗命,还可饶你们不死;否则,我一伸手,你们全成粉碎,悔之无及了。”随说,张口一喷,立有三团形如连环的银色火球,亮晶晶悬向牌坊前面,不住流转闪动。
  九姑先见一下来了三个强敌,本就惊惶。后见太清禁制神妙,到第二日尚无一人攻进,心方略定。不料敌人已破禁而入,援兵不到,更加愁急。起初原定事到急时,便由钱莱持了金、石诸人的几件至宝出敌,这样可好一些。谁知金、石诸人若无其事,同在最后一层禁光防护之下一心炼宝,连法宝飞剑均未放出。这等厉害强敌,凭自己姊弟和俞峦所留的两件法宝及禁制埋伏,决非敌手。哪知坛上金、石诸人已早有人指教,所炼法宝关系太重,非得炼完,不能松懈。法坛之下,又经事前暗设禁制,加上石完独门仙法防御,坛底四外均被灵石仙剑护住,多高法力的妖人也难侵入。
  九姑姊弟不知底细,如何不急。正在愁虑,红光已被谈嘻阴雷冲荡,相形见绌。耿鲲又喷出三团连环银光。两人知道此宝乃耿鲲用数百年苦功,聚敛月魄寒精炼成,昔年与恩师黎母斗法,曾经见过,刚一出现,便被人劝住,不曾发挥威力。嗣后听说此宝威力大得惊人,一经爆炸,方圆数百里内山崩地陷,奇冷无比,所有生物全数毁灭,不震成粉碎,也都冻成坚冰,休想活命。不过耿鲲性虽凶横,对于人类,若不侵犯他,还不肯轻易杀害。此宝又是发易收难,用后必有损耗,元气也连带受伤。为防气性暴烈,一向深藏海底巢穴之内,轻易不带出来。彼时功力尚浅,光大如杯,已有那么厉害,何况现在加大了好几倍,并由口中喷出,足见功候完成,收发由心。照着昔年所闻,即便金、石诸人能耐奇冷,自己决不能当。这么好一片仙山灵境,也必化为死域。越想越发心惊胆寒,只得硬着头皮,强笑答道:“耿道友,我知你九天寒魄珠的厉害,但是此宝一发,要伤无数生灵,这里诸位道友与你无仇无怨,何苦造此大孽?徒伤生灵,于事无补,你还讨不了好去。”耿鲲大怒,喝道:“贱婢,你敢出言顶撞?峨眉师徒老少皆我仇敌,只要肯献出法宝,跪下纳命,听我处死,还可保得元神去转轮回,免伤这几百里内的生灵。”
  此时二人忽听空中有人说道:“大哥,你看这扁毛畜生和那妖孽多狂,不给他们点厉害,也不知天高地厚。我先把他喷的三个水泡收去,你去杀那妖孽如何?”九姑方想:“此是何人?声如婴儿,说出这等大话?”猛瞥见阴雷连声爆炸之下,红光已挡它不住。谈嘻正持妖盾开路,朝牌坊下冲来,只要把第二道禁网冲破,便能深入法坛之下,岂不又多一层危险?心正着慌。同时耿鲲也闻得阴雷爆炸声中,空中有两个幼童对答,语声虽细,听去十分清晰,并还离头不远。心虽忿怒,因见谈嘻已快冲破敌人禁网,不暇兼顾,一时骄敌,妄想把话说完便发宝珠,连敌人带谈嘻一齐炸成粉碎。刚把头上人末一句话听完,猛瞥见一片银光拥着一个形如初生婴孩的小人突然出现。那小人高还不到二尺,生得身白如玉,头绾抓髻,短发斜披,穿着一身粉红色的短衣短裤,赤足芒鞋。两肩后各插着一口金光闪闪的宝剑,长才八九寸。相貌甚是英悍,身材虽似初生数月的婴童,但是神情老练,动作如电。刚出现,才瞥得一眼,一片淡薄得几非目力所能分辨的水烟已经随同飞起,一下便将空中三团银光网住,刺空飞去,一闪不见。
  耿鲲不由大惊,急怒交加之下,同时又瞥见数十百丈一道金霞连同一道形如火龙的红光后面,有一粉面朱唇,与前见婴童差不多的道装小人,随同自空飞堕。耳听谈嘻惨叫了一声,百忙中也未看清。心痛至宝,不暇旁顾,立即展翼追去。这原是瞬息间事,刚一飞起,就这转身一瞥之间,两口金剑忽由小人去路迎面飞来,看去长才七八寸,但与寻常剑光大不相同,直似两口小剑对面射来,剑锋精光奇亮,来势又快,突然出现,一任精通玄功变化,骤不及防,连转念工夫都不容。敌人更似深知自己来历虚实,双剑竟朝两翼左右分射,正是翅根与肉身相接之处。乍见不知厉害,全身又有火光环绕,微一疏忽,剑已由千重火星银雨中穿进,猛觉奇热如焚。耿鲲知道不妙,慌不迭再用玄功变化飞遁,已是无及。总算功力尚高,飞遁得快,未将两翅齐根斩断。但内中一剑已穿翅而过,另一剑又将长翎斩断了三根,差一点便非全数斩断不可。剑锋过处,当时全身发热。这一惊真非小可。暗忖:“是何仙剑如此厉害?”方运真气抵御,金剑已撤回。小人又在前面空中现身,拍手笑骂:“你这扁毛畜生!我师父那年在北海容你漏网,你不做缩头乌龟,又来人前现眼。今日可知厉害?”耿鲲性最暴烈,见这小人既非精怪修成,又不是甚道家元婴,自己枉自修道多年,竟看不出他的来路。生平不曾受过这等重伤,又是偶然疏忽,致遭暗算。不由怒急心昏,更不寻思,咬牙切齿,强耐伤痛,二次飞身追去。并由两翅上发出大量火星,欲将当地高空布满。敌人隐遁多妙;只要挨近,立时警觉,便可用玄功变化,身外化身,隐形追上,冷不防猛下毒手,报仇雪恨。耿鲲正在寻思,金剑忽由斜刺里飞来,如不是预有戒心,差一点又受伤不轻。等往旁追,人剑同隐,晃眼又在前面出现。妙在越来越高,老在火星层上,空洒了一天的火雨银星,竟是无奈他何。似这样,时左时右,隐现无常,逗得耿鲲怒发如狂。又见小人除却隐遁神妙,诡诈非常而外,似无他长。金剑虽颇厉害,只要事前防备,也难再伤自己,如能追上,立可报仇。便不顾命一般朝前追去,越追越急,不由追出老远。这且不提。
  另一面,九姑原因耿鲲厉害,一面指挥红光去敌谈嘻,一面回头答话,不料微一疏神,红光竟被荡开,不由大惊。方想抵御,只见数十百丈金霞连同一道火龙,已自空中突然飞射而下。妖人骤不及防,先吃金霞罩住,欲逃无及。火龙也便飞到,环身一绕,立时烟消火散,连人带阴雷一起消灭。紧跟着飞下一个羽衣星冠,赤足芒鞋,背插尺许长的单剑,生得粉妆玉琢,形似童婴的道装小人。九姑素来谦和,只当是前辈仙人元婴神游相助,忙同云翼下拜。幼童连忙避开,笑道:“贫道是李健,二位道友不必多礼,还有强敌未除呢。”随说,扬手又飞起一团银光,出时甚快一轮初生明月,约有丈许方圆,悬向空际,徐徐转动,光并不强,但是银霞闪烁,寒辉四射,照得山石林木全变成了银色。紧跟着,光中现出一条黑影,正是妖人恶鬼子仇魄,看光中所现景象,似由地底刚刚冲出,想要逃遁神气。九姑知道妖孽厉害,性又凶狡刚愎,如被逃走,从此多事,永无宁日。又始终认定来的这两个小人是天仙一流人物,忙喊:“李道长,留意妖孽逃走。”
  李健原奉极乐真人之命而来,知道仇魄擅长玄功变化,动作如电,那幢银光便是专破隐形至宝。仇魄也是恶贯满盈,恃强太甚,先想由地底穿入法台,冷不防夺取天心环,就便能伤人更好,否则便由地底遁回山去,不料法台四围底层均有防备。仇魄发现墨绿光华阻路,不能再进,刚看出是石仙王关临的独门灵石剑气,防御地遁最有妙用,急切间决难冲过。正想运用邪法勉为其难,只要稍现空隙,立可侵入,忽听上面太乙神雷连声大震。昔年吃过极乐真人大亏,最怕的就是此人和屠龙师太、媖姆师徒等四人,一听雷声相似,惊弓之鸟,未免疑虑丛生。反正法坛难于攻进,便即出上窥探。刚到上面,瞥见一个形如婴儿的小道人,不禁吓了一跳。这时仇魄隐形邪法虽被银光照破,还不自知,逃走原来得及,无如性太凶暴。分明见耿鲲受伤追敌,不见回转,谈嘻连元神也未保住,形势不妙。因看出新来敌人并不是极乐真人,又想起那天心环关系太大,本来不舍就走;再听九姑一喊,骂他妖孽,立时激怒。自恃邪法高强,心想猛下毒手将九姑先擒了去。刚怒喝一声:“贱婢纳命!”李健一见妖人隐形法已破,忙把手中宝镜一扬,百丈金霞首先带着连珠霹雳,朝前射去。
  仇魄因为出土稍迟,只见谈嘻形神俱灭,剩了一些劫灰。李健事前受有指教,镜光已隐,致使仇魄匆促间竟未看出人是怎么死的。又吃了性暴心急的亏,对敌时老是阴沉沉蓄势待发,一经出手,便是又狠又准,志在必得。仗着邪法高强,动作神速,向例百发百中,极少失手,平日便以此自满。这时虽见银光异样,敌人身形小得出奇,心中惊疑。因见九姑一时大意,为向来人行礼,走出禁地,以为可以顺手牵羊,声到手到,先将九姑姊弟元神抓去。然后趁着禁法无人主持,冲过牌坊,改由上面下手,直闯法坛,去夺天心环。声才出口,忽见九姑姊弟飞遁回了原位,百忙中猛觉自己隐形被破。方在失惊,一双鬼爪发出大蓬黑眚丝,已连人扑向坊前。猛又瞥见金霞电射,照向身上,数十百丈金光雷火同时打到。仇魄知道不妙,想逃已是无及。在连珠霹雳纷纷爆炸中,虽仗邪法防身,没有当时炸死,身已负重伤,元气也被震散了不少。最厉害的是宝镜金霞具有极大吸力,将身裹紧,难于逃脱。太乙神雷又连珠打到,如何禁受得住。再不见机,迟早将护身烟光一齐震散,连元神也会保不住。惊慌情急中,咬牙切齿,把心一横,一面施展全力抵御,一面运用玄功邪法,身外化身保了元神遁走。
  李健虽因向道坚诚,深得极乐真人钟爱,用功又勤,近来法力越高,毕竟无甚经历。见仇魄已被镜光困住,以为绝逃不掉,手指神雷朝前猛击,忘了另用法宝防备。正在得意,忽见一片黑光似花炮一般爆散,妖人全身震得粉碎。李健只当妖人形神已灭,心方一喜。就这微一疏神之际,三缕黑烟突然由雷火烟光中激射而出。先还当是被神雷击散的残余妖氛,忽听九姑姊弟大声急呼:“李真人,留神妖魂逃走!”声才入耳,那黑烟已化成三条黑影,与妖人一般模样,晃眼合而为一,黑影也由淡而浓,与人无异,厉啸一声,向空逃去。李健想起师祖行时之言,一见妖魂逃走,好生惶急,飞身便追。不料妖孽仇恨已深,便李健不追,也想一试毒手,回顾仇敌追来,正合心意。又知仇敌追不上自己,乐得就便复仇,扬手便是大蓬黑眚丝,似暴雨一般打来。李健深知邪法厉害,想不到妖人已死,元神尚具神通,一见满天黑丝飞来,慌不迭飞身往上遁避。同时用镜光去照时,当前妖丝虽被镜光照散,妖魂已乘机逃走。
  李健见妖魂逃远,方悔追时疏忽,匆促中忘用宝镜开路。忽见遥天空际突然现出一片红霞,长城也似横亘天半,正挡妖魂逃路。就这微一停顿转盼之间,妖魂已逃得只剩了一点黑影,几非目力所及。吃红霞一挡,冻蝇钻窗般上下左右连闪了几闪,不论逃向何方,均被红霞挡住,晃眼便向金石峡原路上空逼来。妖魂似颇情急,周身妖光、黑眚丝爆射如雨,全无用处。李健见状,知有前辈仙人相助,便纵遁光追去,意欲两下夹攻。妖魂似知不妙,改往来路上空飞逃,一溜黑烟,其急如电。刚往斜刺里窜来,忽听空中一声雷震,当空突又现出大小六十四面云旗。妖魂一逃,刚刚投入云旗阵中,红霞立似电一般卷到,围向云阵之外。这时晴空万里,更无片云,天色十分晴朗。碧霄之中,突现出数十片祥云,各拥着一面灵旗,凌空招展。本就仙云如焰,瑞霭浮空,光景奇丽,再吃那经天红霞围拥上去,映得满天空奇幻异彩,好看已极。李健本快投入阵内,猛听对面有一女子大喊:“道友请留云步。”忙收势往前一看,对面飞来一个道装美女。九姑姊弟也同离阵飞来。双方见面,未及说话,就有一阵风雷之声响过。道姑把手一招,红光飞回,云旗忽隐。只剩下一朵大只尺许的祥云,拥着一个形如婴儿的白衣少女立身云上,朝众人含笑点了点头,便往东方飞去,晃眼不见。众人随同下落。
  九姑姊弟见先后四个援兵,除俞峦外,下余三人全部形如婴儿,好生奇怪。等到互询来历,才知那小道人便是极乐真人所收徒孙、前听凌云凤师徒谈到过的小人李健。那诱走耿鲲的名叫玄儿,现在岷山白犀潭韩仙子门下,已从师姓,改名韩玄。这两人和沙、米二小一样均是凌云凤前在白阳山小人国所收,虽是僬侥小人,因为向道心坚,各有仙缘遇合,数年之间,炼就如此神通,俱都惊佩不置。因金蝉等炼宝未完,宝气上升,恐又惊动别的妖邪前来侵害,便不进洞,礼见之后,各就山石坐下,互相请教。
  俞峦见健儿谦恭诚谨,问知奉了极乐真人之命来此解围,除那两个妖孽,途遇韩玄,说起乃师韩仙子前在北极上空已将耿鲲困住,一时疏忽,被其变化逃走,知他凶狠,恐留未来隐患。当日早起,算出耿鲲赶来中土寻仇,意欲就势除他,特命韩玄来此诱敌,将其引往白犀潭去除害。韩玄飞遁没耿鲲快,但是法宝甚多,足可防身;人甚机警,又精隐形飞遁之法,足可无碍。李健因奉师命须与金、石诸人会合,同往幻波池去,为易、李、癞姑诸人接应,故此不曾随往,仅在途中谈了几句。这一耽搁,差点没被妖孽遁走,幸得俞峦约一女仙相助,才得成功。否则初次下山,便未完成使命,回山何颜交代?九姑随问俞峦:“如何来得这么晚?差点没出乱子。”
  俞峦本来被困多年,同道至交只剩两人,自从发现藏珍,悟出恩师遗偈留音,知道这几件法宝,尤其那天心环关系重要,非经重炼,不能发挥全力。但是炼到收功之时,宝气上升,必有妖人前来扰害,凭自己的法力,恐非对手。照着仙示,内中一个好似昔年仇敌恶鬼子仇魄。俞峦本来算准日期,准备请来帮手,期前赶到。不料所寻两人,一个新近数月方始成道化去,费了好些时,方查问出底细;另一个便是朱文、申若兰前在仙霞岭所遇女仙倪芳贤,无奈多年不见,所居花云崖,有仙法层层禁制,休说入内,直看不出一点形迹。后又辗转寻人打听,仍未查明虚实。连用仙法传声,请求一见,把一座仙霞岭全部寻遍,也无回音。如非占算不出迹兆,好似受了对方禁制颠倒,直疑人已成道飞升,或是移居别处,不在当地。眼看日期已到,恩师遗命寻找帮手,一个也未寻到。俞峦心中愁急,惟恐误事,正打算赶往云南雄狮岭长春岩无忧洞,去向五福仙子孙询探询芳贤下落。忽然霞光一闪,四外都是烟云布满,看出正是百花仙子倪芳贤的家数,不禁大喜,忙喊:“芳姊,我找得你好苦!”紧跟着眼前一花,异香扑鼻,云光散处,人已落在花云崖深谷之中。芳贤也已现身,将其迎往所居崖洞之内。俞峦想起昔年彼此道力全差不多,如今芳贤已有成就,自己偏因一时铸错,被师父禁闭二百多年,受尽苦难,才得出头,前路仍是艰难。方在感叹,来意还未出口,芳贤已先笑道:“我知那天心环前古奇珍,关系重要,休说贤妹非它不可,便我和静虚、询妹,他年也须借它一用。但那妖孽炼就玄功身外化身,静虚日前与我谈起,虽已命一徒孙拿他两件法宝前往除害,终恐难收全功。如被妖魂逃走,将来必留隐患。我和静虚、询妹自不怕他作祟,你却可虑。这妖孽又是诡计多端,来去如电,一被逃走,寻他更难。静虚又须往应齐漱溟夫妇之约,到时无法分身,令我带了他的九宫朱灵旗去灭妖魂。此宝我未用过,一算时日,尚有余暇,便在洞中重加练习。你在本山寻我,并非不知,只为妖孽机警神速,必须一举成功,方可无事。累你苦寻多日,实不过意。现在妖孽同了耿鲲、谈嘻两个妖人已到金石峡,因有两三层禁制埋伏,急切间攻不进去,并且李健已奉静虚之命先到;对于金、石诸人,也曾传声指点,不令出手,以防功亏一篑,再炼费事,延误幻波池之行。你我至交姊妹,难得相见,不如在我这里谈上两日,到时前往,包不误事。”
  俞峦闻言大喜,便在花云崖洞中住了两日,再同起身。刚飞到金石峡前面,便见韩玄、李健相继现身,一个引走耿鲲,一个杀死谈嘻,仇魄也被镜光裹住。芳贤笑说:“事已无碍。”仍照预计,令将师门至宝赤城仙障隐去华光,埋伏遥天空际,去挡妖孽逃路。芳贤也忙隐身,飞往金石峡上空。刚把九宫朱灵旗布成仙阵,未及施为,妖魂已经遁走。总算下手尚快,赤城仙障威力神妙,只要被红光照向身上,如影附形,任逃何方,均被挡住去路。妖魂连放黑眚丝,均无用处,只是一片朱霞,其长经天,环亘空中。先还左冲右突,打算趁隙逃遁。后见仇敌现身,猛想起此宝来历,不由亡魂皆冒。方准备拼受神雷一击,将三尸元神化分为三,逃得一个是一个,仙阵突然发动,二仙合力将其消灭。芳贤也自飞走。
  四人正谈说间,俞峦忽然侧顾法坛,惊喜道:“想不到金、石诸位道友的功力如此纯厚,刚到正日,竟能归真返璞,将此天府奇珍如期一举炼成。即使此时有妖邪来犯,也不怕他了。”九姑等闻言回顾,果然坛上所悬六件法宝,宝气精光忽全敛去,各自悬向金、石诸人面前,渐复原质。大家知道大功告成,相见在即,俱各欣喜。李健道:“家师祖原说,六十三日之内便可炼成,与本身元灵相合,便老怪丌南公也难夺去。为防万一,可多炼一昼夜,使坛上六位师叔、师弟全能交换应用。我昨日一早便赶来了,曾用传声代达师祖之命。许是三位师叔精益求精,又多炼了个把时辰,否则早该完事了。”
  正说之间,神光忽隐,禁制齐撤。四人赶过去一看,那法宝共是三种六件,已由金、石等六人收下,持在手内,正在传观,互相庆贺。李健随向众人分别礼见。金、石二人和健儿自从峨眉一别,尚是初次相见,俱都欣喜异常。朱文随将前在含鄱口,因说李健身量不大威武,李健卖弄神通,身形暴长,立成大人之事说出,俱都好笑。石生见李健脸有愧色,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想我初入师门时,谁都当我小孩,秦二师姊还抱过我一次。我就老着脸,由他们去,冷不防一打挺,跌了她一交,引得哄堂大笑,由此也就无人再和我闹。生得小,有甚相干?更显天真。要都和洪弟那样,才好玩呢。”朱文笑道:“其实洪弟哪样都好,不知怎的,今生快要成道,反更顽皮,学了一张贫嘴。”金蝉笑道:“姊姊你莫理他就好了。洪弟童心最盛,你越多心,他越得意。他又灵巧,老想和我们一路,此时背后说他,就许暗中掩来,故意逗你生气,岂不冤枉?”
  朱文恐被外人听出,刚把凤目微睁,想要发话,忽听石生道:“大家快莫说话,你听这是什么?”众人侧耳一听,原来是一种极淫艳的乐歌之声,那声音起自地底。九姑姊弟首先大惊失色。俞峦也是玉容骤变,扬手一片红霞闪过,再向众人说道:“诸位留意,此是前山暗谷附近潜伏的魔教中有名人物金神君,本是尸毗老人师弟。想是发现这里宝光,意欲暗中夺取。乐声乃他魔教中迷魂邪法,难怪百花仙子来时赠我灵符一道,说可镇摄心神,日内有用,原来为此魔头而发。只奇怪九姑姊弟虽非玄门正宗,也曾修炼多年,方才乐声初起,便觉不支。如非我深知这厮来历,用禁法将其隔断,再待一会儿,人必入魔昏迷。诸位道友竟如无事,天心环虽是制魔之宝,怎连三位师侄也如未闻?”金蝉随把枯竹老人所赐青灵符取出,略说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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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5 20:00:5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三回 疾恶毙穷凶 无限缠绵悲死孽 痴情怜覆水 双心灿烂傲飞仙
  俞峦听了金蝉之言,不禁大喜,立请金、朱二人将符转借九姑姊弟佩戴。随即说道:“魔头虽擅长晶球视影之法,但他只看出我们同在坛上说笑,以为禁网已撤,魔法阴毒,闻声逐渐昏迷,手到擒来。他因为昔年誓言,不走前洞,许由地底来犯,忙于行法开山,一时骄敌疏忽,不曾再看下文。又是亲身赶来,专心运用魔法,既没料到我们有此太乙青灵符可以防护神心,更未想到我是他昔年的仇人,魔法又先被我隔断,声形全隐。我再现出些幻象,作为人已入魔昏倒。等他到后,蝉弟、文妹可将天心环如法施为,立可致他死命,省得留在世上害人。”众人一听,全都打起精神,准备应敌。
  俞峦将金蝉、朱文所佩竹叶灵符转交九姑姊弟,随即行法,手掐灵诀朝外一扬,面前不远立现出一座法坛和众人幻影,有几个已先昏倒坛上,剩下三两人也都作出昏昏欲睡情景。然后向众说道:“我已布置停当。这厮魔法虽然不如尸毗老人,也是魔教中残留的有名人物,素来行事谨慎,休看魔法发动,还有一会儿才会出现。照我这样作法,便他另有教外同党飞空来探,也看不出我们真相。诸位自做准备,等我把手一举,一起发难,便不怕他跑上天去。”九姑姊弟先闻乐声,便已心旌摇摇,云翼简直昏迷欲倒,直到佩上青灵符,始复原状。细看众人,却是气定神闲,若无其事。可见峨眉传授果然神妙,由此倾向之心更切。众人听那地底乐声时远时近,老在峡口一带,久等不来,方在不耐,乐声忽止。俞峦笑道:“这厮真个狡猾,行法已久,毫无反应,还不放心,又退了回去,也许命甚同党飞空来看。大家最好照我手势行事,免被漏网,除他便难。”石完忽道:“我和钱师兄先往地底埋伏,断他归路,可好?”便俞峦笑道:“你二人果然去得,只是事要隐秘神速,听你师父、师伯传声方可下手。”钱、石二人领命,刚往地底隐形遁去,耳听破空之声,两道青光忽由峡口飞来,到了法坛前面凌空停住,现出两个道装男女。金、石、朱、云四人认出女的正是前在昆仑门下被逐出门的阴素棠,九姑更认出男的便是阴素棠的情人赤城子。幻象中法坛人物和真的一样,均在真坛前面。
  这两人一到,便互打手势,嘴皮微动,意似混水捞鱼,就便杀他两个,以报峨眉之仇。男的好似不愿,恐被魔头知道。女的不听,便往坛上下降。金、朱二人方觉这两人一落地必被看破,露出马脚;再看俞峦,手掐灵诀,目注前面,若无其事,心正奇怪。阴素棠行事也颇慎重,降到中途,忽又停住,细看了看,柳眉一竖,面上立带杀气,扬手一道青光,便朝坛上金、石二人的幻影飞去。不料剑光到处,坛上忽起了一片红霞将坛护住,青光几被卷落坛内。同时地底乐声又起,阴素棠也便失惊飞起。赤城子面带埋怨之色,朝她看了一眼,故意说道:“我早知道这些小狗男女虽然昏倒,所设禁制埋伏尚未失效,杀之不易。姊姊只想报齐漱溟之仇,杀他两个出气。暂时既伤他不了,不如归报金道友,免得他那门人多心,还当我们想要染指呢。仍由金道友一人包办,由地底下手。我们如能把这几个小畜生要来杀死,也是一样出气。我们走吧。”忽听地底有人哈哈笑道:“二位道友何必如此太谦?这几件法宝我虽有用,二位道友如若心爱,尽管拿去,听便好了。”话未说完,先是喳的一声,坛前不远裂一地缝,人影连晃,便现出一个穿着华丽的中年道装男子。阴、赤二人看出道人面带狞笑,口气不善,方在同声分辩不了几句。道人正是魔头金神君,冷笑答道:“本来无主之物,人人有份,不过我看此事未必如此容易。二位如有雅兴,只管伸手。否则我这人说了必做,二位当所深知,照例与我相识的人,不论亲疏长幼,向不容他口是心非。阴道友明知峨眉群小不是好惹,知我对于黎女不会忘情,两次巧语诱激我来。遂你二人心意,若得手,你们可报仇;不得手,也为峨眉树一强敌:用心实在巧妙。我如不来,必当我连几个峨眉后辈也都害怕,一时不忿,为你二人所惑。就这样,你们心犹不足,还想借作探敌为由,混水捞鱼。不料你们刚走,便接到教主心灵传语,才知他自神剑峰皈依佛门之后,见本门只剩我师徒数人,今日正是我的成败关头,念在昔年同门之谊,特以心声传语警告。再经晶球查看,你们果想坐收渔人之利。既有此心,便请下手,真个敬酒不吃,便吃罚酒了。”
  说时,阴、赤二人本是面带愁容,相对而立,猛瞥见各人背后突现出一个相貌狰狞,其红如血的魔鬼影子,往身上扑到,一闪即隐。二人法力并非弱者,事前竟会毫无警觉。当时打了一个冷战,知道弄巧成拙,悔已无及。金神君是有名心辣手狠,言出必随,除了照他所说,或者无事;否则魔鬼附身,即便仗着道力暂时不为所杀,这附骨之疽,如影随形,何时才可去掉?一面暗用玄功抵御,一面听他说完。阴素棠首先满脸悲忿,抗声说道:“我实为与峨眉师徒仇深恨重,见这些小狗男女昏倒坛上,意欲就便杀死两个雪恨。不料外有禁网防护,不曾如愿,实则并无他意。你全不念多年情分,如此多疑,意欲如何?我二人照办好了。”金神君怪笑道:“你当事情容易么?照你所见,对头现在对面,我也别无他求,只请你二人破禁入坛,任你们报仇。便将法宝全数取走,我也决无话说,附身神魔自会撤回。如办不到,却休怪我无香火之情。”阴素棠也是淫孽太重,恶贯已满,竟未悟出言中之意。以为金神君素来胆小心黑,震于峨眉威名,恐对方还有厉害埋伏,意欲借故相迫,令自己去破禁网。只要豁出不要法宝,得到以后双手奉上,便可无事。哪知对方已接尸毗老人警告,一切均有准备而来,因魔法已经发动,势成骑虎,不能回收,把阴、赤二人恨同切骨。阴素棠大劫临头,毫不自知,还想双方多年交情,此举许因自己和赤城子情厚,由于一时妒念,未必真个翻脸便下绝情,何况本身法力也还能够抵御。念头一转,心又略放。便和赤城子使一眼色,各将身剑合一,朝前冲去。
  众人见二人剑光十分强烈,又当情急之际,志在必成,施展全力,越显得惊虹电射,威力异常。朱文悄告金蝉说:“这两人以前原是昆仑派名人,可惜甘居下流,自投邪路。看他们飞剑功力,比那年所见更强,我们如似从前那样,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呢。”俞峦接口道:“此事奇怪。我疑心魔头已经警觉,但又内讧做甚?我那禁光反正早晚被冲破,蝉弟、文妹可照原计行事,只将天心环照定魔头,仍以手势为号,我先撤去禁光幻影,看他是何用意。”说时,假坛前面红光已被阴、赤二人快要冲破,二人面带喜色。金神君却不住狞笑,望着前面一言不发,面上更带愁忿之容。俞峦随将禁法收去,并将原来法坛用仙法移向洞前小峰上面,隐形旁观。
  阴、赤二人眼见禁光里面敌人全数昏倒坛上,方想起来时山外所见宝光何等强烈,便敌人原有的飞剑、法宝,多半也是仙府奇珍,如何不见影迹,莫非是诈不成?二人心念才动,红光一闪不见,面前法坛敌人全数失踪,竟是一片平地。匆促之间,不及收势,将石地穿裂了两条大缝。耳听身后冷笑之声,知道不妙,情急心横,一面强摄心神,一面准备相机应付,好说便罢,否则出其不意,先与一拼,怎么也比束手待毙强些。二人刚一回头,金神君已冷笑发话道:“我自教祖隐退以来,本已自知运数将终,便照昔年所发誓言,来此潜修,多年不出走动,魔宫岁月,原极逍遥。自从二十年前被阴道友寻上门来,从此多事,不时引诱我的门人出山寻仇,我两个得力门人已经送你手内。我因他们自取其祸,事前又未禁阻,又念与你交好之情,也就罢了。近年你和峨眉派仇恨日深,受了五台淫妇许飞娘之托,屡次邀我出山为你卖命。我因不愿背誓失信,自取灭亡,已经坚拒不允,你终不死心。上次你以黎女云九姑为饵,欲借颠僧一斗,引出峨眉强敌。总算黎女贞烈,我素不愿强人所难,不曾上套。这次知道天心环与我关系重要,又与你的情人勾结,怂恿我由地底来此盗宝。事前说好,由我一人下手,只取天心环,休说伤人,连别的法宝也都不取。你如寻仇,须等敌人醒后,由你二人自行动手。我想地底通行,不见天光,不算背誓失信。已经行到中途,忽想起取宝时仍须出土,偶生疑虑,回宫取宝。你二人便自告奋勇,先来空中查探敌人虚实。我刚回宫,便接教祖心声传示,得知你二人不特违约,还想就便盗取法宝,等天心环到手,立即遁走,觅地隐炼,用以制我,迫令从你与峨眉为仇,用心十分阴毒贪狠。并知敌人早已警觉,有了准备。为此心中气忿,才赶了来。魔法已经发动,难于收回,尚在其次;还有心念已动,就令终止,也是违背誓言。你二人既然如此贪狠卖友,必有几分自信。照我方才所说,如能办到,我便自认晦气,与你们无干;否则,你们当知我厉害。”
  金神君话未说完,二人听出口气不妙,知将发难。阴素棠首先情急拼命,冷不防宝剑齐施,朝前杀去。金神君也是一时轻敌疏忽,以为神魔已附在对方身上,已占先机,动念即可致人死命;又以昔年双方一见倾心,一直无事。对方法力深浅和几件有名法宝全未见过,内中一件最厉害的本是阴素棠昔年瞒心昧己,由亡友金针圣母洞中巧取偷来,为防人知,改名泥犁玄阴轮,又经仙法重炼,恰是降魔至宝,威力绝大。又当神魔附身,存亡关头,自然下手又快又猛,相隔更近,一任金神君匿法高强,也难抵御。只见七八种各色剑光宝光一齐电掣飞出,只闪得一闪,耳听一声怒吼,一片血光过处,一条人影先已飞起,同时又是一声惨叫。金、石诸人定睛一看,原来金神君已经断去一臂,两脚也被飞剑、法宝齐膝斩断,身受重伤,成了残废,在一片比血还红的火焰环绕之中,满空飞舞。阴素棠身上魔影已现,因有法宝防护,功力又高,面色虽带苦痛,仍指飞剑、法宝向那敌人追逐。另一面,赤城子身受却是惨极。想系法力较差,无力镇摄心神,但仍随同情人发出飞剑。魔法也已发动,魔鬼血影突然出现,紧附全身,几成一体。因受魔制,自将飞剑收回,持在手内,人和疯了一般,不住哭喊号叫,满地乱蹦乱滚,不时回手向身上乱刺,晃眼便成了一个血人。
  金神君也因断了一臂,不能施展全力,仇敌法宝、飞剑又颇厉害。一面用独手施展魔法抵敌,一面口中厉声喝骂:“淫妇万恶!我今日原该遭劫,否则我也不来。但决饶你两个狗男女不得!我先把你情人碎尸万段,再令魔鬼啖他生魂,使你心痛,看个榜样,然后再把你这淫妇如法炮制。休看你这贼淫妇有几件飞剑、法宝,我只是一时疏忽,被你暗算,此时可能伤我一根毫发?”随说,随将手一指。赤城子立即回手一剑,砍落自己半条手臂,化为一股丈许长的血光,朝宝光丛中飞去。跟着接连几剑,残肢断体,纷纷化为血光飞起,将空中法宝、飞剑一齐敌住,赤城子只剩了半截身子,一条手臂,人在魔鬼血影附持之下,满地滚跳,哀号之声惨不忍闻。阴素棠眼看情人受此惨毒,无法往援。自己也是神魔附身,本就苦痛难支,虽仗功力尚高,暂时未遭残杀,再稍分神,便和赤城子一样,也许更惨。除将仇敌杀死,万无活路。后见所有法宝、飞剑全被血光敌住,有的已被斩成粉碎,反倒由少变多,化为一团团的血块,紧附宝、剑之上,无法去掉,空自悲痛急忿,无可如何。金神君将空中宝光分别敌住以后,停了一停,哈哈狂笑道:“贼淫妇!我本定将你情人惨杀,喂了神魔,再把你慢慢切割。可惜我的时限将临,大大便宜了你,你先看个榜样。”
  阴素棠知他要下毒手,想将赤城子残杀,喂那神魔。自己实忍不住心中悲痛,哭喊一声,竟不顾利害,猛扑过去。金神君原因阴素棠功力较深,急切间神魔竟奈何她不得,特意引她分神,见状正合心意,大喝:“贼淫妇,教你好受!”阴素棠刚扑到赤城子身前,一把将人抱起,赤城子还在猛挣不已,知受魔法禁制,身不由己,心方酸痛,忽听敌人喝骂,跟着胸口一凉,知道不好,喊声:“我命休矣!”就这心神一分之际,附身神魔立时施威,周身如火热针刺,奇痛麻痒同时交作。只心里比赤城子稍微明白,知道一时疏忽,受了暗算,所受必更残酷。阴素棠惊悸亡魂之下,情急失神,大声哭喊:“我背叛师门,勾结左道,虽死有余辜,但此邪魔也太惨无人理。我也不望生还,只求诸位道友勿念旧恶,看在同是三清门下,速急现身,用飞剑赐我一死,并去附身邪魔,为世除害,感谢不尽。”说到未句,人已昏迷,回手将招回来的飞剑朝左膀一斫,玉臂立断。
  众人见此惨状,早就不忍,因俞峦注定魔头尚未发令,只得隐忍未动。及见阴素棠也为魔头所制,金神君飞向二人前面得意洋洋,怒骂道:“我不将你二人碎尸万段,并将元神喂魔,难消我恨!”随说随用魔法残害敌人。阴素棠满面流血,已在惨号,实在使人看不下去。石生、韦蛟正要动手,忽听有人接口骂道:“该死魔鬼,如此凶残,你的恶报到了!”随说,一幢青荧荧的冷光拥着石完、钱莱突由地底飞出。金神君好似出于意外,吃了一惊。忽又面带狞厉,先把手一指,那刚由空中下落的碎血残尸重又飞起,化为血焰,朝二人飞涌上去。他这里手刚一停,阴、赤二人痛苦也便稍减。阴素棠立时乘机放下赤城子,一面运用玄功,重又奋力抵御,口中哀号:“二位道友所用法宝,想是枯竹老人所赐。此宝专制邪魔,休要放他逃走。”石完笑答:“你这女人放心,他的逃路已被我用灵石真火封闭埋伏,上空决逃不掉,放心好了。”活未说完,那数十百丈魔火血焰吃钱莱手掐法诀一扬,身外青光突然大盛,二人再联合一冲,纷纷震散消灭。同时俞峦也突然扬手发令,众人一齐现身,蜂拥上前。
  金神君先受尸毗老人警告,本意此借兵解,以应昔年誓言,自去转世。谁知以前恶孽太重,发觉上了阴、赤二人的当。想起自己早该遭劫,全仗魔法神通,带了门人和所爱魔女,隐遁山腹地洞之中,匿迹多年,因不出外走动,魔宫岁月何等逍遥自在。只为天性好色,偶由晶球中发现阴素棠由当地经过,暗用魔法诱了进来,挟制成好,从此种下祸根。金石峡藏珍中恰有他梦想多年,闻名而未一见的天心环在内。此宝如能得到,加以魔法祭炼,立可背誓出山,和以前一样任性而行,成为不死之身。但以取宝时必须出土,违背昔年向教祖所发“从此不见天光,见则必死”的誓言。又知后山炼宝这些人虽是峨眉后辈,道力颇高,法宝尤为神妙,不是好惹。正在迟疑,耿鲲等三人同时飞来,结果两死一伤,他越发心惊胆寒,妄念已消。不料阴、赤二人赶到,再三蛊惑,劝其施展多年未用的阿修罗秘魔妙音迷魂魔法,将人迷倒,再由地底人坛取宝,利令智昏,遭此杀身之祸。先还只说教主已归佛门,正在坐关,不再主持本门严刑。哪知教祖魔法神妙,不可思议,虽归佛门,一切因果仍要在此三年之内了结,其应如响。不特丝毫不肯通融,而且事前不加拦阻,等到动念行法以后,方下警告,便中途罢休,也不能免死。
  金神君本就悔恨交加,同时发现阴、赤二人又在生心背叛,明里唆使自己背誓树敌,暗中趁火打劫,倒戈相向,如何不恨。明知不能免死,即使败逃回去,教祖昔年所留应誓毒刑,也必突然发难,所受更惨,只得硬着头皮应付钱莱。意欲到时再用魔法,照教祖所说,向法坛上猛扑,坛上石生见来势厉害,定要飞剑抵御,立可兵解。就是钱莱、石完出时,如以本身对敌,石完性急心粗,也必将灵石剑飞出光外,只要肉身往上一迎,元神仍可遁去。只因金神君天性凶残,为了孽重惧祸,隐遁多年,一旦遇敌,下手惟恐不毒。自恃魔法高强,那天心环虽是克星,只听师长说起,不知微妙。妄想将阴、赤二人凌虐个够,非到万分危急,不令送命,使其到死前还要备尝诸毒,以为快意,连元神也不令逃走。哪知心太狠毒,坐误两次良机。因见太乙清灵神光专御魔法,不舍速死,一面行法抵敌,一面想用毒手残害二人。缓得一缓,瞥见阴素棠因是法力较高,神志渐复。越发暴怒,正待施为,抽空先给她一点罪受。忽听石完那等说法,心方一动,对面峰上敌人突然出现,各指飞剑、法宝夹攻而来。金神君认出内一女仙竟是多年夙仇,自己底细虚实,对方全知。心正发慌,一青一红的心形宝光突在上空出现,晃眼合而为一。内圈先变青、白二色宝光,立时加强百倍;外圈射出红、蓝二色的万道精芒,日轮也似,比火还热得多。刚射上身,身外魔光一齐化尽。知道不妙,教祖先前警告已验,不禁心寒胆裂,哀号:“诸位道友,手下留情,允我一言。”想要逃遁,全身已被宝光裹住,知无幸免,急得大声哭喊起来。
  众人见魔头已被困住,各收法宝,正在旁观。金、朱二人见那么厉害的魔头竟被制住,才知双心合璧,威力大得出奇。正在相对欢喜,想将魔头消灭,俞峦忽令暂缓施为。随指金神君笑道:“你这厮淫恶如山,我为你受害二百余年,想不到你也有今日。阴、赤二人虽然叛教党邪,除与诸正教中人作对外,从未残杀生灵。就说你中她计,当初你不引鬼上门遂你淫欲,也无此事。不自悔祸,反下这等人神共忿的毒手。你想使他们身受奇惨,再行杀死快意,谁知反害自己。你放出的魔鬼,难道还要我来收回?那你就要受罪了。”金神君闻言,颤声哀告道:“昔年我虽累你受了多年苦难,看你如今分明转祸为福,我却落得这般光景,你也足够消恨了。你既可怜两个狗男女,我将他们放掉,收回神魔,情甘多受一点苦痛,只请你开恩,容我兵解如何?”俞峦冷笑道:“你恶贯已盈,还想带了魔鬼前去投生,重又为害生灵,岂非做梦?实对你说,我生平最是随和,与人无争,惟独对你恨如切骨,为你早有准备,你今日便不自投罗网,迟早也必上门寻你。如今天心环已经合璧双辉,便你教祖自来,也救你不得。既不听话,我偏不使你称心快意,以此要挟,更是做梦!”说完,不再答理。转向金、朱二人道:“有劳蝉弟、文妹,暂将这邪魔制住,等我救这两人之后,再行除害。”
  众人见俞峦那么温和的人,忽然辞色如此悲忿,料有隐痛。方答:“遵命。”俞峦已令钱莱将太乙青灵铠照向阴、赤二人身上。那两条血影立由二人身上跃起,在青光中一挣,便已消灭无踪。阴素棠虽不似赤城子那等惨状,也是周身伤痕,血流遍体。总算青光收去,魔法全破,法力又高,俞峦一用玄功,再取些丹药嚼碎,化为一片彩雾,喷向二人身上,痛苦全止。阴素棠独手抱着赤城子的残体,满脸悲愧之容,走向众人面前下拜,说道:“我二人今日也无话可说,可惜回头已迟。仇人已被诸位道友困住,我也无力报复。若用自己飞剑兵解,有好些妨害,欲求诸位道友成全到底,赐我二人一剑,感恩不尽。”众人知她以前还是师长一辈,俱都不肯受礼,各自闪避。又看出二人已知悔过,遭遇如此惨痛,俱生怜悯。方要开口,俞峦已先答道:“你二人不必如此。我知昆仑门下飞剑另具威力,用以兵解,要耗不少元神,苦难之余,更难禁受。助你们兵解不难,但我见你二人面上晦色未退,恐怕难不止此。我意不妨暂留残身,等将邪魔除去,你二人可略为消恨。索性就在本山养息些日,自用玄功尸解坐化,比较要强得多。”阴素棠慨然笑道:“道友好意深恩,铭感入骨。但我二人自知孽重,人已残废,即便厚颜托庇,无如元气大亏,已难运用玄功,转不如求诸道友赐我们兵解,还痛快些。至于仇人,和我一样,自有他的孽报,我二人也无所用其快意了。”俞峦知她无颜再留,笑道:“既然如此,昔年我蒙好友伽因赠我几道护神灵符,尚未用完。现赠你二人两道,以免此去万一遇上有力量的妖人为难。我再令石贤侄用他祖父的灵石剑送别,免被太白真精之气所伤,如何?”阴、赤二人闻言,更是感激涕零。俞峦随命石完将灵石剑放出,一道墨绿光华绕向二人颈间,立有两道青光拥着二人的元神飞起,朝众举手谢别,电也似疾,往山外飞去。只剩两条残尸,横倒在地上。俞峦笑对众人道:“我看这两人本是正教门下,只为一时失足,铸成大错,由此陷溺日深,落得这等惨况。这类修道人的元神,最引妖邪觊觎,她事前既无准备,虽仗功力尚高,随身法宝也都带走,但是越这样越可虑。元神在飞剑、法宝护持之下,四处飘流,寻找生机,万一撞上异教中几个元凶,必被擒去,又受炼魂之惨。可见我们修道人必须谨慎,丝毫大意不得呢!”
  这时金神君在天心环宝光笼罩之下,始而哀声求告,惨号不已。自从神魔消灭以后,神情越发惨痛。俞峦始终不理。他又向众人求告苦诉,说:“我本意也为想求兵解,并无与众为敌之心。处治仇人虽然太过,但这两个也是你们对头。我除盗宝以外,并无侵害之念,为何连兵解也所不许?”众人天性疾恶,又见女仙那等光景,料知这类邪魔不能轻放。李健无甚经历,心肠又软,竟看不过去,笑问女仙道:“这厮虽然可恶,身受已够,给他一个痛快如何?”俞峦苦笑道:“你只见他此时惨状,可知邪魔残害生灵时的残酷么?否则他教祖尸毗老人也早救他来了。我此举实有用意,既是这等说法,请蝉弟、文妹消灭了吧。”金神君听李健一说,方觉有了一些生机。又听了俞峦之言,自知绝望,面色立转狞厉,怒吼道:“贱蝉休狠!我虽形神皆灭,但我教是最重恩怨,我还有几个门人,已早被我接着师祖警告时遣走,早晚定必寻你报仇。”话未说完,金、朱二人手指处,天心环宝光大盛,裹着魔影只一绞,便由浓而淡,神影齐消。俞峦道:“我知魔徒把师仇重如山海,照例必来为师拼命,特留他多活些时。谁知竟被事前遣散,又留后患,还不如早除去呢。可将残尸移往山外掩埋,就便往魔宫查看一回,谁愿同去?事完,日内也该往幻波池去了。”众人均料魔宫景物奇丽,多愿同去,只云翼一人独留。众人随即行法,一片红光,将地上残尸血肉一同卷起,相偕飞起。
  众人纵遁光同行,飞到前山魔宫门外一看,乃是一座危崖,地势隐僻,内里光景黑暗,甚是污秽。众人方要走进,石完在前,猛瞥见大蓬金刀烈火电掣飞来。金、石、朱三人知触埋伏,各人法宝刚刚飞起,想要抵御,一片红霞已先飞向前去,挡得一挡,那千万把金刀本如潮水涌来,忽然一闪不见。众人方觉奇怪,猛听地底轰隆之声大震,危崖似要崩坍。俞峦猛喝:“诸位速退!许还有变。”众人见俞峦面带惊奇,刚同飞出洞外,俞峦手指处,阴、赤二人残尸刚投入洞内,又听琅琅梵唱之声,鼻端闻到一股异香,眼前大放光明。众人听出这是金刚天龙禅唱,方想此是佛门中最高降魔大法,魔头已死,此是魔窟,怎会有这禅唱之声。难道内中埋伏厉害,有甚前辈神僧赶到不成?抬头一看,正是尸毗老人在一片佛光笼罩之下,刚由魔窟之中飞出,一闪不见。经声也由近而远,渐渐隐去,跟着,地底雷鸣风吼响了一阵,危崖倏地整座下陷,几乎成了平地。俞峦喜道:“我只说魔徒必要报仇,不料全宫徒众全被他们教祖用佛法度化,解去冤孽,连魔宫也被毁去。照此情形,已无后患,我们回山去吧。”
  众人方要回山,忽听破空之声。抬头一看,两道白光正横空飞来。石生认出是本门中人,忙纵遁光迎上前去。双方相遇,便同降落,来人正是石奇、赵燕儿。好久不见,俱都心喜,忙同约往峡中叙阔。燕儿似有话说,石奇拦道:“师弟你忙作甚?到了金石峡再谈,不是一样?”众人随到峡中落座。一问来意,才知燕儿自从幻波池脱难以后,回山与石奇同修了些日,便下山修积善功。这日在云贵交界深山中遇见一位跛了左脚的女异人,也不肯说名字,自称修道数百年,一向独居洞中,有一法宝能查知过去未来之事。二人见那女异人一身道骨仙风,知是前辈女散仙,便同去她洞内。见那法宝是一形如鹅卵的大球,非金非玉,半青半黑,乍看无奇。主人行法之后,立时通体晶明,随同心念现出许多人物影子。二人因而得知,目前徐祥鹅在大咎山附近深山中,被一隐迹多年的妖妇困在洞内,欲与苟合,祥鹅固执不从,现为邪法所困,尚有二日灾难。并连不久幻波池也有妖邪来犯,金、石诸人均要往援,以及七矮开府金石峡与小南极天外神山,好些经过,一齐现出。二人本就惦念这些男女同门,本身法力又差,便向主人求教。异人答说:“祥鹅该有七日灾难,尚差二日,不宜早去。幻波池也在日内,你们去否,均无妨害。不过金、石诸人此行关系颇重,现时人在金石峡,那里还有我一个师侄,如能替我带封信去,你们双方都有益处。”二人听完,未容回答,眼前一花,便被移出老远,手上多了一封信。再回原处寻找,连人带洞全都隐去。便照所说飞来,途中遇见一个身材高大,白发红颜的老和尚,给了一个锦囊,托令转交金蝉,带与李洪,随即也是一闪不见。随将书信、锦囊递过。
  俞峦惊喜道:“原来是我跛师叔所赐书信。想起昔年我去求助时,她那侄孙稽一鸥为了我事,曾代跪求三日夜,始终不肯赐见,只得痛哭而去,不久便受师罚。想不到她老人家早成地仙,对我并未忘情,此函必有恩意。”随即向空跪祝通诚,然后开看,面上立现喜容。朱文问她:“有何喜事?”俞峦笑道:“我昔年失身妖邪,便为先前邪魔求婚不遂,表面不肯勉强,却助同党暗算,致我被逐师门,受此苦难。非圣姑为我留藏的灵丹法宝,不能成道。而那水宫宝库,经她仙法封闭,既要我本人亲到,另外还有好些阻力。我势孤力弱,实是艰难,主人又非素识。易道友虽是老友白幽女转世,但是去时正值强敌围攻之际,那宝库又只有当日能开,时机瞬息,稍纵即逝。虽与诸位道友同行,省事不少,终拿不稳。有跛师叔指示仙机,我固有望,还可为主人除去一个大害,岂非喜事?石、赵二位道友所遇,便是尸毗老人佛法化身,所赠锦囊,中有法宝,不过须等李道友面交,才能开看罢了。”
  金、石二人因徐祥鹅天性至孝,入门年久,法力却不甚高,一班同门都对他敬爱。他人也谦和,从不以先进自居。都恨不得立时赶往救援。俞峦笑道:“此是定数,跛师叔信上也曾提到。只差半日,定要先去也可。但那妖妇邪法既高,人又刁猾,狡诈多疑,自被媖姆禁闭多年,越成惊弓之鸟。所居山洞,地势广大,内有三条道路,多半远通百里以外,稍被警觉,立时遁走。人还不易救出,甚或投鼠忌器,受她要挟。我们又不能说了不算。最好我们分成三起,明日起身。照那三条出口,由石道友往正洞一带诱敌,下余两路,俱都隐形前进,三面夹攻,断她逃路。同时由钱、石二位贤侄穿山入内,寻到徐道友,能救则救,不能则用太乙青灵铠将他暗中护住,免受痛苦,到了时机自会脱困。诸位以为如何?”众人知她法力甚高,算计周详,全都说好。本留云氏姊弟和韦蛟留守,俞峦说九姑持有鬼母朱樱两件法宝,此行有用,令和自己同出同归,事完便借金石峡暂居。韦蛟恋师,又羡慕天外神山灵景,意欲同行。金蝉说:“本山须留守,幻波池之行又极凶险,就去也等事完回来同行。”韦蛟不敢多说,只得罢了。众人遂依俞峦照信上所说,指明地点,分别起身:金蝉、朱文、石生作一路;云九姑、李健、赵燕儿作一路;石奇独带钱莱、石完去往正面诱敌;俞峦隐形,暗中策应。由金蝉与俞峦各施仙法,封闭仙府,下了两层禁制,然后一同飞起。行近大咎山上空,方使分路,隐形下降。只石奇等三人到了妖窟附近降落。
  那妖妇名叫五铢神女萧宝娘,以前本是五淫尊者情妇,因是生性淫凶,恣情淫欲,又移情别向,后被发现,已被困在魔牢以内,将被残杀。不料媖姆师徒寻上门来,用修罗刀和太乙五烟罗将五淫尊者杀死,形神俱灭,妖窟也被仙法封闭。妖妇便在里面用尽心力,破牢而出。无如出口已被仙法封闭,苦熬了些年,每日用法宝开山,开通两条长路。正开出口,恰值小寒山二女火炼毒手摩什,在七宝金幢、天璇神砂诸般至宝与魔火阴雷震撼之下,附近山岳崩塌了好几座。当地原是五淫尊者安置妖妇的别宫,与毒手魔宫甚近,媖姆禁法无意中被佛光照破。妖妇先还不敢出来,事完之后,本想另找地方,但不舍魔窟富丽,又因地势隐僻,暂时不会有人知道。为防万一,又将所开两条洞径打通,设下许多埋伏。起初还不敢明目张胆任性为恶,只是暗往城镇中摄些壮男,回山淫乐,把人弄死,再炼生魂。
  妖妇这日偶往山外,路遇徐祥鹅,用邪法诡计诱入洞中,困入牢内,再用邪法强迫顺从。祥鹅定力甚强,宁死不从。妖妇从未遇到这等好根骨的美少年,不舍杀害,正在相持不下。石奇等三人到时,妖妇正因所摄壮男已被淫死,祥鹅又甘受痛苦,只在飞剑、法宝防身之下,不受摇惑。妖妇简直无可如何,一时急怒,决计先往山外寻找几个壮男回来,暂解心烦。在此数日之内,此人降顺便罢,否则对方乃峨眉门下,一放立有杀身之祸,只好施展魔法将其杀死,连元神也不能放走。因洞中原有侍女,早被五淫尊者怒发时全数杀死,剩了妖妇孤身一人,惟恐祥鹅逃遁,行时并用邪法层层封闭。不料刚一出洞,便见下面山径上走来长幼三人。定睛一看,内一道装少年,品貌根骨均不在徐祥鹅之下。随行两幼童,一个俊美如仙,一望而知是个有根器的美质;另一个却是丑怪瘦小得出奇。料定三人均非庸流。因三人是步行,不知深浅。又想旁门中不会有此人品,疑是祥鹅同党。先还不敢冒失,准备好了邪法,布下罗网。然后闪向道旁大树之后,暗中留神查看。谁知这三人似和常人一样,不能远看,并未发现自己,径由下面绕山而过。看来意似想采取右侧山凹中新结实的佛棕果,并非为己而来。又觉出对方法力似乎有限。忙即赶去,快要到达,忽见同来两幼童各喊:“师伯,我二人往那边去玩一会儿。”说完,便往斜刺里危崖后飞步跑去,一闪不见。妖妇也是色令智昏,这一临近,越觉那少年丰神俊朗,宛如玉树临风,越看越爱。也未留意两幼童因何不见,喜孜孜走上前去,故意作些媚态,娇声喝道:“你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么?随便采我仙果,胆子不小。”
  其实石奇先受俞峦指教,早就发现,故意侧走,本意想将妖妇引开,再令钱莱、石完穿山入内,往护徐祥鹅,以防妖妇警觉逃遁,或是情急伤人。石完目光最强,忽发现前面谷中好些大树,俱都东歪西斜,好似经过地震,倒地重生。内有十几株从未见过的奇树,却是株株挺立,高约三丈,下半苍鳞如铁,干粗皮厚,上半也无枝干,只在顶上密层层生着一丛长达一两丈,形似芭蕉,比较宽长的翠叶。叶丛中心一株尺许高的金茎,顶上一朵尺多方圆红花,莲瓣重合,鲜艳非常。花底生着一圈长圆六棱,与茎同色的拳大果子。石完忙指令看。石奇认出是陀罗蕉,又名佛棕,乃南海大浮山落星原所产仙果,每隔十三年开花结实一次。每丛必须十三株同植,挨次结实,周而复始。峨眉开府时,小寒山二女曾带了百多枚作为贺礼,说是路过大咎山发现此果,采得以后,才知毒手摩什由南海移来,差点没把小命送掉。此果色、香、味三绝。采时不能近铁,并要算准时候,在旁守伺,一过中午不采,便即坠地入土化去。生的也颇好吃,只欠灵效。石完也曾听祖父说过,此是磁铁精气所化。略一商议,便同赶去。钱、石二人首将快成熟的采了几个,瞥见妖妇赶来,连忙借故走开,趁其未见,隐形穿山,往妖洞中飞去。
  石奇刚采了一个果子在吃,忽听身后妖妇发话,暗中戒备。回头一看,那妖妇生得骨瘦如柴,细眼疏眉,小鼻小口,两颧高耸,面白如纸,周身仿佛笼上一层淡烟,活像吊死鬼,故意媚声媚气说话,满脸阴险狡诈神情。心想:“我也曾见过旁门中好些妖妇,虽然一身邪气,多是美色,几曾见过这等丑八怪也想迷人?”忍不住又好气又好笑,假意问道:“此是野生之物,人皆可采,如何认为己有?”妖妇不知石奇天生笑脸,又想借着说话耽延,好令钱莱、石完入内下手,暗中早有防备。妖妇以为容易勾引,把腰一扭,媚笑道:“你在那里做梦。此是灵树谷,果名佛棕,乃我由大浮山落星原移植来此,吃了能够长生。看你像个修道人,我洞中仙果、灵丹甚多,只是孤身寂寞。如肯与我交好,同去洞中享受,包你无穷快乐。你意如何?”石奇虽见妖妇由洞中走出,因貌又丑又瘦,走起路来故意扭扭捏捏,仿佛弱不禁风神气,其状太怪,心更厌恶。还拿不定是否萧宝娘本人,喝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如此讨厌!”妖妇见石奇怒容相向,也不发急,仍媚笑道:“我便是五铢神女萧宝娘。你是何人?”话未说完,石奇一听正是萧宝娘本人,大喝:“无知妖妇,今日休想活命!”说时手扬处一道白光,连同下山新得的坎离神梭早同时发将出去,紧跟着又将太乙神雷连珠打出。
  妖妇背运当头,不料石奇如此辣手,相隔又近,骤不及防,忙施邪法防身,已是无及。那坎离梭最是神妙,出手红、黑两道精光电一般射到。等将护身妖光放出,一条左臂已被炸成粉碎。未容还攻,神雷又当头打下。总算石奇功力尚差,妖妇邪法颇高,飞遁神速,只被神雷震出老远,未将妖光击散,当时措手不及,怒叫一声,往洞前逃去。石奇见她逃时咬牙切齿,面容狞厉,上来得手,哪知厉害。暗忖:“似此丑怪妖妇,又无同党,何值小题大做?”还恐妖妇惊逃,忙纵遁光追去。还未到达洞前,先是一片极淡薄的黑烟由头上飞过,微闻狐骚焦臭之气。知是邪法,忙将身剑合一,扬手太乙神雷往上打去。哪知并未生效,眼前倏地一暗,四外漆黑,全身已被浓烟笼罩,什么也看不见。同时面前突现出一面黄光闪闪的妖牌,另有三根针形妖光相继射到,当时便觉头晕。原来妖妇因被坎离梭所伤,成了残废,恨极石奇,仍未忘了淫欲之念,竟想用所炼阴灵牌与迷阳针,将仇人迷倒,擒入洞内,吸完元精,再加残杀。石奇一见妖网飞来,雷击不散,立将身剑合一,虽然不曾当时晕倒,也觉头晕心烦,神昏欲醉。暗道:“不好!”又见妖牌连连晃动,妖针不住飞舞攒刺,与剑光稍一接触,身便酸痛发软,才知邪法厉害。只得把随身法宝全施出来,太乙神雷也发个不休。经此一来,虽然好些,但那黑烟越来越浓,随散随聚,也分不出方向进退。
  石奇正想自己人多,只要守定心神,怕她何来?眼前忽又一花,黑烟全收,身已落在一个极高大华丽的洞府之中,四外环立着好些旗幡。妖妇便在外面厉声喝道:“你已陷入五淫尊者遗留的小诸天五淫色界魔阵之内,休看四外无甚阻隔,你只冲出试试。如若从我,还可免死;否则,我只将魔法发动,任你法宝防身,不消三日,形消神灭而亡。”说时,石奇已觉出身上似有极大吸力裹住,不想冲出还好,稍一前冲,妖旗微微拂动,鼻端立时闻到一股温香,口生异味,耳听淫声,眼前现出诸般微妙的幻景,心头杂念纷呈,周身酸痛麻痒同时交加,知道厉害。忙即回光内视,定虑澄神,在宝剑防身之下,强自忍耐,潜心待救。妖妇没想到先后所擒之人,定力如此坚强。对于石奇更是咬牙切齿,恨入骨髓。无如五淫尊者遗留的邪法异宝,只这一两件最为阴毒,自身只能照本画符,又不能发挥它的全部威力。方在厉声咒骂,心灵忽生警兆,知道左右两洞俱都有人侵入。本来情虚,心方一惊,一道金霞已由侧面飞来,跟着又有数十百丈金光雷火打到。仗着当地乃昔年五淫尊者法坛重地,所留埋伏甚多,均极厉害,立即施为,暂时还能抵御。
  来人正是李健。他本随俞峦和云九姑一路,到了东洞入口,李健笑问:“妖妇共只一人,我们何须如此戒备?”俞峦笑道:“妖妇妖法虽高,尚非我们对手。但她本是海外一散仙弃妾,后投左道,炼就三尸化身,稍不留意,便被遁走,又留后患。还有她那前夫当分手时,曾许以危急性命关头,必往救她一次。此人法力颇高,少时恐要来援,必须在他到前除害。否则人被救走,一个不巧,还树强敌。我与云道友已经商定,在外守候,分头下手,你持有令师祖的宝镜,可由东洞入内,到了中洞广场,金、石、朱三位道友也由西洞赶到,两下里会合,立可成功。”李健闻言大喜,忙照所说途径赶来,仗着宝镜神妙,沿途埋伏全被冲破。妖妇复仇心急,色令智昏,分明已发现有了警兆,仍想迫令石奇降顺。这一迟疑,李健来势又极神速,等到觉出不妙,敌人已经飞到。忙将洞中原有埋伏发动抵御,虽然未为雷火所诛,但是敌人宝光强烈,威力甚大,必难持久。妖妇先还自恃前随五淫尊者刘独炼就三尸化身,长于隐形飞遁,魔法甚高,又有原留魔法异宝,以为无妨。偏偏遇见敌人持有极乐真人镇山之宝,正是克星。相持不多一会儿,除魔法禁制暂时尚能仗以自保外,连所用两件法宝,均为宝镜破去。敌人又将飞剑放出,敌住三根飞针,专一运用宝镜破那诸般禁制,那面阴灵牌已被宝镜照破,大片神雷连珠爆发,四外洞壁已震塌了百余丈,满洞都是金光雷电布满,越往后威势越盛。
  妖妇心虽发慌,不舍这片基业。后又看出李健是天生小人,并非道家元婴炼成,不如意料之甚,心又放定了些。以为洞中三条逃路,均有邪法埋伏,又有两件法宝不及取用,还想支持一会儿,真个不行再说。在这一迟疑中,忽又觉出西洞也有敌人破禁而入。心方吃惊,又是数十百丈一道金霞和红、紫、银、白四道飞剑齐由身后飞来,并还夹着霹雳之声,两道宝镜金光相对一照,魔法埋伏首被破去大半,不由心胆皆寒。匆迫间刚刚逃进小诸天五淫色界妖阵以内,惊魂未定,猛又瞥见一幢青荧荧的冷光裹着三个人飞来,正是前见两幼童和日前被困牢中的徐祥鹅。三起敌人刚一会合,两幼童朝自己望了一望,忽然隐去。妖妇以为敌人是想隐形入阵,暗忖:“我这魔阵虽不能发挥它的全力,用以退守,还可无害,隐形何用?稍微挨近,立时警觉,略一施为,便可将人擒住,并不足虑。只是敌人太强,四面包围,除非豁出受伤,决难遁走。”正想暗中准备,收那色界魔阵妖幡,能全身而退更好;否则自己一生便吃了又瘦又丑的亏,除前夫是为夙世情孽,真心相爱外,所有情人全靠邪法媚术强迫而来,从未得人颠倒,想起就气。这类肉身无甚可惜,况又残废一臂,转不如就此弃去,日后另寻一个美女附形重生,岂不是好?妖妇先前害怕,无非惜命。既肯舍此躯壳,至多把三尸元神葬送一个,生魂仍能保全,还有何怕?主意打好,自认得计,反倒拿稳起来。忽见石奇尚在宝光护身之下,同在阵内。外面敌人神雷宝光尽管强烈,外层护阵的玄武乌煞罗喉血焰神罡虽被激荡起千万重乌金色的光云血焰,电旋星飞,看去危险异常,急切间尚攻不进来。妖妇想起前仇,不由怒从心上起,反正不能如愿,乐得报仇。当此危机一发,情急逃生之际,仍欲妄逞凶威。正在暗中施为,打算在临逃以前,冷不防猛下毒手,用外层妖光魔火将石奇震死,就势惑乱敌人心目,以便逃走。忽听脚底有人喝骂:“丑妖妇,你的劫运到了!”心方一惊,声到人到。猛见那幢青色冷光突然裂地而出,同时又有一团银红色火花飞起,当时爆炸,一声天惊石破的迅雷震过,阵中心要收未收的两面主旗首先粉碎。青光立即暴长,石奇首被罩住,救出阵去。
  原来钱莱、石完由魔牢内救出徐祥鹅,本定在当地待机,因闻雷声寻来。一见石奇尚未出困,妖妇也逃入阵内,众人竟奈何她不得,以为邪法厉害,心有成见,只想由地底冲入阵去,将人救走。却不知道魔阵妙用全在那些旗幡上面,并与外层魔焰妖光有内外相生之妙。外层玄武乌煞神罡为轩辕师徒独门邪法异宝,五淫尊者更将它炼成为一件法宝,比毒手摩什还要厉害,如非妖妇功力较差,众人直奈何它不得。就这样,急切间也难攻进。可是内层主幡一破,外层神罡灵效大减,主幡本就脆弱,太乙青灵神光和石火神雷又是它克星,用得恰到好处。其实魔阵已破,二人只消再一进攻,妖妇三尸元神一个也休想逃走。二人只顾救人,急切间不知魔阵已破,等将石奇护住,一同冲出,妖妇已吓得亡魂失魄,哪里还敢再留,忙施邪法,在一片暗灰色妖光护身之下,运用邪法,准备变化逃遁。阵外诸人看出外层焰光乃轩辕老怪邪法,也是惊疑,大家惟恐妖妇逃遁,各以全力进攻。金、石二人正想用玉虎金牌连同每人二十七口修罗刀一试,朱文的天心环先取了出来,正在高呼:“蝉弟,你那心环呢?”一言未了,钱莱、石完突在阵中裂地而出,外层乌光血焰竟被震散。金、石二人的玉虎金牌各发出百丈金光,千道银霞,飞压上去,魔阵立破。猛瞥见妖妇飞身欲逃,金蝉修罗刀恰在手上,急切间忙用天心环,连同石生共是五十四道寒碧精光飞将上去,刚将妖妇裹住。忽听洞顶有一老人口音大呼:“道友,刀下留情!”声如鸾凤,甚是清越。二人疾恶心甚,又听语声不熟,心虽惊奇,并未理会,仍指五十四道寒光碧电也似只一绞,妖妇全身粉碎。
  二人百忙中还不知妖妇得有前夫和五淫尊者真传,最善玄功变化,除非先有太乙五烟罗那样至宝,人虽杀死,元神仍未诛戮。刀光过处,不见妖魂飞起,只当形神皆灭。耳听洞顶裂石之声,宛如疾风怒鸣,从来不曾听过。洞顶上面便是高山,厚达百丈,来人语声竟能直达。二人恐是妖党,正在戒备,说时迟,那时快,就此瞬息之间,忽听朱文、李健同声大喝:“留神妖妇元神逃走!”话未说完,金、石二人已瞥见三条妖女黑影,被朱、李二人宝镜无心照出。一条已被朱文天心环吸入光中,惨号一声消灭;两条被镜光照定,身上灰色烟光乱爆如雨,尚在惨叫挣扎。金蝉更不怠慢,也将天心环放出,刚刚把一条残魂吸入心环宝光之内,朱文天心环也正朝残余的一条妖魂飞去。猛又听嗤的一声大震,那厚达百余丈的洞顶突然中裂了一个大洞,内一相貌清癯,白面无须的道装老人猛从洞顶飞降,口喝:“诸位道友,怎丝毫不留情面,这样斩尽杀绝?”随说扬手先是两片青霞,电也似急飞起,正拦在朱文前面,将妖妇残魂护住。同时又有一片红霞由东洞电掣飞来,也抢在妖魂前面。两边来势虽都神速异常,无如天心环专戮妖魂,宝光照处决无幸免。另一妖魂黑影已被金蝉吸入环光以内,一声鬼叫,已先消灭。众人见这老人满脸悲忿之容,青光却不带邪气,正待喝问为何袒护妖邪,心念才动,还未开口,那红光正是俞峦,已随红霞现身,高呼:“蝉弟、文妹,不可造次!此是妙一真人好友南海青荷岛主洪真武。”金蝉闻言,忽想起开府时所下柬帖中曾有此人,后听说因事未来。不料这样一个有名散仙,会与妖妇相好。正待向前礼叙,讥嘲他几句,老人已朝金蝉、朱文怒视了一眼,微微叹息了一声,一言未发,将手一招,连青霞带妖魂一齐收去,一片青光闪过,仍由原来裂口飞走,随听轰隆大震一声。
  众人心疑来人怀恨,有甚报复举动,俞峦笑说无碍。雷声过处,洞顶裂口已经合拢复原。才知来人虽然忿怒,未存敌意。这么厚山石竟被喝开,并使复原,其法力可想而知。正待询问,忽见云九姑带了一个少女飞来。众人见这少女并不相识,年约十五六岁,生得秀丽入骨,又穿着一身雪也似白,非丝非帛的云裳仙衣,宛如奇花初开,自然娟秀,美玉明珠,光艳夺目。一见面,便向金、朱、石三人跪拜在地,口称:“师叔,弟子上官红拜见。”三人才知少女竟是易静爱徒上官红,无怪上次在碧云塘,癞姑、英琼夸之不已,果是仙骨仙根,一身道气,便差一点的女同门也比不上她,俱都喜赞不置。朱文更是爱极,一手拉起,令与余人分别通名礼见。九姑一说经过,才知俞峦得道多年,见闻甚多,知道妖妇乃洪真武弃妾。真武本是得道多年的散仙,人也颇好,只为未成道前风流自赏,纳此妖妇为妾。后虽逐出,情孽未断,仍有故剑之思。昔年曾许妖妇危难相救,到时必要来援。俞峦受了前辈仙人指教,既恐留害,又恐金蝉等法宝神奇,与洪真武发生误会,于是把人分成三路。东洞一路,只令李健入内。自己隐身空中,暗中相机应付。由九姑用鬼母朱樱的两件法宝拦阻来人,与之相持,只等众人成功,再放入内。不料对方法力甚高,那碧磷斧和九姑的几件法宝竟阻他不住,又不便出面相助。真武虽知妖妇罪恶,为尽人事而来,但是情孽未断,必以全力救护;金蝉等自是不容,双方只要破脸,从此多事。正在为难,忽见一道经天白虹电掣飞来,一到便用飞剑法宝助战。洪真武吃二女绊住,先是大声恫吓,二女不听,又不肯结怨伤人,竟拼舍去一件法宝,化身脱出宝光圈外,喝石开山而下。俞峦恐双方动武,忙来阻止,妖妇残魂虽被救去,但是三尸元神已灭其二,除来人孽缘未断,或许受累而外,已无能为力;双方又未结怨,乐得做个好人,由他救去。
  朱文再问上官红怎会来此?上官红随说起幻波池之事。众人闻言,不禁大惊。欲知详情,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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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5 20:01:01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四回 情重故人 名山访道侣 喜收神火 奇宝吐灵辉
  原来易静、癞姑、李英琼同米鼍、刘遇安、上官红、神雕钢羽、灵猿袁星等师徒诸人,自从大破幻波池,起先还紧记李宁行时之言,只在洞中布置仙府,修道炼宝,以备他年遵奉师命,开建别府,并防妖邪来犯。日月一久,见无事故发生,无形中也就松懈下来。易静等三人功力又复大进。英琼更把前得的几件至宝奇珍,连同莽苍山木魃脑中的一块青灵髓和矮叟朱梅所赐形似冰钻之宝,一齐照下山时所奉仙示炼成。那钻形之宝,英琼先因朱梅只说将来有用,未说出它有何妙用,法宝又多,还不十分看重。直到奉命下山,才知此是前古奇珍燧人钻,威力至大,但须炼过,也不可以轻用。及用太清仙法炼成一试,威力果然神妙,心中自是欣喜。英琼虽然刚烈疾恶,口直心快,但是性情中人,不特对父纯孝,对于同门也极诚恳谦和,人又生得美秀天真。近年勤修道业,更似仙露明珠,精神朗润,神仪内莹,丰标特秀,望如瑶岛飞仙,桂府霜娥,容光照人之中,别具一种冷艳出尘之致。使人对她爱中生敬,不敢逼视;再不便是自惭形秽,如有仙凡之分。休说不常见的人,便是易静、癞姑朝夕同修的至交姊妹,也往往有此感想,觉着英琼这两年来,性情神态一毫未变,不知怎的,另具一种清华高贵的威仪,俱都称奇不置。癞姑原本最爱英琼,见她后来居上,总共才几年光阴,竟有这等境界,功力尤为精纯。料知将来承继道统,秀出群伦,必定有望,每和易静谈起,全都代她高兴。三人情分越处越厚。
  仙山岁月,本甚逍遥,再经法力兴建布置,把幻波池仙府点缀成了玉室瑶宫,比前更多灵景。幻波池仙府原有五遁禁制,威力已极神妙,三人又将圣姑所留道书总图全数得到,如法勤炼,悟彻玄机,比起从前威力更大得多。外人休说深入五宫重地,只一进门,不用三人动手,门人、雕、猿也先自警觉,略一伸手,便可将人困住,死活由心。尤其上官红根骨最厚,人也最美,最得师长怜爱。易静初次收徒,便得到这等美质,期许自不必说。癞姑、英琼也都对她爱极,全都尽心指点传授。上官红也真自爱,识得轻重,尽管感激师长深恩成全,奋勉勤修,对众同门和那神雕,却是始终恭敬谦让,从不以此自满。英琼见她如此好法,想起袁星近年功力也颇精进,米、刘二徒限于根骨天赋,比起上官红虽有逊色,但也是知道向上,从未犯甚过错,对师也极忠诚。自己小小年纪,未学后进,收到这样徒弟,也非容易。只是二姊癞姑,具有佛道两家之长,人更诚厚义侠,三人中独她一个门人都没有。本来还可出山物色,只为父亲行时叮嘱,说沙红燕和众妖邪还要卷土重来,甚或连老怪丌南公也可能被引出,势甚凶险,全仗应付得宜,才能免祸,因此不敢轻出。谁知历时已久,并无甚事发生。
  李英琼日前拜观恩师仙示,所说多是两三年后之事,语气甚好,直似不会有甚事故发生情景。只内中几句偈语,隐寓三人不久还要收徒,论资质似还不在上官红以下,也未明言何人所收。这是新现出来的字迹,未来如真凶险可虑,恩师事前必有指示,怎未明言?至少在此两三年内无甚大事发生。也许爹爹爱女心慈,惟恐自己法力尚未炼成,骄敌生事;或是疾恶多杀,致树强敌,故意如此说法。人多静极思动,英琼早就动念,有了出山之想。这日三人闲谈中谈起癞姑尚无门人,未免委屈,因而谈到仙示所说不久收徒之言。英琼又想到至交姊妹中,只有余英男亲如手足,身世可怜,屡次向师长求说,许其同来幻波池修炼,未蒙允准,说英男尚有一事未办,事完始许同修。久未相见,不知境况如何?如照仙示语意,仿佛诸男女同门,这数年多在外积修外功,各有遇合成就。只自己三人深居幻波池内,从未离山,一个同门也未见过。反正无事,即便妖人来犯,仗着原有五遁禁制,决不致被他冲进。如果只守不攻,怎会将老怪物引来?越想越觉无碍,便向二人提议,欲往山外访看余英男和诸同门,询问各人近况,并代癞姑物色门人。
  易静自在幻波池连受挫折,又加修炼功深,已不似从前那样轻敌自恃。再想到身是众人之长,如有失闪,贻羞师门,还使几个量小一点的女同门轻笑,行事更谨慎起来。听了英琼之言,想起李宁行时所说,本想劝阻。不料癞姑恰在日前悟出仙示隐意,再想起恩师屠龙师太分手前所说的话,知道英琼与众妖邪因果定数难移。李宁全为爱女杀机大重,恐误仙业,又知她素来孝顺,欲使先将太清仙法炼成,再行出山,免得法力尚浅,骤遇强敌,难于应付。反正群邪早晚来犯,故意如此说法,实则事已注定,不可避免。也早知道英琼天生是妖邪的克星,遇事逢凶化吉,决可无虑,否则师父也不会委以重任,许其率意而行。此时静极思动,正是英琼消灭群邪的开端。仙示原命自己随时暗助,必定指此。于是忙先接口笑道:“英男师妹委实可怜,从小孤独,历尽艰危,又受寒冷冻骨之灾,比谁都苦。虽然名列三英,此时功力、法宝尚非别人之比。听说下山时,诸男女同门均蒙师长恩赐,独她一人所得最少。除自己冒险得到那口南明离火剑威力甚大而外,只蒙师长赐了一件法宝,并还只供防身之用。目前妖邪有多厉害,凭此一剑,遇上强敌便非对手。琼妹与她患难深交,自是想念。再说我们久不与诸同门往来,连个音信也没有。最可气的灵云大姊她们,当铜椰岛分手时说得那么好,计算日期,紫云宫当已入居,又常轮流出宫修积,便不能来常聚,也该顺便看望一下,我们听了也好喜欢。如今连个音信都无,仿佛幻波池深居地底,就不该上门似的。琼妹就便寻找她们评个理儿也好。至于我这丑怪样子,纵收徒弟,也和屠龙恩师收我一样,不会有甚灵秀资质。休看我丑,我偏最爱琼妹、文妹和小寒山二女以及红儿那样的人品。如收一个丑八怪,师徒二人法力不如人高,却拿丑和人对比,多么气人!还不如没有呢。这个不劳琼妹费心。我的意思,妖邪不来,何苦守株待兔?本定日内和易师姊说,在群邪未来以前,由易师姊暂领门人坐镇,我和琼妹轮流出山修积外功。不过琼妹照例一出山,连人带雕、猿便是五个,人要去上大半,这么大一座仙府,剩我和易师姊、红儿三人,不特太单,外洞也无人轮值。若让你孤身出外,又觉无伴。我想红儿近来法力足能应付,莫如令其同去,长点经历,多认得几个本门师长也好。别人就不用去了。”
  易静见癞姑说时暗使眼色,知她机智过人,胆大心细,平素谨慎,当此群邪早晚来犯之际,忽许英琼独自出山,当有原因。连日为防妖邪来犯,专一勤炼五遁禁制,不曾开看仙示,想是无碍,便即应诺。英琼因自己学道日浅,又是一个年轻小妹,对于两位师姊奉命惟谨,早想出山一行,惟恐拦阻,心正盼望,闻言甚喜。急于往寻余英男,忙答:“二位师姊放心,我此行无多耽搁,连神雕也不带去,只和红儿寻到英男妹子,再往姑婆岭看望秦寒萼和几位师姊妹,顺便探询诸男女同门近况住处,立即回山,预计数日之内,就和英男同回了。”癞姑笑道:“你只随意所之,不必担心。这里有易师姊和我在此,洞中五遁威力近来更大,就有妖邪来犯,也能对付一阵。你要替我物色徒弟,就不如红儿那样好看,人品也须过得去,莫收个丑八怪来气我。”易、李二人见她摇头晃脑,似真似假,神态滑稽,俱都好笑。易静笑道:“我还不是生得又丑又小,红儿何尝像我?包在我身上,怎么也得找个美慧灵秀的徒弟。如何?”癞姑道:“你是道家元婴炼成,如何能比?我生平最厌丑人。可是前听小瞎尼师姊口气,仿佛我的徒弟比我还要丑怪,此人向无虚言。我们诸同门虽不说男的金童,女的玉女,十有八九也差不多。就几个年长一点或是品貌稍差的,至少丰神俊朗,带着几分秀气。男的虽有几位貌丑,如南海双童、尉迟火、商风子等有限几个,看去也不讨厌。女同门便都个个是美人,只我一个奇丑无比。我再收两个丑徒弟,岂不笑话?我一想起就心烦,惟恐遇上,不收不行,收了有气,索性就不去想了。”
  英琼知她爱说笑话,并非真有成见,互相说笑了几句,便起身辞别。易静随令上官红近前,指点了几句,又将随身七宝中的灭魔弹月弩和兜率宝伞令她带在身旁,以备御敌防身之用。上官红前随易静往南海玄龟殿省亲,曾蒙易周、杨姑婆夫妻赐了一件白云河,也是兼备防身、御敌妙用的奇珍。另外还有一口仙剑。癞姑、英琼也各赐了一件法宝。如非无甚经历,已可孤身行动,除非遇见几个强敌首恶,决可无害。上官红见师恩如此深厚,感激得几乎流下泪来,随即拜命辞别。英琼行时,似见米、刘两矮怏怏不乐,料是不能随行所致。英琼忙于起身,也未在意,随带上官红往山外飞去。英琼只知余英男和李文衎、向芳淑三人同在浙江东天目后山深处松篁涧古仙人成公旧居崖洞之内,还未去过,此时不知人在那里没有。江浙诸省,还是小时随同父亲避祸时曾往一行,东西天目山均曾到过,尚还记得。上官红前随易静南海省亲,曾由江浙上空飞过,易静爱她,曾将沿途所经名山一一指点,记性又好,竟比英琼还熟。二人遁光连在一起,把臂同飞。英琼见她秀美温柔,女同门中极少这样人品。暗忖:“癞师姊不愿收丑徒,不知是真是假?此行如有机缘,能像此女这样收上一个,给她带回,岂不是好?”二女一路说笑,一过汉水,便顺长江东下。此行只是思念旧友,无甚要事,沿途名胜所在,虽未下降,飞过时必在空中留连观赏一会儿,方始前飞。三湘洞庭和鄱阳湖孤山等处,并还绕道前往,沿途耽搁,飞行自然较慢,飞了两日一夜才到京口。
  英琼怜爱上官红,恐她飞久疲倦,对于师长又最恭顺,有话不肯求说。想起昔年随父南游,欲往焦山访友,正值江中风狂浪猛,父亲恐被仇敌发现踪迹,欲行又止。曾说焦山庙中,住有一位老友,姓汤名成,以前私交最厚,庙中素斋甚好。何不前往一访,就便歇息,一览江天之胜?心念一动,一同隐身飞降。寻到江心寺一问,汤成已在庙中披剃多年,法号大明,人尚健在,年已八旬,并还做了庙中方丈,只是年老喜静,轻易不见外客。二女知他为前朝名臣,隐名为僧,不便明言来历,便和知客僧说久闻禅师道高德重,特地渡江求见。知客方代推病辞谢,英琼已问出方丈居室,正待隐身入内。大明听说有两位道装少女求见,意甚坚诚,虽疑是故人之女,但是来人年纪太轻,又觉不对,遂暗出窥探。上官红窥见窗外有一老和尚,忙用传声告知。英琼试用传声说出来意。大明本有一事为难,一听是昔年忘年至友齐鲁三英中李宁之女,再见二女穿着虽然朴素,神采照人,望之如仙,人未见面,便在耳边说出来意,知非寻常。好在自己苦修多年,清名在外,记名女弟子颇多,无甚顾忌,忙即回房,令人来请。二人随了知客同去禅房,假装慕名参拜,自道姓名。大明随令沙弥走出。然后笑道:“知客随我多年,室无外人,贤侄女但说无妨。”随问:“令尊现在何处?贤侄女年纪这么轻,远涉江湖,家学渊源,不必说了。适才竟能在我耳边说话,莫非武功之外,还精道法不成?”英琼便把父女出家修道之事一说。大明大喜,失惊道:“贤侄女竟是峨眉派剑仙么?我正有一为难之事,昨求神佛默佑,还在愁急,不料贤侄女师徒今日来访,岂非幸事?”
  英琼问故,才知庙中隐有一位高僧,先来庙中挂单,名叫镜澄,本是侠僧轶凡的徒弟,为奉师命,除那江心泉眼中恶蛟而来。大明见他相貌清奇,操行艰苦,背人一说,大为投契,留在庙中居住。不久,便乘大雷雨夜,将恶蛟除去。行藏绝隐,除大明外,并无一人知道。事完本要他去,大明不舍,再四挽留,由此一住数年,除每日用功入定外,从不出外,也无他事。日前偶同大明去往山前闲眺,发现前面两条大官船,正在扬帆顺风疾驶。刚过去不久,镜澄忽然“咦”了一声。再看左侧,有一小船驶过,船上一僧一道,船行迅疾如箭,晃眼追上官船,依傍同行。先与船人似在争辩,一会儿便同跳上船去。回顾镜澄忽然不见,到晚回转,说在日间管一不平之事,虽然救了两船人的性命,但与妖人结下深仇。并说庙中寄居,便为避一仇敌,想等师父闭关期满,前往求助。不料今日所伤妖道,竟是仇敌门下,踪迹已泄,早晚必然寻来。镜澄本可一走了事,惟恐贻祸,自己又非仇人对手。算来只有昔年师弟赵心源与峨眉、青城两派剑仙多有师门渊源,听说人在川西行道,如能寻见,或可无事。镜澄当日曾与妖道约定,要在一月以后往九华山斗法,一决存亡。又暗告大明,这类妖人多无信义,万一期前来寻,就说自己本是游方僧人,在庙中寄居。只装众均厌恶不理会的神气,不可与来人多言,说话务要谦和。说完匆匆飞走,一晃已二十来天。
  这日忽有男女二妖来寻,话甚强横,说奉乃师龙真人之命,令秃驴镜澄三日之内前往天台山顶纳命;否则全庙和尚均无幸免。并称换地斗法,并非为了九华山乃峨眉派贼道往来之所,便不肯去,实为龙真人不屑与秃驴定约之故。说完,故意示威,扬手一道碧光,将后殿台上一座七尺多高的铁香炉,连石台斩成两半,腾空飞去。庙中和尚自是惊惶,幸而都是大明嫡传徒子徒孙,事情不曾外泄。虽因女妖人行时,知客答话得体,又见全庙均是寻常僧众,口气缓和,只令速寻镜澄,告知前事,未再口出伤人,但心终不放。
  大明深知镜澄精于剑术道法,看他行时匆促神情,知道厉害。正在愁急,不料二女寻来,竟是峨眉门下高弟,听口气直未把妖人放在心上。先还不信二女小小年纪有此法力。英琼因对方乃父亲至友,便把学道诛邪经过说了一些,又取飞剑、法宝略显神通。大明看出二女本领果比镜澄高强,惊喜交集,便问如何去法。知客答说:“二人原说,乃师近往仙霞岭访友,尚须数日才回天台,故此限令第七天到达。如等他亲自上门,全庙人众休想活命。现在刚过三天。”大明便留二女在附近民家或觅山洞暂居,到日前往。英琼欲寻英男,不肯留住。后经相劝,谈到天黑,吃了一顿丰盛素斋。英琼赠了大明三丸灵丹,说往天目山访看三个女同门,到日同往天台诛邪。镜澄如回,告以事决无害。大明以妖人凶恶,不甚放心,坚邀英琼在成功之后再来一见。英琼笑答这类妖人决非自己对手;事如不成,妖道必要前来寻事。实是事忙,恐难再来。说完辞别。
  英琼因受大明之托,又不知妖人虚实来历,心还在想:“各异派中有名人物,并无姓龙妖道。”等到了天目山松篁涧,刚要下落,忽见下面飞上一道白光,中一青衣少女,见面笑问:“二位道友,可是来寻家师的么?”二女早看出对方是峨眉家数,一问名叫楚青琴,乃英男新收女弟子。见她相貌美秀,新学本门剑术已有根基,心中甚喜,便说了来意。青琴一听,二女竟是师父至交,向往已久,不禁狂喜,忙唤:“师伯、师姊,请入洞中礼拜。”英琼知英男等三人,连同李文衎新收弟子司空兰,都因事外出,说要第三日才回。洞中石室虽只七八间,外景灵秀,又经英男、芳淑时常布置,陈列精雅,全洞光明如昼,净无纤尘。英琼见青琴根骨法力虽不如上官红,人却老成温柔,对自己和上官红亲热异常,再四挽留。心想:“反正要到第七日才往天台除害,英男等三人回来同去,正是时候。”便把先前打算寻见英男,不到日期先往仙霞岭搜除妖道的原意打消,就在洞中住下。青琴貌美灵慧,早听乃师说起英琼法力之高,将来并有入居幻波池同修之望,想见面已非一天,留住以后,一面诚敬款待,一面殷殷求教。英琼也极爱她,每问必答,谈得十分亲热。
  到了第二日夜间,正值山中大雨之后,山光如染,夜景澄鲜,明月吐辉,碧空万里。青琴为表恭敬,特在崖顶设下酒肴,把乃师新从海南各地采来的佳果,连同洞中腌腊笋蔬之类,全数搬了出来,请二女食用,对月畅饮。英琼正对上官红笑说:“我们自从入居幻波池以来,只三月前你师父寿日,曾往静琼谷同吃了一回寿酒,仙府中除偶用酒果外,从未动过烟火之物。你余、向二师叔都会做菜,讲究饮食。你幼受恶人虐待,人间珍味多未尝过,以后道成,便断烟火,难得有此现成美食,何不吃个畅快?”
  话未说完,青琴忽然惊呼:“妖人来了!”英琼随手指处一看,西北方遥天空际,忽有三点紫色星光游动,并不甚快,细看也无邪气。因对自己飞来,忙把身形隐去,悄问青琴:“怎知妖邪?”青琴答说:“弟子看错了。那日有一妖道龙飞,遁光也是紫色,只是较暗,被师父用南明离火剑赶走。这紫光乍看相似,以为妖人来犯,不料看错了。师伯,紫光是如意形,正朝我们飞来,看去像朵灯花,里面又没有人,是何原故?”英琼近来法力大增,已看出那紫光似是无主之物,载沉载浮,在皓月明辉之下,互相激撞引逗,时缓时快,迎面飞来,相隔已近。心疑是甚奇怪法宝,也许主人遇敌受害,因具灵性,自己飞回。忙用太清仙法设下禁网,并将圣姑留赐的一面宝网拿在手内,准备此宝如有主人,便放过去;如系无主之物,便用分光捉影之法收下,再作计较。刚布置好,忽听侧面又起了破空之声,又是一道暗紫光华飞来,看意思似向前面三朵紫焰追了上去。这时那紫焰相隔英琼只十来里,空中望去,宛如三朵如意形的灯花,时大时小,舒卷无常,灵焰流辉,精光明艳,好看已极。本来飞不甚快,晃眼便被暗紫遁光追上。方疑宝主人追来,忽听青琴高呼:“紫光便是妖道龙飞,师伯留意!”英琼先听青琴一说,知道天台山妖道竟是昔年在成都辟邪村斗法漏网的妖道七手夜叉龙飞。师叔风火道人吴元智便死在他子母阴魂剑下。前听人说他已经伏诛,怎会还在?早就打算遇上时决不再令漏网。及见暗紫妖光飞来,心中一动。又听青琴指说,正要上前,那三朵紫焰刚被妖光追上,略一接触,忽然由慢而快,电掣星飞,迎面射到。后追紫光中妖道也已现身,好似宝光快要到手,忽被逃遁,妖光也被荡退老远。略一停顿,重又急追,势甚神速,还未追上。先是数十道暗绿光华夹着大片阴云惨雾,狂风鬼啸之声,急涌而来。英琼低喝:“妖光厉害,青琴不可动手。红儿先去迎敌,我收完三朵紫焰,再同除害。”
  英琼原因看出紫焰与佛火心灯所发灯花神光相似,知是至宝奇珍,不是妖道所有,一时疏忽,只顾收那紫焰,不曾先除妖道,于是惹出好些事来。说时迟,那时快,英琼话刚说完,紫焰朝人直飞,已经自投太清禁制之内。英琼如用手中宝网将其兜住,除了妖道,再收不迟。只因紫焰强烈,吃太清禁制一挡,光焰突然暴长,上下乱冲,想要挣逃,惟恐遁去,又知上官红必能胜任,连法宝、飞剑均顾不得使用,立将身剑合一,朝那紫焰圈去。一面施展分光捉影之法,一面发出手中宝网,大蓬其亮如电的银丝朝上网去,三管齐下,自是成功。其实神物有主,英琼那口紫郢剑正是古仙人艾真子的故物,与这三朵灵焰气机相感,原有应合。英琼剑光往上一圈,那大蓬银丝乍一出现,还未罩上,紫焰已被英琼接去,落在手上。见是三朵形似灯花,若实若虚,温软轻浮的宝光,急切间看不出是何质地,但知是异宝奇珍,心中大喜。恐其遁走,仍将宝网招回网住,同放法宝囊内。再看上官红,已与妖道交手。妖道来势甚急,本不知崖顶有人隐形相待。一见紫焰飞到崖顶,金霞突现,阻住去路,看出前有太清禁制,猛想起下面正是前遇峨眉门下三女弟子所居,来时怎会忘却?不禁又惊又怒,惟恐至宝被夺,忙催遁光急追,想先下手为强。忽听一声清叱,对面崖顶另飞起一道紫光和一蓬银丝,正朝紫焰网去。光中人刚现身,同时对面又飞来一个白衣少女,美艳如仙,从所未见,不由色心大动,妄想擒回山去受用。刚一转念,一道银虹已迎面飞来。
  龙飞邪法原高,近年加功苦炼,较前更凶。看出对方剑光强烈,方觉峨眉这些小狗男女怎都持有仙剑?为想生擒敌人,暗使阴谋,先把随身飞剑放出迎敌。再将一套子母阴魂剑化为数十道惨碧妖光,想将对方围住,即便飞剑不受邪污,稍微沾上邪气,人也晕倒。哪知凶星照命,上官红胆大心细,遇敌惟恐丢人,未曾行兵,先防败路。又见来势猛恶,满空妖云邪雾,阴风鬼号,料知邪法厉害,早有准备。不等妖光围拢,玉臂一振,身穿白云诃立化为一幢银霞,将身护住。紧跟着,扬手便是一粒弹月弩,酒杯大一团寒光,出手爆炸,一声大震,剑光立被荡退,妖云邪雾也被震散了一大片。龙飞见状大怒,正待施展邪法再下毒手,猛瞥见那三朵紫焰已被另一少女收去。紧跟着,一道紫红电掣飞来。忽想起敌人这道剑光,颇与传说中的紫郢剑相似,心方一惊。英琼对敌素来胆大疾恶,心灵手快,法宝又多,剑光刚飞出去,紧跟着又把新炼成的青灵髓和燧人钻一起施为,再将太乙神雷连珠打出。当时金光百丈,霞彩千重,雷火漫空,精虹电舞,一齐施威。满空妖云邪雾,固是转眼消散,连龙飞的九子母阴魂剑,吃紫虹、青霞、火钻、神雷四外夹攻,立成粉碎。甚至连当头的朗月疏星,飞云断絮,也全被映成了好些异彩,霹雳之声震得山摇地动,响彻重霄。
  妖道已经警觉那收紫焰的少女就是峨眉三英中第一号人物。因其年轻美貌,犹存侥幸之心,见机稍迟,没想到敌人这等厉害,一套子母阴魂剑先被消灭。另外一件法宝刚发出手,妖光闪得一闪,还未发出威力,又吃上官红弹月弩一团寒光飞来,立被击破。敌人法宝、飞剑、太乙神雷又复一齐夹攻而至。不由吓得心胆皆寒,忙纵妖光想逃,已是无及。紫虹先已上身,一团六角形的青色奇光又相继迎头打下,猛觉周身如坠洪炉,奇热如焚。知道不妙,只得运用邪法,将右臂往上一扬,施展化血分身,化为一溜紫红色的妖光,电也似急刺空飞去。
  英琼因想妖道不除,必留后患,焉肯容他逃走,忙喝青琴速回守洞,随带上官红飞身追去。双方飞遁均快,宛如惊鸿渡空,流星赶月,向前急驰。妖道回顾敌人穷追不舍,虽然咬牙切齿,暗中咒骂,还有两件厉害法宝未用,但因敌人威力太大,休说寻常正教门下,便昔年辟邪村所遇对方诸长老,也极少这等法力。最可恨是敌人欲斩尽杀绝,早晚追上。正在惶急万分,忽见前面高山入云,峰巅杂沓,知道正是越城岭黄石洞左道中名人秦雷、李如烟夫妇所居。暗想:“这两人邪法甚高,以前本是同道至交,因为刁狡险诈,知道正派势盛,不肯与众合流,借口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日在山中逍遥快乐,差一点的同道,多不肯见面。这厮还有一弟一女,更是凶横异常,虽被禁止出外,心实不服。此时必在洞内外下棋、种花,何不假装托庇,引鬼上门?能仗他所设八反风阵,将敌人炼化报仇更好;否则,这厮平日狂傲,专说大话,仇敌上门欺人,也必难堪,怎么也不肯甘休。”毒念一生,立往黄石洞飞去。
  事也真巧。秦雷这日心灵上忽有警兆,如在平日闭洞不出,外有邪法禁制,龙飞急切间也冲不进去,原可无事。偏是他多疑情虚,想起平生淫恶,害人太多,虽因见机隐迹,久未出山,终是提心吊胆,惟恐正教中人寻上门来。一时情虚,去往洞外演习妖阵,以防万一。事完,见无异兆,天色又极晴朗,日丽风和,谷中繁花盛开,景物奇丽。妖妇李如烟,因秦雷近年常说峨眉敌党,近派门人下山行道,虽是一班小狗男女,竟比老的还要厉害,万一寻来生事,却是惹厌,最好就在洞中闭门不出,或保无事。想起时常气闷,见当日这般好景物,便笑秦雷过于胆小怕事,空负多年盛名,传说出去,岂不被人笑话?弟、女二人再一附和,秦雷想起多年盛名,这等胆小怕事,虽是家人,也觉难堪,竟被激动。于是四人分成两起,下起棋来。一局未完,秦雷心终不定,一想谨慎些好,便回洞内去取法宝,以备临事应敌之用。谁知刚一入洞,龙飞便已逃来。下面三人虽听破空之声由崖后传来,偏那一带危崖高矗,遮住目光。又正当专心下棋之际,听出是同道中的飞行之声,只是快得出奇,方一寻思,来人遁光已绕崖飞近,以为龙飞有甚急事相求,不知后追强敌。刚起身招呼,还未看真,妖光才一到地,一道紫虹和一道白虹也跟踪追到。看出来了两个女敌人,也不想想龙飞邪法并不寻常,如何这等狼狈?秦雷之弟秦迟,因和龙飞交厚,首先扬手一道黑光,放过龙飞,迎上前去。
  英琼、上官红追敌时,为求迅速,除遁光外,法宝、神雷全部备而未用。一见下面现出一条山谷,风景甚好,中有男女三人,龙飞正往右崖洞中逃去,已疑对方定是妖邪一流。再见妖党迎敌,如何能容,法宝、神雷一同发下。三妖人也真该死,分明见来敌剑光不是寻常,依然自恃谷中设有妖阵,以为略一施为,便可将人困住。做梦也未想到对方出手如此神速,法宝威力大得出奇,紫虹迎着妖光只一绞,立时粉碎。秦雷见状大惊,正待施展妖阵,数十百丈金光雷火连同各色宝光、飞剑,已同时夹攻而来,端的比电还快,未容施为,先吃上官红一弹月弩,将身子炸成粉碎。妖妇李如烟母女更是措手不及,刚惊呼得一声,化道妖光想往左侧闪避,并发挥妖阵时,妖女先被燧人钻那一道带有五色火花的红光穿胸而过,炸成粉碎。妖妇一见爱女危险,情急欲援,青灵髓已当头压下,人被青光罩住,当时周身奇热如火,空有一身邪法异宝,一件也未用上,当时惨死,二女剑光、神雷再往下一压一绞,连元神也一起消灭。
  龙飞见状,猛想起当地形如一个钵盂,上空已被敌人剑光、神雷布满,没有逃路。秦雷人最狠毒,知道自己如逃进洞,阴谋必被看破,不问对敌与否,必对自己先下毒手。到了洞门以内方一迟疑,只见英琼杀完三妖人,一指飞剑、法宝,正往洞中攻进。忽听一声怒吼,眼前一暗,天日全昏,只见愁云漠漠,惨雾沉沉,四外阴风飕飕,风虽不大,吹上身来竟有寒意。雷火、宝光照耀之中,四外都是一样,先前崖洞花树,已全不知去向。英琼知陷妖法之中,便往左右冲了一阵,也未冲出。雷火、宝光虽仍强烈,但只冲不出去。耳听另一妖人与龙飞争论咒骂之声,时近时远。等用神雷、飞剑射去,始终未见人影,却也无害。暗忖:“如今紫郢仙剑威力越发神妙,身剑合一,万邪不侵,妖阵并不能伤自己。除四外妖雾黑暗而外,并无他异。到底是何作用,怎未觉出?”心正奇怪,忽见上官红飞近身来,笑问:“师叔,可觉冷么?”一句话把英琼提醒,暗忖:“自己近来功力大进,休说微风,便连北极陷空岛那等奇寒,都无奈我何,怎会身上有了寒意?红儿虽然不如自己,但也曾服小还丹和圣姑指名留赐的毒龙丸,怎会冷得脸都变色?前听易师姊说有一个最厉害的妖人,邪法狠毒阴险,所炼风烟邪雾,能在不知不觉之中使人中毒昏迷,能连全身化尽。如若遇上,要将心神护住,再打主意除害,以免冷不防误中暗算。幸亏我仙福深厚,法宝众多,更有仙佛门中至宝如定珠、紫郢剑、青灵髓之类,如善运用,仍可转败为胜。照此形势,必是所说邪法无疑。”英琼刚与上官红联合,待将青灵髓招回防身,先御邪风,再取定珠一试时,忽听龙飞笑问:“秦道友怎不下手?”妖人答说:“我这八反风阵威力极大,多高法力也迟早会被吹化。尤其贱婢雷火越强,阴风受了激荡,威力越大,早晚必将贱婢擒住,报仇泄恨,你忙作甚?”
  二妖人原因仇敌虽被困妖阵多时,只一个面上略带寒色,另一个更是若无其事;又见宝光、神雷威力神妙,虽有邪法、异宝,出手等于白送,无法应用。因而故意说此反话,想诱敌人收回法宝、神雷,免得一时疏忽,不及转变阵势,被敌人仗着法宝、神雷之力猛冲出去。哪知英琼天生是邪魔的克星,胸有成竹,佛家至宝又极神妙,哪把邪法放在心上,闻言仍将定珠放出,全不理会。那粒定珠又与心灵相合,炼成第二元神,一运玄功,一团佛家慧光祥霞,立即从头上飞起,晃眼加大,竟达亩许方圆,将二女护住,阴寒之气立止。英琼知道定珠神妙,不可思议,邪法越强,慧光也是越盛。一见珠光暴长亩许,才知邪法果然厉害。就这转盼之间,忽听八方风动,狂飙怒号,宛如海啸,波鸣浪吼,声势猛恶,比起前在莽苍山风穴所闻风声还胜十倍,但不现甚形迹。初次经历,因觉风声猛恶,没想到妖阵已被佛光破去。英琼正想如何才可冲出,刚把遁光合在一起,打算冲出阵外再说,猛觉那风并不上身,似往四面吹去。晃眼瞥见天光,当空阴云惨雾也齐化为残絮,急如奔马,随着狂风往外卷去,一闪不见,天色重转清明。只见前见崖洞换了方向,知被邪法颠倒阵形所致。
  二妖人刚由洞前驾了妖光向上飞起,因由定珠慧光出现,以至破阵,共总一两句话的工夫,休说英琼不曾留意,便妖人也没想到这等快法。尤其秦雷心痛妻女之死,妖阵被破,竟忘逃走。及见龙飞先逃,妖风全灭,忽然警觉,跟踪飞起时,二女也同看破,忙纵遁光急起直追。秦雷也是运数将终,心恨龙飞,意欲逃出敌手,先将他杀死出气。一见背友先逃,更是怒极。仗着飞遁神速,怒吼一声,抢向前去。龙飞知他心凶手毒,时刻提防,闻声忙即闪避。秦雷飞遁极快,立被越向前去。偏那地方是片危崖,必须绕崖而过。秦雷正往上斜飞,刚绕过崖角,猛听破空之声,方在心惊,一道朱虹已迎面飞来,看出厉害,事起仓猝,忙逃无及。微一惊疑之间,朱虹先已上身,二女人还未到,法宝、神雷先由妖人身后一齐打来。秦雷多高法力也是无用,一个措手不及,顿时形神皆灭。龙飞却是机警异常,往侧一偏,瞥见对面飞来一个少女,手发朱虹,正是日前所遇持有南明离火剑的余英男,身后又有两个强敌,不由亡魂皆冒,慌不迭往斜刺里飞去。英琼见英男飞来,心中欢喜,略一缓势,龙飞已经逃走。匆匆不顾说话,一声招呼,联合一起急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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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5 20:01:1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五回 救仙童 误投玄牝阵 援道侣 同返幻波池
  话说龙飞惊魂皆战,不顾命地朝前飞驰。英琼、英男一受父执重托,一受妖人日前欺侮,全都忿激,立意除此一害。彼此又是至交姊妹,敌忾同仇,疾恶之心尤甚,不问青红皂白,只管穷追。追来追去,不觉追上回路,到了庐山五老峰上空,天光已到了半夜,月照中天,碧空如洗。眼看龙飞在前,即将追近,忽由五老峰上飞起一片暗红色的妖光,将龙飞接了下去。英琼、英男、上官红也已飞近,见峰腰磐石上坐着一个奇形怪状的丑胖妖妇,龙飞正在大声疾呼:“师姊留意,贱婢法宝厉害!”妖妇方答无碍,同时前见红光已将男女二妖人一齐护住。妖妇手持一枝红光闪闪的小叉,似想发出。不料三女来势神速无比,竟未容她施为,连神雷带飞剑、法宝同时下击。龙飞早就觉出不妙,因为连受重创,元气已伤,又知再逃仍无活路,本心只想乃姊飞龙师太近将元神凝炼,无异生人,神通越大,如往求助,不求免死,只求舍却肉身,在她妖法护庇之下保住元神遁走,便是万幸。不料妖妇仍是当年狂傲骄敌的心性,不容分说,反用妖光将他一起护住,连想单逃都不能够。正急得乱叫,数十百丈金光电火,连同红、紫、银三道剑光以及青霞、火钻同时压到身上。休说妖妇,便是天仙,也难禁受,当时全成粉碎,连残魂一齐消灭。
  三女方在快意,忽听身后崖洞中有鬼哭之声,心中奇怪。英琼凑近前,便听鬼声哭喊道:“外面可是李英琼、余英男二位道友么?”英琼一听,语声颇熟。又见崖脚是片整石,并无洞穴,知道人被妖法禁制。只想不起被困的人是谁。英琼便问:“你是何人?怎会知我二人名姓?”随听壁中答道:“我二人现为妖法所困,不能脱身,肉体已在日前兵解。因不听金蝉、石生他们之劝,意欲转世,不料途遇司空湛门下男女妖徒,将我二人摄来此地,欲与妖妇合谋,用我二人生魂祭炼法宝。妖徒因寻隐僻所在祭炼妖法,出山物色地方去了。多亏三位道友飞来,将妖妇杀死。我们以前也非无名之辈,此时一败涂地,无颜自解。只请三位道友念在玄门一派,用贵派太乙神雷,朝着正面离地三丈的崖壁上打去,再用李道友佛家定珠朝残魂一照,邪法自解,那时再说详情吧。”
  英琼性急,越听那语声越似以前听过,偏生想不起来。及听说起人已兵解,并与金、石诸人相识,正要下手解救,又听出另一人是个女子口音,却甚耳生。方想他们是何人?忽听英男手指壁间笑问道:“你二人怎地不说名姓?我们知你好人坏人?”说完,仍不听回答。英琼方要开口,吃英男摇手示意,便即住口。英琼方用传声问故,上官红站在旁边错会了意,以为内中被困的是左道妖魂,又听对方口气可疑,暗忖:“此人既遇七矮师叔,如是好人,决不会容他兵解,又被妖徒寻来,不加闻问。”同时瞥见空中似有红云一闪不见。李、余二女只顾查听对方,不曾留意,便把乙木仙遁暗中准备,以防万一。随又听壁中女子微微叹息了一声,说道:“英男贤妹,我的声音你听不出来么?”英男笑道:“我早听出你那同伴口音,便料有你在内,不然我也不问。想当初,你虽强迫收我为徒,并非恶意。尤其贱婢孙凌波对我凌虐,你并不袒护她,只有帮我骂她。虽因心志不投,背你逃走,受尽苦楚,但我并不恨你,何必藏头缩尾?如以为只要出困,便可脱身,除非我三人肯放你们逃走,否则仍是无望,何不实话实说?”女的叹道:“说来话长,一言难尽。擒我二人的对头,乃是一男一女,均得司空湛真传,淫凶狠毒,几无人理,隐形飞遁,更是神速。乃师前年为大方真人所败,自知不了,逃往海外隐藏。二妖徒不曾跟去,并向乃师夸口,欲炼邪法报仇。仇敌来去如电,说回就回。我对你不敢再说师徒情分,只请你念在当初我虽强迫你拜师,终是好意,请念昔年香火之情,先将我二人放出,再谈详情,以免万一仇敌赶回,措手不及。”
  英琼闻言,忽想起男的正是在峨眉强迫自己随他同行,后在莽苍山遇见仇人,把自己放在古庙内的赤城子。听女的口气,必是阴素棠无疑。暗忖:“这两人以前也是昆仑派有名剑仙,只为一时失足,误入歧途。二人法力颇高,怎会落到这般光景?按他们以前行为虽然可恨,自己和英男总算因祸得福。”闻言心肠早软,笑说:“男妹,他二人既受邪法禁制,必多苦痛,放出再问,也是一样。”英男刚一点头,猛瞥见红影一闪,忽听壁内惊呼:“二位道友救我!”声才入耳,离地三丈的崖壁突现一洞,一片粉红色的妖光裹着阴、赤二人的生魂电也似急飞起。同时红光中现出男女二妖人,一个摄了生魂向上急飞,一个手指一片同色妖光朝三女当头罩下。事也真巧,李、余二女均想先破邪法,救出二人生魂,再问经过,手中太乙神雷正往外发,双方正好撞上,接连两声震天价的大霹雳,雷火金光四下里横飞中,二女两道飞剑也已出手。妖人似知不妙,慌不迭纵起妖遁,向上斜飞。二女看出妖遁神速,阴、赤二人生魂又被另一女妖人摄了先飞,惟恐妖人隐形逃走,不易追上,方在着急,一同追去,忽听上官红笑说:“妖人决逃不掉,二位师叔放心。”说时,一片青霞中杂无数巨木影子,忽由上下四外突然出现,齐向中心压到。二妖人已经先后离地,飞起数十丈高下。女的带了生魂在前,闻得雷声,失惊回顾,当空青霞神木忽现。男的看出对方飞剑、神雷厉害,果不虚传,差一点没受重伤。方想一面飞逃,一面示意妖女,令其隐形同遁,等把生魂摄走,再打复仇主意。
  猛觉青霞照眼,看出是乙木仙遁,知已入伏,喊声:“不好!”想逃无及,连女的一齐被困住。上官红正想施展全力,用乙木神雷将二妖人打死,忽听英男疾呼:“红侄,且慢,不可伤那生魂。”上官红笑答:“遵命。”把手一指,青霞连闪几闪,便将阴、赤二人身外红云荡向一旁消灭。再把手一招,二人生魂便脱出重围,向三女面前飞来,口中疾呼:“妖邪诡计多端,留神遁走。”上官红原本细心,见妖人被困青霞之中,四外神木宝光正在疾飞电旋,往上压去,晃眼神雷便要爆炸,正在施为,猛想起妖人邪法颇高,怎会身困阵内毫无抵御?忽又听英琼一声清叱,一道紫虹往上一绞,只听接连两声惨号怒吼,两条红影突往左侧地底穿去。女的一个稍微落后,吃英男飞剑拦腰一绞,扬手一片金光雷火,震成粉碎。只男的被英琼斩断双脚,受伤逃去。
  原来这男女二妖人一名金泰,一名温如花,自从妖师隐逃海外,便与许飞娘等妖人勾结,专与正教中人为难。这日行经边岭,缺少两个生魂。阴、赤二人晦运当头,认出前面遁光眼熟,心想:“此去转世,如无人相助,好些不便。”又自恃身带法宝,尚能运用,不但未逃,反倒迎上前去,意欲看清来人,相机求助。谁知自投罗网,刚一对面,认出来人竟是司空湛的妖徒金泰、温如花,知道二人淫凶狠毒,翻脸无情,心中着慌,只得硬着头皮上前答话。刚说得一半,发现女的目射凶光,嘴皮微动,觉出不妙。正在戒备欲逃,一片妖云已当头罩下,虽有法宝防身,但是原身已失,功力太差,勉强能够自保;对方邪法又高,对于搜摄鬼魂,又具专长。不多一会儿,法宝被人夺去好几件,元神也被擒去。妖人初意,将二人生魂炼那妖幡。因缺少一个帮手,知道妖妇飞龙师太元神新炼成形,正好合谋。又因阴、赤二人尚有飞剑不曾夺去,为防逃遁,便将二人生魂带往五老峰,禁闭洞内,交与妖妇防守,自去寻觅设坛之处。等把地方找到,归途遇见小南极四十七岛两个旁门散仙,也是一男一女。得知南海双童和金钟岛主一音大师叶缤师徒两下里夹攻,四十七岛妖人十九伤亡。这两人本是夫妇,不知叶缤手下留情,有意放走,妄想逃往中土,寻人报仇。行至五老峰附近,撞见二妖人,又将生魂摄去。
  二妖人正想和妖妇商议,多炼一面妖幡,遥闻杀声震天,连忙飞往查看,瞥见妖妇尸横就地,崖上立着三个少女。隐身往探,听出是峨眉门下,又惊又怕。忙使邪法分途下手,想将阴、赤二人元神先行摄走,就便暗算仇敌。先因师言峨眉三英最是难斗,上来还留有退步。不料上官红预有戒备,早将乙木仙遁暗中埋伏,原防崖中妖魂逃走,恰好用上。二妖人最是机警狡诈,见势不妙,假装被困,各幻出一个化身,暗中紧附阴、赤二人之后,随同遁出。本心先前只是骤出不意,自己精于地遁,逃时还想暗放冷箭,报仇出气。不料所摄两散仙的生魂本非弱者,看出仇敌势败,意欲乘机遁走,出时突然猛力强挣,哀声呼喊求救。英琼先听英男一说,早就心动,闻言警觉,立把定珠慧光放出,恰将妖人隐形法破去,两散仙也便挣脱邪法禁制。英琼又扬手一神雷,英男飞剑一绞,二妖人一死一伤,穿地逃走。两散仙也是孽重,英琼不曾想到另外还有两个生魂,吃佛家慧光一照,本身邪法全破,仅比寻常游魂强不多少,再因对方也是峨眉门下,慌不迭乘机逃去。等三女想起,打算喊回盘问来历,助其转世,已经逃远不见。
  阴、赤二人脱险以后,即向三女下拜,说起兵解经过。三女觉对方也是前辈剑仙,落得这般光景,又对自己如此卑躬屈膝,自称从此悔悟,改邪归正,越动怜悯。一面还礼,问其意欲如何。阴素棠凄然答道:“我二人本意想往人间,选一积善人家投生。此时想起良机难遇,一个不巧,再遇这类妖邪,仍难免祸。最好求贤师徒深恩成全,助我二人转劫重生,感恩不尽。”三女俱都心慈,对方一经归正,早有同情。二英回忆昔年,也颇有知己之感,英琼首先应诺,英男、上官红自无话说。行时,因见残月犹挂林梢,空山无人,到处泉响松涛,五老峰一带景甚幽静。上官红笑说:“此时离天明尚早,何处寻访人家?此山夜景清幽,我们闲游到天明,再计较如何?”李、余二女闻言笑诺。随即行法,把残尸去尽,步行下峰。遥望鄱阳湖波光云影,上下同清,斜月光中,宛如大片水晶琉璃,上面放着两三个翠螺,景更清丽。阴素棠偶说含鄱口望湖,风景更好。英琼性急,便同飞往。到了含鄱口,众人再改步行。快要到达,阴素棠忽然悄说:“我们速隐身形。”三女依言,随她手指处隐形飞降。一看,前面崖后立着两幢红影,正是先前受伤逃走的妖人同了妖女生魂,面前倒着两个少男少女死尸,正在行法,一边争论;意似想要借体重生,为防原死人的生魂突然回转,并被外人看破,正商议行法,隐避形迹。余英男见男女妖魂已经飞起,等待女尸抢扑上去,男的因双足已断,说女的只剩元神,不必忙此一时,将其拦住,意欲抢先。猛想起阴、赤二人正在寻找庐舍,正好学样,恐妖魂附体,便有顾忌,又防逃走,一时心急手快,也没和英琼说,飞剑、神雷一齐发动。二妖人已成惊弓之鸟,本就胆寒,女的又是元神,逃遁较易,剑光雷火一现,首先遁走,英男飞剑没有追上。只男妖人私心太重,为防仇敌追来,意欲抢先,不料众人由后掩来。等到他闻得雷声想逃,已被神雷击中,飞剑又拦腰一绞,当时伏诛。元神刚待飞走,英琼、上官红的飞剑同时夹攻,电掣飞来,当下将妖魂围住,只一绞便已消灭。
  英男随对阴、赤二人说起前意。二人早看出地上两人十分俊美,又是修道多年的法体,闻言也颇合意。便对三女道:“这两人必是前逃两生魂的法体,也是旁门中人,因胆怯情虚,又被佛家慧光一照,元气大伤,只能另投人身。借用他们的躯壳无妨,但是这类旁门中人道路不同,身上邪气也还未尽。最好仍请李道友用佛家慧光再照一下,我二人便可回生,永拜大恩了。”英琼笑诺。随将定珠放起,照定死尸头上。阴、赤二人随运玄功,往上一合,当时复体重生,坐了起来,伏地拜倒。三人连忙避谢不迭。一看那两具肉身功力甚厚,又是一男一女,俊美非常,佛光照后,不带一丝邪气。二人因妖人伏诛,只逃得一个元神,试用玄功一收,先失去的法宝均在妖人法宝囊内,妖人死后,由空下坠,落向危崖之内,立连宝囊飞回,还多得了几件法宝,二人欲送三女收用。三女见他们意甚坚诚,只得各分取了一件。
  事完,互相劝勉两句,正待分手,阴素棠道:“李道友眉间杀气甚重,虽无大害,也须留神。前两月偶游黄山,云路中突遇沙红燕,同了辛凌霄师妹,说起幻波池诸位道友,仇深恨重,正在约人前往报复。所约人中,内有两个乃是潜伏东海已二百多年的妖人,妖法甚高,不可不防。以我猜想,必在日内往犯。三位道友如无甚事,最好回山待敌,比较稳妥。易道友他们法力虽高,又有圣姑所留五行仙遁,固是无碍,但李道友这粒定珠关系甚大,有此佛门至宝,便老怪丌南公亲来,至多不胜,也不致便遭毒手。不过事情还须善于应付,否则沙红燕乃老怪爱徒、宠姬,如若杀死,老怪纵因道友为后辈,也必不肯甘休。此女虽是左道,近年因受老怪再三告诫,有所收敛,已少为恶,能不伤她最好。辛师妹更是昆仑派同道,与贵派师门颇有渊源,素不为恶,只是受人蛊惑,又以丈夫卫仙客惨死,不知悔祸,一意孤行。虽然愚昧无知,处境可怜,也望诸位道友网开一面,免得多树强敌。贫道以前也是正派中人,一朝失足,不可自拔,以致骑虎难下,才有今日。如非贵派诸位道友两次解救,连元神均难保全。此时幸得重生,悔恨无及。尚望诸位道友采纳愚见,仙福无量。”
  英琼闻言,想起父亲行时之言,本就心动,听完猛觉心灵上起了一点警兆。忙向二人称谢辞别,同了英男、上官红回山,途中英男想起师命所办的事已经办完,正好移居幻波池,与英琼等同修。因为爱徒楚青琴尚在天目山留守,算计李、向二同门必已回山,意欲回转天目山,带了青琴,就此移往幻波池。和英琼一说,英琼因方才心灵上有了警兆,便令英男师徒随后再去,自带上官红先返幻波池相候,以防万一。其实英琼如不急此一时,随了英男去天目山,携带青琴,便可岔过,不致受那危难。一则定数所限,不能避免;再则英琼如不先遇妖人,发难便缓,个人虽然无事,幻波池仙府却也未必能够保全了。经此一来,英琼虽吃点亏,易静、癞姑却有了准备。并且时机瞬息,好些巧合之处,稍差一些。便成大害。此是后话不提。
  英琼、上官红听阴素棠一说,惦念幻波池安危,归心似箭,别了英男,二人一同加急飞行,往幻波池飞去。当地离依还岭云路约三千里,二人飞遁神速,不要多时便飞了一多半。天已过了中午,沿途云白天青,到处山光如黛,晴空万里,天风不寒。二人破空急驰,飞得甚高。上官红笑说:“今日风日晴美,弟子沿途留神观察,不见丝毫朕兆。也许师叔听了阴素棠之言,一时多疑,并无甚事。”英琼方答:“我今日心神不甚宁贴,多半有事。”话未说完,人已飞到巫峡上空。遥望前面一山,高矗云外,只要再飞过去三数百里,便到依还岭对面的宝城山。因飞得高,老远望见隔山依还岭上静悄悄的。英琼心刚一放,只顾朝前观看,互相问答,没有留意到山那面有无异状。等到飞过十来里,依还岭已经在望,二女脚底山甚高大,内中颇有峰峦洞壑之胜。虽与依还岭遥遥相对,相去只有二百来里,因为易、李、癞姑三人自到幻波池一直无暇,仅在空中路过,来往两三次,发现下面景甚奇秀,屡欲往游,未得其便。二女过时,想起前面中部一带,风景似乎更好,这才低头俯视,既然顺路,就空中查看过去。便将遁光降低,向前飞行。先前因飞行太高,只见下面一片苍绿,大小峰峦玩具也似。这一降低,越看出山的好处,只见沿途白石青松,树色泉声到处迎人,应接不暇,虽是走马看花,也觉有趣。英琼暗忖:“此山与依还岭相连,中间只隔着一带危崖大壑,想不到风景这么好,洞壑又多。将来开辟两处,以供门人修道之用,岂不也好?”心念一动,又看出幻波池不似有事情景,相隔又近,瞬息可达,既然无事,便不必忙。于是又把飞行放缓,只顾留意观察,始终没有回看来路山头一带。
  正飞行之间,瞥见下面一条白光,白练也似蜿蜒于山半树海之中。定睛一看,原来下面乃是一道广溪,那发源处是一山谷,水由谷中奔腾而来,穿行于丛林绿野之间,沿途分成许多支流,再顺山势往前面绝壑中化为大小瀑布,飞舞而下。记得以前虽也见过,因为飞得太高,水势无此洪大,又当有事之际,没有在意。这时见这山谷两边峰崖对峙,势均灵秀,中宽五六丈,均是水道,不见一点陆地。由高下视,宛如一条缩小的江峡,而景物灵奇,又复过之。一时好奇,想看这条溪峡到底有多长,有无别的奇景。方和上官红同往峡口下降,猛瞥见石口外溪岸旁泊着一条梭形的独木小舟。心想:“这里山高路险,与世隔绝,怎会有船停泊?”方要开口,上官红忽将身形隐起,悄说:“师叔你看,那三小孩多好!”英琼目光到处,三个幼童年均十二三岁,正由对岸草树中飞纵出来,手上各拿着一些花果,急匆匆往独木舟上一纵,朝天看了一看,各持竹竿双桨,驾舟往溪峡中如飞驶去,不时偏头回看,面上各带惊慌之色。二女也早落地,见幼童共是两女一男。内中一女生相奇丑,身材又极矮胖。而且身上到处浮肿,东一块西一块,坟起寸许高下。肤色也是红白紫黑相间,闹了个五颜六色,更加丑怪。下余二童,却是粉妆玉琢,美秀入骨。又都穿着一身树叶兽皮织成的短裙披肩,臂腿一齐裸露在外,各赤着雪白的双足,每人腰背间均插有两三件奇怪兵器,大都土花斑驳,似新出土不久,刃尖却有金光外映,一望而知不是常物。船用独木制成,三童操舟之术极精,转眼便已穿进峡口。
  二女见了觉着奇怪,本要追去,因三童纵出之处似有光气上升,知道下面藏有宝物,以为幼童既往峡中,不怕寻他不到,先未追踪。赶往树林中一看,见草地里倒着一株大树,似是连根拔起,下陷深穴,宝光隐隐,映着晴日,幻为异彩。英琼见穴甚深,没有下去。试行法一招,一圈旁有五孔的金花突然飞起。忙用分光捉影之法收下一看,竟是一枚上刻五孔和十二元辰的金钱,背面还刻有不少风云水火符箓,都是密层层叠在上面,虽然不明用法,但已看出是件异宝,不期而得,心中大喜。再将遁光往下一照,见这地穴深达三丈,离地丈许以下,便成六角井形,整齐如削。旁边放着一条长藤,好似幼童用以上下。穴底还有一个陶罐,也用法力收了上来。只见罐大尺许,形式奇古,通体无口。拿在手上一摇,内有水声,不知何用。料非常物,便交上官红收好。穴中已空无所有,重又向峡中追去。二女飞到谷口,见相隔二里的转角上,独木舟和幼童影子一闪。等到赶去,就这晃眼之间,连人带船一齐不见。那地方两崖上挂着好几道瀑布,都是白练高悬,由上直下,喷珠溅玉,声若雷轰,激得水烟溟濛,涌起数十丈寒雾。定睛四顾,前途哪有木舟影迹。方想这船怎会隐逃这么快?忽听上官红喊道:“在这里了!”随说,便纵遁光往左边瀑布中穿去。同时接连好几枝竹箭由水中迎面射来,又听幼童喝骂之声。这类寻常兵器,原奈何英琼不得,还未近身,便吃遁光消灭。紧跟着,上官红已将男女三幼童擒了出来。
  原来瀑布里面,乃是一座极大的水洞,离转角处甚近。幼童事前发现空中飞来遁光与破空之声,疑是对头寻来,慌不迭驾舟入谷飞逃。本还以为峡口外有仙法禁制,外人不能走进,心方略定。丑女忽然想起,当日禁法应失灵效,船到转角,觉着可虑,便连人带船一齐藏入水洞之中,往外查看。忽然有人说话,跟着现出一个美貌少女,凌波而立,正在张望。幼童一时情急,便将平日防身竹箭隔水掷出去。不料人未射中,猛觉身上一紧,另一少女突然现出,连人带船一齐制住,押了出去。俊美的两个童男女以为身落毒手,正急得破口大骂。丑女忽然大喝:“三弟、姊姊住口!这不是那妖人,莫不是救我们的师父吧?”男童已急得粉脸通红,闻言怒答:“仙人不是说你师父和你此时长得差不多,好点也有限么?怎会比姊姊还好看?又说谷口今日禁制失效,妖妇必要寻来。他们人多,必是她的同党。反正我们须听仙人的话,宁遭残杀,决不拜她为师。”丑女急道:“三弟说得不对,莫非会飞的就是妖妇?也许是师父派来的呢。等问明情由,再骂不晚。”另一少女似是长姊,本随男童同骂,自听丑女一说,便住了口。略一寻思,便朝二女问道:“你们从哪里来的?我们三人均有师父,决不再拜别人为师。如杀我们,又和你们无仇无怨,再说仙人也不饶你们,还是放了我们的好。”
  说时,英琼已看出这三个男女幼童全部根骨深厚,灵秀美慧,竟不在上官红以下,任其喝骂争论,只是查看。闻言笑道:“我们决不伤你们,只问你们姓名来历,怎会在此居住?有无师长父母?至于强收你们做徒弟,决无此事。就你们肯,我还不一定收呢。”随命上官红撤去禁法,听其回答。长女方要开口,丑女忙抢向前,拦道:“姊姊、三弟,等我来说。”随对英琼道:“我名竺笙。他们是我姊姊竺生和三弟竺声。我三人乃同胞孪生,因是生相丑怪,身包厚皮,被父母弃往深山之中。为大鸟抓到本山竹林以内,本要抓吃,幸遇仙人将怪鸟杀死救下。托一女仙抚养,指竹为姓,起名音同字不同。到七岁上,女仙出山不归,断了食粮,仗着力大身轻,本山鸟兽山粮又多,苦候了四五年。这日往采黄精,我姊姊、三弟无意中吃了两个奇怪草果,回来人便晕倒,只气未断。我误认为毒果,将带回的十几个一齐丢掉。哪知过了三日,他二人身上厚皮脱光,越长越好。只我没吃那果,如今还丑怪。再往原处寻找,一枚也看不见。这日正在后悔,前救我们的仙人忽然飞来。我们小时见过,女仙又曾说他法力甚高,再来时便拜他为师,或求接引。仙人先是不允,说还未到时候。后经苦求,方说我们师父在依还岭幻波池内,早晚自会寻来。并说峡外山顶石洞里面,隐藏着一个妖妇,不久出世,如见我们,必要强收为徒,千万不可答应。峡中设有禁制,外人不能走进。但是峡外古松之下,藏有东西,应为我三人所有。必须在今日午后,用他灵符前往发掘。东西到手,禁法便失灵效。不久妖妇也必醒转,来寻我们晦气。我们师长此时如不寻来,必为所擒,不依她,便难保命。令我们到时务要小心,得手速回。只要挨到仙缘遇合,拜师之后,至多受场虚惊,成仙却有指望。我因不曾见过师父,恐怕错认,向其请问,他说师父和我现在一样貌丑。仙人去后,偶往峡外采取山粮,也是三弟胆大,知道妖妇此时睡在洞中,和死人一样,想将她杀死,免得害人。于是我们同去,十几里的山路,一会儿赶到,见近顶危崖之下,果有一洞。先未见人,等到走进,忽有白光一闪,当中山路上坐着一个怪女人。三弟连放好几箭,挨着妖妇便化成灰。我们看出不妙,正要退走,妖妇忽然醒转,用一片黑烟将我三人困住,立逼拜师。我们先未答应,吃了不少的苦,在洞中被困好几天。妖妇本是一个骨头架子,不知怎地越长越胖,也未见吃东西,渐渐长得和好人一样。跟着,来了好些同党。我知不能脱身,趁她睡时,打手势商量。等她醒来,答应拜师,说我们喜欢吃荤,家中留有腌肉、衣服,必须取来,请放我们回山一行。妖妇居然应允,我还在喜欢。到了路上,才看出每人身后均有一蓬黑烟随定,妖妇并还看破我们心意,老远鬼叫,说她已用仙法遥制,想逃必死。我们虽然害怕,无计可施,想回原住洞中,在墙上画字,留给仙人师父观看,好救我们。哪知刚进峡口,一道青光闪过,黑烟尽散,遥闻妖妇怒骂之声,也未理她,由此不敢再出峡外。今日算计老松下面藏珍该当出世,只得硬着头皮,趁妖妇此时打坐未完之际,前往掘取。刚一到手,便听破空之声。因为妖妇同党全都会飞,也是这等声音的多,心中害怕,刚藏入洞,你们便寻了来。我看你们不像妖妇说话凶横,也许是好人。反正我们听仙人的话,宁死不从,话已言明。你们如非妖党,请给我们想个法子脱难;如是妖党,只好由你们杀害。可是仙人决不饶你们。随你们便吧。”
  英琼笑问仙人名姓,丑女答说:“仙人是个手持青竹的少年。”英琼再问相貌,知是枯竹老仙,不禁心动,便将癞姑相貌说出,问:“你三人所等师父,可像此人?”三幼童闻言,惊喜交集,同声笑问:“我师父正是这样。你怎知道?可能带我们寻她么?”英琼随说自己是癞姑师妹,以及幻波池同修之事。竺氏姊弟大喜道:“原来你是李仙师么?我们三人本该拜在三位仙师门下,早说幻波池,也不敢无礼了。”说时早同跪拜,求告起来。英琼看出三童都是极好根骨,又问知自己和易静、癞姑各收一人为徒。枯竹老人并还留有一片竹叶为信,竺生已经取出。上写:“三人仙根仙骨,福缘甚厚,务望器重,多加传授,不消数年必有成就。”暗忖:“这三人只竺笙奇丑,偏又拜在癞姑门下。”方在暗笑,竺笙见英琼对她注视,笑道:“李师叔嫌我丑怪么?他二人未吃异果以前,比我更丑。听仙人说,这身上厚皮,早晚脱掉,和姊姊长得一样,就不讨嫌了。”英琼见她姊弟三人资禀差不多,竺笙却更灵慧机警,天真可爱,偏生得这等丑相,本代可惜,闻言越喜。再一细看,果然身材相貌均和乃姊差不多,只为紧附头脸身上的厚皮所掩,变成丑怪神气。闻言知能医好,越发喜欢,拉她手笑道:“我怎会嫌你?只有爱你。这是你们师姊上官红,见完礼一同走吧。”
  竺氏姊弟和上官红正在礼叙,英琼猛觉心灵上又起了警兆。暗忖:“今日心神为何两次不宁?仍以早回为是。”竺氏姊弟所居在尽头处山洞之内,还想去取衣服。英琼笑说:“幻波池不少仙衣,你们的既非珍物,不必去取。”随驾遁光,带了竺氏姊弟同往峡外飞去,准备一出峡口,直飞依还岭。到了峡外,竺声忽说:“师父,我还有一件法宝没取到手呢。”英琼只当还有藏珍未取,随同下降,仍是先前树穴。竺声探头一看,惊呼:“法宝被妖妇偷去了!”英琼一问,才知所说正是那枚六角金钱,不由好笑,告以前事。并说:“等与你易师伯看过,知道用法,仍还与你。”竺声笑说:“此宝甚难收服,师父拿去最好。如被妖妇偷去,就可惜了。”英琼知他得了枯竹老人指点,正待要问,眼前似有一片极淡的红光微微一闪,因在说话,青天白日别无他异,自恃法力,也未在意。正要起飞,忽听身后冷笑一声,随听竺氏姊弟同声大喊:“妖妇来了!”同时一蓬粉红色的烟丝已朝众人当头撒下。妖妇隐身前来,动作绝快,骤出不意,几为所算。总算英琼近来功力大进,身藏至宝有好几件,均能随心运用,定珠更具极大威力。闻声一团慧光祥霞先已飞出,恰好敌住,粉色邪烟也便收去。就这样,竺氏姊弟已中邪法,昏迷欲倒,幸被佛家慧光一照,方始复原。
  英琼百忙中瞥见一个面容妖艳,肩挂葫芦,腰佩宝剑的妖妇,一闪即隐。当时天旋地转,四望昏沉,到处茫茫,一片灰色暗影,和在越城岭陷身妖阵情景差不多。方才的天光云影,树色泉声,以及大小峰峦,全都失踪。心中大怒,忙将青灵髓取出,先将竺氏姊弟护住。跟着太乙神雷往外打去,想将邪法震破。哪知往常出手便千百丈的金光神雷,这次竟会无甚光焰,只现出百点酒杯大小的红火,略闪即隐;雷声也甚闷哑,毫不洪烈。阴沉沉的天幕愈来愈低,随着连珠神雷,快要低压到头上。敌人却不见影迹。情知邪法厉害,不比寻常,惟恐一时疏忽,误伤三小姊弟,便命上官红施展乙木仙遁,将其护住。收回青灵髓,仗着几件仙剑、至宝向前开路,能除妖妇更好,否则依还岭便在对面,易静、癞姑定必警觉,里应外合,也将妖妇除去。主意打定,上官红已放起一片青霞,将三小姊弟护住,想请英琼也藏身在乙木仙遁之内。英琼因为天性疾恶,又因先前连起警兆,断定妖妇是强敌大仇,留必为患,不肯与上官红联合,只命上官红暂守勿攻,见机行事。自己身剑合一,再将定珠和别样法宝纷纷放出,朝前猛冲。正喝妖妇现形纳命,偶一回头,上官红连护身青霞一齐不见。微一疏神,猛又觉出神思昏昏,身上有了倦意。再看环身飞舞的那些宝光,除定珠外,也渐渐减色起来。知道不妙,忙照师父传授,运用玄功,镇定心神。总算功力精纯,转眼灵智恢复,那几件与身心相连之宝重放光明,尤其那团慧光祥霞分外晶莹。可是四外的暗影也越来越浓,吃宝光逼住,宛如在雾海之中浮沉着数十百丈一团精光宝焰,闪起千重霞影,顿成奇观。英琼才放了心,恨极妖妇,立以全力朝前猛冲。
  也是妖妇该死,分明已看出敌人法宝威力神妙,虽因经历尚浅,初次遇到这等玄阴六戊邪阵,不知破法,但想要伤人已是万难。恰巧又来了两个妖党。妖妇本在主持阵法,颠倒五行,想将敌人引入阵中心玄牝门内迷倒。因和同党相见,只顾谈说咒骂,不料敌人已被引近旗门前面。妖妇如果被英琼看出形影,便难活命。因那同党中的一个正是沙红燕,知道李英琼厉害,忙喊:“敌人持有佛门至宝,不可大意!”说时英琼已被引到妖妇所居山洞前面的玄牝旗门之下,因为初上来神雷无功,又见上官红失踪,差一点神志昏迷,有些胆怯,不求有功,先求无过,专一自保,虽有制胜之宝,竟未敢轻举妄动,只把燧人钻持在手内,相机待发。正往前冲,猛觉慧光照处,前面现出一个无底黑洞,无数黑影乱箭一般飞舞,环射上来,吃定珠慧光一照,全都消散。英琼还不知主要旗门已被定珠无意中所破,见前面黑洞洞的,心中一惊,待要后退。妖妇却着了慌,忙使邪法妄图补救。就这倒转阵势之际,那旁上官红已看出破绽,竟然带了三小姊弟逃出阵去。妖妇还要追赶,吃沙红燕拦住,悄说:“阵法虽然神妙,但困敌人不住,心身相连的奇珍与神雷不同,此阵早晚必破,岂不可惜?转不如将阵收去,我们三人合力先与敌人较量,能胜更好,如不能胜,索性等各位道友前来,再图大举。”说时,三妖人忘了妖阵中枢已破,声形已不能掩。
  英琼恨极妖妇,早就跃跃欲试。闻声扬手一燧人钻,朝那发声之处打去。此宝乃前古奇珍,发时一道两头尖的红光,长只丈许,前锋尖上射出五彩精芒和大股火星,宛如连珠霹雳,爆炸如雨。更能随着主人心意追杀仇敌,一个抵挡不住,不死必伤。妖妇名叫宝城仙主屠媚,昔年和幻波池圣姑寻仇斗法,结下深仇。不久走火坐僵,藏在本山近顶崖洞之内,隐迹多年,本无人知。新近沙红燕偶往东海寻一隐藏多年的妖人屠霸,才知妖妇乃屠霸之妹,以及她走火坐僵经过,意图勾结,与幻波池诸人为仇。特意赶回黑伽山,把丌南公所炼固形丸偷了两粒送去。妖妇本就梦想幻波池的灵丹藏珍,难得有此倾心结纳助她复体的死党,自是喜极,双方十分投契。沙红燕知她服完灵丹尚须四十九日始能复原,所居宝城山正对依还岭,惟恐事机不密,被仇敌看破,约定复原后再见一面,和辛凌霄分头约人,以图一举成功。当日因新约到一个能手,要在三日之后才可赶到,特来商议。妖妇最是骄横,自恃炼就好些厉害邪法妖阵,本想建功。没想到敌人这等厉害,初次出手,便遭挫折,自觉脸上无光,仍想再用邪法一试,不肯就收。微一迟疑,燧人钻已当头打到,本就难逃一死。英琼先被邪法颠倒,颇生疑虑,没想到成功如此容易。瞥见隧人钻上雷火强烈,一片霹雳声中,烟雾纷纷消散,对面现出男女三妖人,沙红燕也在其内。忽然省悟,有了破阵之望,忙把法宝、神雷一齐打出,慧光正冲旗门而过,千百条黑影闪得一闪,全数消灭,清光大来,重见天日。同时妖妇已被隧人钻所伤,负痛欲逃,吃英琼紫郢剑电掣般追上,只一绞,形神皆灭。
  沙红燕及另一妖人比较见机,又各持有防身法宝,等红光一现,早各放出一片碧光将身护住,另放飞剑、法剑迎敌。英琼因不见上官红和三小姊弟踪迹,急怒交加,上来便使全力,双方在当地恶斗起来。另一妖人也是老怪丌南公的爱徒,名叫伍常山,生得扁头大肚,身材矮胖,一双鱼眼凶光闪闪。周身碧光笼罩,更擅玄功变化,隐现无常。手指三道钩形妖光,满空飞舞,光甚强烈。威力极大的紫郢仙剑竟奈何他不得;别的宝光、神雷打将过去,妖人更似不曾在意,打得周身碧光乱爆,宛如银雨横飞。不时身形一晃不见,忽化作一只两三亩大碧光环绕的怪手,朝下抓来。英琼如非定珠护身,几为所伤,连元神也可能被摄去。
  沙红燕也是一个劲敌,又偷了丌南公两件法宝,比起那年初遇难斗得多。沙红燕因所约党羽未来,本不想就动手,因为妖妇疏忽,枉有好些邪法,一件也未用上,便遭惨杀,不由激怒。先想同党神通变化,或者能将仇敌元神抓去。及见英琼持有定珠,邪法、异宝无奈她何。正在忿恨,忽听有人笑骂道:“无耻妖妇,哪里弄来这些山精海怪?既敢上门现眼,便该到我幻波池走一遭,只在这里乌烟瘴气作甚?”英琼听出是癞姑口音,心方一喜,话还未听说完。伍常山一听有人发话,声音似在沙红燕前面,知来了敌人,自恃玄功,暗忖:“莫非这个敌人也有定珠防身?好歹抓死他一个再说。”便幻化一只大手,朝发话之处抓去。初意敌人仗着隐形嘲骂,自己所炼仙人掌势急如电,只要在百丈方圆以内,不论敌人隐形如何神妙,也是难逃毒手。不料撞在钉子上面,一下抓空,敌人语声又在左近发出。似这样时东时西,时前时后,一下也未抓中。
  癞姑近来法力越高,又精地遁之法,特意引敌分神,给他吃苦。仗着隐形地遁,挑逗戏弄,激令发火。等话说完,妖人方在忿怒,又在妖人耳旁骂道:“你有鬼手,我有神手。本来不想打你,是你自己惹出来的,不能怪我。且先让你挨一巴掌,试试味道如何?”妖人忽见面前人影一晃,猛伸怪手一把未抓中,叭的一声巨震,后心上早挨了一下重的。此是癞姑师祖心如神尼独门传授的伏魔金刚掌,近年功力更高,多厉害的防身妖光也必受伤。妖人以为人在前面,没料到动作这等神速,这一下打得心胆皆震,元气大伤。不由急怒交加,猛施全力,双手齐挥,朝发话处抓去。不料就这一转身抓敌之际,左脸上又着了一掌,打得两太阳穴金星乱冒,护身碧光全无用处。急痛昏迷中,就势乱抓,一把居然将敌人抓中,心中大喜,觉着是条手臂。正想下毒手将敌人抓裂雪恨,猛又觉出轻飘飘无甚分量,也未挣扎。低头一看,所抓乃是先前被燧人钻炸断的妖妇一条臂膀,而敌人早已不知去向。妖人不由怒火上攻,随将轻易不用的一件法宝取将出来,正待施为,忽听敌人大喝:“师妹快走!这扁头大肚子的丑怪物,被我两巴掌打昏了心,竟把他师父那座落神坊偷了出来,如为我们破去,老怪物必定恼羞成怒,上门讨厌。方才玉清大师和青囊仙子送来好些仙果,易师姊正等你回去吃呢,懒得斗怪玩了。”妖人只见前面人影一晃,现出一个奇丑无比的癞女尼,拉了先斗敌人,招回空中法宝、飞剑,一同往幻波池逃去。
  伍常山所用法宝,形似一座黄金牌坊,共有五个门楼。出手向空一掷,立时高达数十丈,在五彩云烟环绕之中,由门内发射出狂风烈火,迅雷飞叉,夹着轰轰隆隆雷电之声,怒涛一般,朝前涌去,声势猛恶,无与伦比。所过之处,休说是人,便是整座山岳也被化成劫灰,端的厉害非常。丌南公为了此宝威力太大,曾下严令:非遇强敌,不许妄用;便用,也不许骤然发挥全力,更不许在离地十丈以内施威。妖人发出时,原意敌人必用法宝、飞剑抵挡一阵,自己也欲擒先纵,等到风火云雷、太白金刀将敌人前后罩住,再施全力报仇雪恨。不料敌人早用传声暗告英琼,故意诱敌,逃得又是那么快法。想起两掌之仇,怒吼一声,把手一指,那矗立半空的一排五座牌楼声威更盛,百十丈风火云雷排山倒海一般朝前追去,二百来里的空路,一晃相继飞到。
  英琼回顾,见风火牌楼在前,妖人在后,光焰万道,照得满天通红,宛如一座大火山,横空直驰过来,更有无数金刀火叉朝前猛射,霹雳之声仿佛连天都要震塌,声势猛恶,从所未见。前面越过危崖,便是依还岭,猛想起仙山景物本就灵秀,又经自己师徒数人匠心布置,得有今日,也费了不少心力,雷火如此猛烈,惟恐损坏仙境。心想:“红发老祖和幻波池五遁,那么厉害惊险的场面,均仗定珠之力化险为夷,怕他何来?”一时情急,方欲回身一试,不料癞姑早已想到,低喝:“琼妹,怎不知轻重利害?伯父行时之言,已将应验,稍失机宜,幻波池全山齐化劫灰,岂可大意?来时已有准备,还不快走!”说时,二人越过依还岭前绝壑,英琼正待前飞,猛瞥见身后突冒起一片灰白色光华,一闪即隐。随听神雕鸣声起自白光之处,心疑另有妖党潜伏岭上,也许神雕被困在内。正想回看,无奈手被癞姑拉紧,不得脱身,忙喊:“二姊稍停!”癞姑答道:“这是你那几个孽徒大胆惹事,好在暂时无碍,还有解救。我们回洞见了师姊,再出迎敌,或守或论均可。事已至此,由他们去吧。”伍常山见二女飞遁神速,暗骂:“贱婢,你的巢穴就在前面,就算你能逃我手,也必将你幻波池化为劫灰。”又恐功力不如乃师,驾驭不住,违背师训,回山受责。反正不易追上,索性把稳前进,准备飞临幻波池上空,再下毒手。这一缓势,双方相隔便差了好几十里。
  英琼、癞姑二人已到幻波池,妖人追离依还岭尚有二三十里。因在牌坊之后,前面风火云雷又甚强烈,岭上烟光隐现甚快,并未看出。晃眼追近,又是一片五色轻烟突然涌现,贴着全山地面,也是一闪即隐。伍常山素来骄横,一毫不以为意。沙红燕却深知敌人与幻波池禁制的厉害,见伍常山不照预计行事,所约帮手一个未到,便先下手,已觉冒失。又见敌人不战而逃,尽情戏侮,途中不时回顾,分明是诱敌。但知伍常山一向刚愎自用,轻不出山,蒙他相助,又把师父交他掌管的落神坊私带出来,实是绝大情面。那么自负的人,平生极少遇见敌手,却被一个无名小癞尼打了两掌,自难怪其气忿。又想:“此宝威力大得出奇,崩山坏岳,易如反掌。差一点的法宝、飞剑稍微接触,便被金刀雷火化尽。即使幻波池禁制神妙,不易攻进,先将依还岭震成粉碎,稍出恶气,当能如愿。”因此不曾拦阻。追时暗中留意,先前烟光虽未看出,那五色彩烟却被瞥见。沙红燕认出此是昔年五台派之宝太乙五烟罗,还有三套佛教中的修罗刀,均被媖姆得去,重新炼过,威力越发神妙。这些异宝均是左道克星,轩辕法王的大弟子五淫尊者便被此二宝所杀。专能抵御邪法异宝,一任多厉害的风雷水火,全能挡住。自己和伍常山均怕修罗刀,必须留意,免为所伤。忙喝:“敌人已用太乙五烟罗护住全山,师兄且慢,看清虚实,下手不晚。那修罗刀想必也在敌人手内,留神被她暗算。”
  伍常山虽非妖魂炼成,也曾费多年苦功,炼就身外化身,又深知修罗刀的厉害,闻言又惊又怒,答说:“师妹不必多虑,我自有道理。”说时,风火牌楼已经飞过绝壑,到了依还岭上空。伍常山虽然恨极敌人,仍守丌南公之戒,始终未将牌楼降低。那五烟罗紧附地上,薄薄一层淡烟,在未接触发生妙用以前,直看不出一点影迹。当空雷火刀叉虽极猛烈,离地数十丈,自然不觉。伍常山又只是闻名,不曾见过。见幻波池就在面前,敌人已早飞落,并无异状。心想沙红燕言之过甚,把手一指,大蓬风火云雷连同金刀飞叉,崩山倒海一般往下激射。满拟这等猛恶的威势,敌人纵有法宝防护,也难抵御。哪知数十百丈雷火金刀暴雨一般射向地上,竟似被甚东西挡住。池中灵泉依旧滚滚翻花,齐向中心飞射,化为一根水柱飞瀑,直落数百丈。伍常山因敌人降时,好似胆怯匆忙,隐蔽灵泉上面的树幕,并未放落复原,隔水下望,池底五座高大洞门经过主人仙法兴建之后,比起以前沙红燕三人幻波池所见,还要壮丽得多。只被烟网隔住,下面且不说,池周围的草树也没有伤到一根,水波也未被那雷火冲动。
  沙红燕看出敌人戒备严密弄巧还有厉害埋伏,有如惊弓之鸟,想起前情,未免疑虑,正在低嘱同党,留意敌人暗算。伍常山素来凶暴,见状非但未有戒心,反倒大怒,大喝:“师妹且退一旁,豁出回山受责,我不将幻波池炸成粉碎,誓不为人!”口说着话,手掐法诀,往上一扬,那三十六丈高大的金牌楼,即带着数百丈风火云雷,千万把金刀火叉,朝下压去,一近地面仍吃阻住。伍常山越发气忿,竟以全力施为,将手连指。一阵雷鸣风吼之声过处,牌楼由合而分,列成五面,分别向下面五座洞门各发出大股风雷烈焰,朝下猛射。这一来,紧附地面的五色轻烟渐渐由淡而浓,虽将雷火刀叉勉强敌住,似有不支之势。灵泉受了猛烈震动,也已腾涌起来,随着水面烟网起伏如潮。二妖人先还高兴,以为乃师法宝神奇,只要把五烟罗冲破,即使前途难料,将上半灵景毁去,也可稍微泄忿。伍常山一味骄敌恃强,哪知厉害,为想增加威力,竟照师传布成阵势,把牌楼定在地上,朝下猛攻。
  又隔一会儿,沙红燕见那么强烈的雷火,除冲得五色彩烟越发光彩鲜明,不住起伏震荡而外,并不见有别的动静,渐觉不妙。因见伍常山持久无功,怒火重又勾动,不便明劝,拿话笑点道:“敌人虽是几个无名后辈,俱都诡诈多端,又各有两件法宝,仗着幻波池原有五遁禁制,越发骄狂。今日之事,甚是奇怪,如说诱敌,不应隔断入口,又不出斗,其中必有诡计。”伍常山接口怒道:“师妹平日何等自负,怎对峨眉群小如此胆怯?为代师妹报仇,除这落神坊风火牌楼而外,又把师父天罡雷珠带了两粒。再隔一会儿,如攻不进,拼着闯祸,也要将此山炸成平地,看他如何藏头缩尾!”随听身后有人骂道:“放你娘的春秋屁!我师父师伯不屑与妖孽一般见识,随便放点烟云,你连草都不能伤一根,还吹什么大气?如若不服,无须各位师长出手,就凭我们几个门人后辈,教你知道厉害!”二妖人闻声回顾,见发话的是一个身材高大,手持两把长剑,貌如猩猿的怪人,不禁大怒,扬手一道钩光朝前飞去,人已不见。跟着,又在侧面现形,仍在嘲骂。等飞钩光过去,又是一闪不见。沙红燕看出敌人仗着少清隐形飞遁之法,故意挑逗对手怒火,虽料对方志在诱敌,却也有气,正准备冷不防暗下毒手,忽又听左侧又有五人笑骂道:“袁师兄,你怎不出手?这妖妇是丌南公的小老婆,为防老怪拼命,容她多活些时日,也还罢了;这丑怪物有多讨厌,还不早点打发她回去?”说时,左侧危崖上又现出一个道装矮子,正在大声喝骂。沙红燕最恨人说她是丌南公的宠姬,不由怒极,立纵遁光追赶。矮子似知敌人厉害,一闪不见。沙红燕心中恨极,立将邪法、异宝一齐施为,扬手大片青光,天幕也似,电掣飞去,晃眼连人带宝追出老远。沙红燕忽听身后哗笑之声,雷声忽止,回头一看,不禁大惊。
  原来沙红燕追敌时,伍常山因被袁星讥嘲,激动怒火,见对方隐现无常,连用飞钩不能伤他分毫。以为风火牌楼已经排成阵势,暂时无人主持,不过威力略有强弱,并无大碍。又看出敌人法宝、飞剑不如前遇二敌,怒火头上一时疏忽,便暗用邪法挡住敌人逃路,等一现形,立下毒手。正施邪法,待要起飞,忽听身后又有人笑骂:“狗妖孽,你的报应到了!”伍常山闻声刚一回顾,一蓬灰白色的光丝已当头撒下,对面又现出另一道装矮子。百忙中看出那是地底阴煞污秽之气炼成的黑眚丝,先前轻敌太甚,没想到敌人会有这类左道中最阴毒的邪法异宝,不禁大惊。想用玄功逃遁,已是无及,全身立被绑紧。情急之下,仍想将身畔天罡雷珠放出,炸断妖丝,索性毁灭全山,与敌一拼。只见妖烟邪雾突然飞涌,面前又现出三面妖幡环绕身外,喊声:“不好!”妖幡上面早飞起一片暗绿色的影子照向身上。对方正是英琼门下的袁星、米鼍、刘遇安三人,事前受有高明指教,想好下手方法,伍常山一时骄敌心粗,竟受暗算,空有一身邪法,并未用上。那幡本是莽苍山妖尸谷辰多年心血炼成的邪法异宝,事败逃走时,被米、刘二矮偷了三面,又是主幡,最为阴毒厉害。伍常山先吃黑眚丝绑住,如何能敌,当时觉着心神昏迷。自知无幸,怒吼一声,情急拼命,竟在快要昏迷倒地以前,将天罡雷珠由身畔自行飞出。两团酒杯大小的精光刚往上飞,眼看暴长,猛觉疾风压顶,一片白影带着两点金星,突自空中现形飞堕,宛如流星飞射,双爪齐伸,将两珠一齐抓去。伍常山刚看出是一只大白雕,神志已全昏迷,倒于就地。满山五色彩烟,忽然电也似疾齐往中心掣动,闪得一闪,便将那五座牌楼一齐裹住。又有一片佛光往下一压,立时雷住风停,火散烟消,仍化作尺许高一座小牌坊。被那彩烟裹住,穿波而下,往池底飞降。
  当沙红燕回顾时,风火牌楼已被敌人收去,对面崖上站定两矮子和那猿形怪人,手指地上卧倒的伍常山说道:“无耻妖妇,我们因奉师命,不肯伤你同伴,还不将他带走,要放在这里示众么?乖乖带了回去,自行设法解救。否则,此宝乃妖尸谷辰所炼妖幡,我们只能擒人,不能破解。你若不自想法,七日之内,你那同伴就没命了。”沙红燕闻言,自是急怒交加,无如同伴尚在敌人手内,如再逞强,立有性命之忧,空自咬牙切齿,无计可施。微一迟疑,对面三人一雕忽然一闪不见。没奈何,忙赶过去一看,伍常山已是面如死灰,昏迷不醒。周身均是黑眚丝交错缠紧,更有一片暗绿色妖光深嵌入骨,知道危险万分。沙妖妇又是愧忿,又是急怒,其势不能不先救人。正想带人飞起,寻人解救,忽听西北方遥天空中传来一声长啸,宛如一枝响箭破空冲云而来,势甚迅疾,声还未住,一条红影已随啸声飞堕。沙红燕不禁喜出望外,忙喊:“邹道友,你居然先期而至,此仇必报无疑了。”要知来人是谁,以及群邪大闹幻波池,李英琼误伤沙红燕,癞姑智激丌南公,如意紫灵焰、天心双环同除元凶,余英男入居幻波池,易静大战鸠盘婆,九鬼啖生魂等等惊险情节,请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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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5 20:01:2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六回 恨重仇深 长啸曳空来老魅 危临敌盛 宝云如雾护仙山
  前文说到李英琼在宝城山收了竺生、竺笙、竺声三小姊弟,刚要一同起飞,忽遇妖妇宝城仙主屠媚寻来,因是骤出不意,虽有至宝,不善应用,几被邪法所困,后仗佛家定珠之力,破了玄牝妖阵,杀死妖妇。上官红已在事前仗着乙木仙遁护身,带了三小姊弟预先突围逃去。同时紫清玉女沙红燕同一妖党伍常山来寻屠媚,欲往幻波池寻仇,一见妖妇被杀,全都激怒。双方正斗法间,癞姑忽然隐形飞来,连用佛家金刚掌将妖人打伤,随用诱敌之计,拉了英琼往幻波池逃去。妖人大怒,竟将老怪丌南公的镇山之宝落神坊放起,当空立现五座牌楼,发出千百丈风雷烈火和金刀火箭,宛如一座火山,带着千百丈长一条火龙,精光万道,雷电交鸣,火箭金刀宛如雹雨,朝二女急追过去。不料癞姑来前,早有高人指教,预示仙机,准备停当。男女二妖人刚追到幻波池旁,二女已先飞下,依还岭全山均被太乙五烟罗护住,一任雷火金刀猛烈攻打,丝毫不动。妖人正在激怒,袁星同了米、刘二矮忽然出现,用前在莽苍山所得妖幡黑眚丝,将妖人伍常山绑住,中邪昏死过去。沙红燕发现回救,已是无及。因听敌人去时发话讥嘲,同党中邪倒地,身被黑眚丝绑紧,深嵌入骨,不能不救,师门至宝落神坊又被敌人收去,焉能不切齿痛恨,无如势穷力竭,无可奈何,只得救人要紧。
  沙红燕正打算将人救走,化去黑眚丝,再想报仇之计,忽听一声长啸,来自遥天,晃眼一道碧色的妖光,拥着一个身材矮小,其瘦如猴,周身穿得火也似红的赤面妖人,已随啸声自空飞堕。看出来人正是被杀妖妇屠媚的情人赤手天尊邹勤。知道此人神通广大,邪法高强,更擅玄功变化,炼就阴火碧云。人最阴毒,凶狠沉着,动作如电,声到人到,飞行绝迹,瞬息千里,又精五遁之术,厉害无比。前被极乐真人与长眉真人禁闭在东海底水眼之内已数十年,新近方始脱困出来。他本就恨极正教诸仙,再经自己前往怂恿,于是合谋,连同另一妖人,约定日内往幻波池盗取毒龙丸和圣姑藏珍,并杀易、李、癞姑师徒,报仇雪恨。不料伍常山性急,又看中屠媚美色,强约往访,致遇英琼、癞姑,狭路相逢,伤人失利。邹勤与屠媚本来有奸,双方多年不见,好容易复体脱困,未及叙旧,便被仇人杀死,自是恨极,必以全力与敌一拼。沙红燕心中暗喜,表面却作悲忿之容,凄然说道:“邹道友晚来一步,媚姊轻敌,不肯听劝,已死于李英琼贱婢毒手了。”邹勤妖光已先收去,闻言把紧压怪眼之上的一字浓眉微微一皱,阴沉沉狞笑道:“我早知道了。伍道友身上黑眚丝,乃妖尸谷辰在地底苦炼多年而成之宝,厉害无比,非我不能化去。稍迟人必受伤,任他法力多高,三日之后便无救了,此时救人要紧。幻波池这些小狗男女,命在我的手中。他们有太乙五烟罗,此时决攻不进,非我施展神通,炼成法宝,不能成功。我们走吧。”说完,朝沙红燕看了一眼,将手一招,一片碧光微闪,带了伍常山和沙红燕,一同破空飞去。
  妖人走后,袁、米、刘三人本来隐身在侧,忽同出现,空中神雕也便飞下。米、刘二矮首先问袁星道:“师父回山必知此事,如何是好?”袁星答道:“师父法令虽严,但你二人志在立功诛邪,与炼邪法害人不同,平日又无甚过失。丑媳妇难免见公婆,况你们今日又立下功劳,足可折罪。还是随我一同回去,见师请罪的好。”刘遇安道:“话虽如此,但是师伯、师父建立仙府之时,曾下严令,门人犯规,决不宽容,何况第一次立法,必更严厉。你没有听易师伯所说的话么?师父对我们虽极恩厚,但是人最好胜,性刚疾恶。如知我二人背师祭炼邪法,三位师长只她门人犯规,必定大怒,如何能容?我二人也是该死。已经立志改邪归正,本无二心,只为初拜师时,见师父年纪太轻,无甚法力,只仗一口紫郢剑,虽知名列三英,后望无穷,终恐遇见强敌,不是对手。难得遇到邪教中这等异宝,以为有用,本心实想建功,别无他念。后到仙府,见恩师蒙师祖器重,法力日高,几次想将妖幡毁去,一则无暇,再则邪法厉害,毁它甚难。又知师祖和各位尊长神目如电,不会不知,既未禁止,也许将来有用,心里也不舍,因循至今。日前恩师出山远游,大师伯忽命我们往静琼谷用太清仙法设一埋伏,以为妖人来犯时,作一呼应。心想此幡到手,尚未炼过,遇见强敌,尚难如意运用。米师兄再一劝说,意欲乘机改用本门仙法重炼,将邪气除掉,免得带在身旁,还要设法隐蔽,终日提心吊胆,恐被师长发现怪罪。等到炼成,自行检举,同时托二师伯说情。哪知邪气上升,被人发现,起了误会,往告大师伯,将我二人唤去,当时便要处罚。如非二师伯和华太师叔再三讲情,许我们在静琼谷待罪,几乎当时便将师祖所赐法宝、飞剑收去,重责之后,逐出门墙。休看事情已过,并不算完。一则师父未回,不能作准;二则幻波池开府立法之始,三位师长曾经言明,任何门人犯规,一律处治,决不姑息。大师伯不过是看华老前辈情面,特让师父自去立法,以为惩一做百之计。此时如回去,还可借着大师伯之命,作为待罪在外,等到建下功劳,再托各位师伯叔向恩师求情,至多挨上一顿打,还可无事。否则恩师对我二人出身左道,本不放心,再知此事,必以为故态复萌,处罚重些尚非所计,就怕怒火头上,追去法宝、飞剑,逐出山外,不要我们为徒,那就糟了。那后来妖人邹勤,曾听以前先师说过,知他底细来历。这厮邪法甚高,精于玄功变化和五行遁法。他知太乙五烟罗难于攻破,现正回山炼宝,正可暗往下手。好在来时,我们身形已隐,未被看见。适和米师兄商议,意欲深入妖窟探他底细,豁出妖幡送他手内,相机与之一拼。如能暗中除害,自是万幸;即或不行,仗着师祖所赐防身法宝,也不致有甚大凶险,怎么也能立点功劳回来。那时恩师见我二人志诚心苦,盛气已消,再有几位师长说情,便可从轻宽免。如就此见师,想起平日师训,实在不敢。因恐三位师长万一生疑,故向师兄明言心事,否则,妖人走时,我们早在暗中跟去了。”
  说完,神雕低声急啸。袁星本通鸟语,便劝二人道:“钢羽说你二人面有晦色,去不得呢。师父怪罪如重,我愿替你们受罚,还是不去最好。”米鼍苦笑道:“袁师兄厚意深情,万分感谢。不过你随恩师多年,还不知她性情?尤其二师伯人最义气,待下恩厚,法力又高,料事如神,她早看出我们心意,如可挽回,早就传声相唤了。你看洞门紧闭,太乙五烟罗未撤,分明不许再进仙府。呆在这里,毫无益处,只有早点立功,或能表明心迹。至于面有晦色,我也知道,如无晦色,焉有此事?真要该死,有甚凶险,也是在数难逃。我想师祖既允恩师收我二人为徒,将来多少必有成就,不致便遭惨劫。我二人久想立功,以赎前愆,难得有此良机,师兄不必劝阻。”袁星因听神雕啸声,说二人此去凶多吉少,仍想劝阻,笑道:“你说洞门未开,我并无过,如何也不令进去?你们就要去,也等我见过师父,探明心意,真个不行,再走不迟。”二矮同声笑道:“如等师父有甚严令再走,那就是逃,罪更大了。不如在未奉命以前,先向恩师遥拜通诚,就此离山,将来回山请罪,还有话说。”说罢,便同向幻波池跪下,虔心祝告,先诉背师隐藏妖幡之罪,再说此行心志,等到建有微功,可明心迹,再行回山待罪。因奉大师伯之命,暂时不许擅入仙府,故未当面拜别,望乞深恩宽恕,拜罢起立。袁星还想强行阻止,二矮将手一拱,道声:“再见。”身形一晃,便即隐形飞去。
  袁星一把未抓住,人已无踪,忙喊:“钢羽大哥,怎不追他们回来?”神雕便用鸟语回答,意思说二矮此去,本是定数,师长多半知道,不过敌人太凶,为尽同门之义,向其警告,使知戒备,其实拦也无用。双方正问答间,忽听幻波池底癞姑传声相唤。紧跟着彩烟浮动,光影闪变,再看身子已在太乙五烟罗笼罩之下。袁星暗忖:“此宝为何始终不撤?连放自己入洞,也是这等严密,难道形势真个紧急不成?”那太乙五烟罗,本是薄得几非寻常目力所能辨认的一层淡烟,紧贴地上,这时因唤雕、猿回去,高起一条,以作归路。袁星正在寻思,神雕忽用鸟语急唤快走,料知有事,忙同往池底飞下。到地一看,洞门竟是大开,好像在诱敌神气,便向中洞赶入。迎头遇见癞姑,笑骂道:“你真胆大!连我们此时还不敢冒失出外,你有多大本领,敢和米、刘二人去惹强敌?沙红燕这个妖妇何等狠毒,也是你们几个所能应付的?他二人走了么?”袁星乘机跪禀道:“他二人虽然背师祭炼妖幡,实是贪功心盛,并无他念。他们因立法之始,恐师父法严,不敢来见,现往妖窟去探虚实,意欲立功赎罪。此行实是危险,还望师伯开恩,念其平日无过,代向恩师求情,加以宽免。”癞姑笑道:“此是他二人劫数,不能避免,非此也难成道。否则他们私自离山,如何能够?你当他们还能生还么?”袁星一听口气不妙,便惶急起来,急喊:“二师伯素来待我们恩厚。弟子常听米、刘二师弟说,他们根骨禀赋均非上乘,早年又不该误入旁门,虽得本门传授,功力尚浅。他们是师父初收门人,师父何等威名,而他们和诸位同门比较,好些不如,实在自惭形秽。如非此时兵解有好些危害,早去转世,何待今日?务望师伯深恩垂怜,设法解救,感恩不尽。”癞姑笑道:“你这猴儿倒也义气。不过定数难逃,不经此难,永不如人。你师父为三英之秀,将来门人众多,只他二人不济,岂不难堪?你毋须操心,我们已有安排。不久群邪大举来犯,你和神雕均有使命,见过你师父,可照以前传授,各守阵地,相机待敌。去吧。”袁星还在求说,忽见英琼走出,面有怒容,不敢开口,向前行礼,叫了一声:“师父。”英琼便问:“米、刘二人何往?”袁星看出师父神气不佳,便把前事委婉陈述,并代求恩。英琼怒道:“他二人就算心迹无他,即以隐匿妖幡,背师行事而言,已犯重规,如不念在相随这些年,平日无过,早用飞剑斩首,还能容他们走么?你也专喜胆大妄为,如不以他们为戒,一旦犯过,悔无及了。”袁星哪敢再说,诺诺连声而退。
  原来英琼同了上官红走后,易静忽想起群邪不久来犯,静琼谷斜对幻波池,如在谷中设下太清禁制和五行仙遁,到时再命得力门人前往埋伏,里外夹攻,可有好些用处。因觉米、刘二矮在旁门中多年,经历甚深,好些妖邪均知来历;近又用功,通晓五行仙遁:便令前往布置。哪知二矮自在莽苍山得到妖幡以后,惟恐背师行事一旦发现,必受重责,时常想起害怕。后才省悟青囊仙子华瑶崧已在得幡时,经其默祝,代将邪气清除,故此无人得知。及至峨眉开府,恐师祖怪罪,暗中祷告了几次。后见奉命下山时并未提及,心虽放宽,但因师父疾恶性刚,听平日口气又极严厉,始终不敢明言。此幡非经炼过,又不能用,难得有此机会,布完仙遁,便在谷中私自祭炼。刚刚炼成,可以随身应用,不禁又叫起苦来。
  原来那妖幡乃数千年地底阴煞之气,又经妖尸多年邪法炼成,华瑶崧禁制一破,邪气立时上腾。二矮虽能应用,那邪气却掩藏不住,知道回山必被师长看破。既已炼成,看出它的威力甚大,既不舍弃去,也轻易毁它不了。实在无法,只得将它暗藏谷中,不带在身旁。以为谷中设有仙遁,外人不能出入,可以隐瞒。哪知第三日回去复命,二矮正向易静禀告埋伏停当,玉清大师命门人张瑶青,拿了一封书信来见易、李、癞姑三人,指点未来机宜,刚到依还岭,便看出静琼谷中邪气隐隐,以为藏有妖邪。瑶青人甚谨慎,并未去探,直飞池底,正遇袁星,问明来意,引到里面。当着二矮说出,也还有个推托,偏生易静因瑶青乃玉清大师初传弟子,人又极好,为了自己之事而来,意欲厚待。二矮的话恰巧说完,便命仍往谷中,再加一道灵符,隐蔽形迹。二矮领命走后,瑶青方说来时所见妖气之事。这时癞姑正在西洞入定,接到眇姑心声传语,正在问答,还未来晤。易静一听岭上面现出邪气,当地又是静琼谷一带,以为妖邪已来,不禁大惊,忙同瑶青隐身飞去查看。到时正值二矮仗着灵符隐蔽,发挥妖幡威力,得意洋洋,不禁大怒,随即现身。二矮大惊,跪地求告。易静本要处罚,将二人逐出山去。后经二矮再三哭诉求饶,易静因是立法之始,还待不允宽恕,癞姑忽然寻来,一面代为力求,一面暗用传声示意,说适才接到眇姑心声传语,少时再说。易静方始会意。但因奉命创立教宗,以后门人众多,无论如何,赏罚必须严明。尤其二矮出身左道,初犯这等重条,不加责罚,异日胆子更大。又知英琼回山,必定不容。这才改命二矮在静琼谷戴罪立功,等英琼回来,三人商议之后,再行论罚。易静本意将妖幡毁去,青囊仙子华瑶崧寻来,朝易静使了一个眼色,故意说道:“此幡经仙法重炼,正好以毒攻毒,就不想要,也留待将来和妖人一拼。随便毁去,岂不可惜?”易静应诺,陪了来客同回仙府。一问来意,和玉清大师柬帖差不多,只是比较详细。
  原来沙红燕自从上次幻波池大败回去,自觉偷鸡不着蚀把米,恨极仇敌。先是回山向老怪丌南公哭诉,丌南公只说:“凭我的法力威望,如何能与这群无名后辈动手?将来法宝炼成,必要扫荡峨眉,将敌人师徒一网打尽,报仇不在此一时,你何必忙?”沙红燕本是丌南公两世宠姬,平素娇惯,看出妖师意甚坚决,不为作主,深知老怪习性,不敢再强。但心存怨望,当时不说,暗中勾结老怪门人伍常山,并四处约人,意图大举。老怪法力甚高,本难隐瞒,只因宠爱沙红燕,见吃了人亏,也颇忿恨。无如对方势盛人多,上次铜椰岛已尝过味道,深知敌人道法高强,应援神速,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去败多胜少,还落一个以强压弱之名。转不如表面不管,任凭沙红燕自去约人,双方功力相当,能胜更好,败也不背平日信条。好在沙红燕对自己法宝均能使用,只要带一两件防身,敌人便无可奈何,哪知老怪一时疏忽,沙红燕竟会和他负气,只去约人,不去盗他法宝。更因老怪忙于炼法,心无二用,长日入定,没想到自己那么严厉的法令,门人会将他镇山之宝盗出去惹事。事有凑巧,妖徒伍常山平日最是恭顺,奉命惟谨,这次竟会看透师父心意;又因沙红燕巧言蛊惑,许以重利,除答应事成之后把幻波池藏珍和毒龙九分他一半外,并说好友宝城仙主屠媚快要复体重生,愿为媒合。伍常山以前好色如命,只为相貌奇丑,又受一妖妇遗弃,一怒回山,恰奉师命在山坐镇,炼法炼丹,轻不得外出。对于沙红燕本来爱极,因是妖师禁宵,不敢问鼎,私心却甚爱慕,言听计从。再听说起屠媚天生尤物,秾艳绝伦,不禁大喜。趁着妖师入定之际,便带了镇山之宝落神坊,随同偷下山来。如非沙红燕连遭失利,深知幻波池五遁厉害,想多约几个能手相助,已早来犯。除这男女三人之外,还有东海两个著名妖邪:一是屠媚之兄屠霸,一是昔年在长眉真人手下漏网的老妖孽席圆,大约不久也要来到。
  玉清大师和青囊仙子从另一妖党和昆仑派女仙崔黑女口中得到消息,知道事机危急,恐幻波池诸人难于应付,特来告知。张瑶青途遇诸葛警我,得知大方真人神驼乙休和凌、白诸老对于此事已有一点准备,不过本人都不能来,只在暗中传语峨眉诸同门,令其到时来助,事情仍是可虑,命众留意。易静转问癞姑:“眇师姊有甚话说?”癞姑笑说:“我这位瞎姊姊,对我实在真好。此是她日前偶听屠龙恩师说起,特用玄功入定,详参前后因果,已知就里。但她命我照计而行,不许先说。米、刘二徒颇关重要,你还好说,琼妹最是疾恶,又爱面子,对外胆大,对内胆小。前为一班同门,以为她最年幼,却最先收徒,又收的是两个左道中人,时常担心。恐其出身邪教,禀性难移,受他们连累,故对两矮严厉,不稍宽假。日内回山得知此事,必不能容,到时你我还须合力劝解。你是大姊,不可再推波助澜了。便照真的说,两矮虽然不合背师行事,心实无他,人也颇知向上。他们此去,所受甚惨,如非此是他年成败关头,转祸为福,我已早代他们隐瞒了。少时我还要出山一行,太乙五烟罗现在师姊手中,可交与我,将全山护住。别的均照华老前辈所说行事便了。”
  癞姑说罢,又互相商议了一会儿。癞姑说:“你听地底震动,远远传来雷声,琼妹必已回山,在宝城山遇敌,我去接应她回来吧。”易静回顾,雕、猿均不在侧,笑说:“这么大一座仙府,门人却只有五个,其中还有一雕一猿。米、刘二徒再一被逐,就剩红儿一人了。”癞姑笑道:“我还一个门人都没有呢,等我去了回来,不久便可添人进口,从此源源而来。并且英男师妹日内也要来此同修,她再收有门人,以后不怕人少,只怕要为他们操心呢。”易静料知眇姑已示前因,方要询问,癞姑说:“时辰已至,不久就有热闹,师姊陪着华老前辈谨守洞府,我去去就来。”说罢飞出,到了上面,癞姑先将太乙五烟罗暗中埋伏。侧顾雕、猿和米、刘二矮正聚池前,手指对山,互相密议,身形已隐,未被发现。遥闻神雷连震,由对山传来,知众门人已经看出宝城山上敌我相持,二矮要仗黑青妖幡前往接应,便用传声笑骂道:“凭你几个没出息的东西,也敢以卵敌石?万不可去。那是你们师父,还听不出?守在这里接应,不是一样?”米、刘、雕、猿听出癞姑口音,忙喊:“二师伯!”
  癞姑说完,已经飞走。刚到宝城山,便见下面烟光高涌中,上官红带了三个男女幼童,用乙木仙遁护身,突围而出,却不往本山飞回。又见阵中英琼的定珠在发出佛家慧光,知道无碍,便朝上官红赶去。双方见面,正要说话,身子忽被一股极大的潜力吸紧,往斜刺里山头上飞去,知有前辈高人接引,也未强挣。上官红方说:“师叔可见三师叔么?”眼前倏地一花,长幼五人一齐落在一座大只两丈方圆,上下钟乳如林的石洞之中。靠壁晶幕下面,坐定一个面容清秀,白发如银的年老道婆,从未见过。癞姑知非庸流,便率上官红等下拜,恭问:“弟子癞姑同了师侄上官红等,被仙法接引来此,不知老前辈法讳,有何赐教?”道婆微笑命起,说道:“我在东极大荒山南星原,一住千年,偶然游戏人间,也只元神来往,预先算定,事完即回,不似枯竹老怪有许多做作,连令师妙一真人尚少见面。我的行动均有法力隐蔽,外人更推算不出,难怪你们不知我的姓名来历了。”癞姑一听,知是齐霞儿上次所寻东极大荒山前辈女散仙卢妪,不禁大喜,重又跪拜道:“你老人家便是卢大仙婆,弟子得拜仙颜,福缘不浅。群邪不久围攻幻波池,大仙婆既许弟子等拜见,必有赐教。”卢妪二次命起,笑道:“你无须如此恭礼,我虽痴长些年,如论令师前生,原本同时,以前况又少通交游。虽与令师祖长眉老前辈,为擒血神子邓隐有过一面之缘,并无深交。不要如此称呼,唤一声师伯叔足矣。我此行便为幻波池之事而来。当初令师借我吸星神簪,事完被我当时收回,实因当时尚有他用,不便在外久留。不料我那对头得知此事,故意将他性命相连之宝巽风珠留在令师那里,以示大方,显我小气。我气他不过,为此以元神飞来中土,欲助你们脱此一难。原恐此宝关系重要,难于付托,不料你们五人俱都美质,你更与我投缘,功力也颇深厚,堪当大任。不过敌人神通广大,先机不能预泄。好在此宝与我心灵相通,又经我预用法力禁制隐蔽,到时自能发声,照以行事,决可无害。这三个小顽童乃我对头所救,既然看重,就该传点防身法术,偏是鬼鬼祟祟,藏头缩尾。今既遇我,就是缘法。现你三人已将赤杖真人昔年遗留的几件防身之宝得去,这几件法宝已经真人法力封禁,你们拿去重加祭炼,须费好些时日。幸我识得他的妙用,只要将禁法一解,立现威力。现有柬帖一封,灵符两道,等将诸宝解禁之后,由上官红率领竺氏姊弟,去往依还岭昔年未拜师前所居之处,设一法坛,将第一道灵符如法施为,仇敌多大神通,也难查见你们底细。等到两月之后,阵法由心运用,可命三小姊弟代为主持。休看他们年幼道浅,仇敌决不能伤他们。况且此时不曾正式拜师,未入幻波池,遇敌时照我柬帖的话答复,便可无事,气也把他气走。此洞现在我法力禁制之下,敌人虽难查听,一出洞门,你们不可再提此事。到了依还岭,先发灵符,后看柬帖,看完不久也自化去。此时岭上虽有太乙五烟罗笼罩,我用土遁送你们去,事更隐秘,决不致被人察觉。非等上官红把人约来,不可再与师长同门相见,以防泄露。”
  卢妪说罢,先将吸星神簪交与癞姑,传了用法。再命三小姊弟近前,将所得法宝取出,分别传授,指点用法。并将柬帖、灵符交与上官红,令其依言行事。癞姑暗中偷觑卢妪是元神出游,但精神凝炼,无异生人,如非事前知道,决看不出,好生敬佩。正在暗赞,卢妪似已觉察,笑道:“你将来前途远大,闲中无事,何妨到我南星原一游呢?”癞姑方率众拜谢应诺,卢妪又道:“我送上官红往依还岭,就回山了。李英琼现已将妖妇杀死,你们快去吧。”说完,伸手一挥,一片奇亮如电的银光一闪,立有一股极大潜力袭上身来,将人托起,往洞外飞去,晃眼便达战场。癞姑为了诱敌,存心戏弄,先用地遁隐身,猛然出现,连打了伍常山几下金刚神掌,将其激怒。随带英琼飞往幻波池,与易静、华、张三人相互说完经过。料知群邪不久必来围攻,为防万一,太乙五烟罗仍罩全山,准备多挨时日,等到过几天再行收去,纵其入洞,用五遁禁制御敌,相机行事。
  英琼闻知米、刘二矮私藏妖邪法宝,经过多年,不曾自首,好生气忿,本要重罚,众皆力劝。癞姑又说:“二矮心坚志苦,禀赋又差,非仗此劫,不能转祸为福。现在自知罪重,不敢来见,正好听其自然,既显你的宽厚,又使异教门人知所儆戒。”英琼方始允诺,心终不快。随谈起巧收竺氏姊弟之事。易静笑道:“二师妹想收一个美秀门人,不料仍是难师难弟。”英琼接口道:“此话不然。我听他们说身是异胎,身包厚皮,满是紫斑,奇丑非常。后来两个服了异草,将皮脱去,长得和金童玉女一般。只癞姑师姊令高足未服,至今皮还未脱。但我看他三人,以她最为灵慧,一旦将皮脱去,必在她姊弟以上。”癞姑接口笑道:“她长得丑八怪,才能与我相称,这个无妨。我先前本是开读恩师仙示,知我三人每人要收一个徒弟,偶然说笑,莫非真个以貌取人么?倒是方才我见此女双目隐蕴杀机,煞气竟不在琼妹以下,根骨心思也以她最为灵巧,将来淘气无疑,不知要费我多少事呢。”华瑶崧道:“只要真好,淘气何妨?你们本是应运而生,群邪皆当遭劫,我看杀气越重的人,将来成就越大。不过遇敌时,总是宽厚些好,不要疾恶太甚。否则事虽定数,你们也不致妄杀,但树敌太多,到底讨厌。”
  癞姑看她说时朝易静、李英琼看了一眼,知有原因,方要开口探问。英琼忽想起余英男师徒就要前来,人必在途中,便把先前自己与英男约定在幻波池同修之事说出。又将所得法宝紫灵焰取出,与众同观。华瑶崧喜道:“此是紫青神灯兜率火所结灯花灵焰,共有七朵流落人间,乃九天仙界至宝奇珍,与谢道友佛家心灯有异曲同工之妙。英琼所得还是最大的三朵,威力更大。我还知道此宝用法,现时如炼,只消十九日,可由心运用,神妙无穷。有此异宝与佛门定珠,从此虽不能说是所向无敌,用以防身避邪,绰绰有余了,可喜可贺。如按太清宝箓第七章祭炼,再用贵派本门心法,更有威力。本来此宝最启妖邪觊觎,难得幻波池深居地底,又有五遁禁制,宝气不致上腾,等到炼成,与本人心灵相合,多大法力也夺不去了。”英琼闻言,自是心喜。易静便令英琼速往东洞炼宝。英琼因念英男师徒人在途中,现当多事之秋,恐与群邪狭路相逢,欲往接应,回来再炼。易静答说:“此宝既是关系重要,速炼为是。我代琼妹接应余师妹回山。还有新收三个弟子,我尚未见,也想就便一看。琼妹就不必去了。”英琼素对易静恭谨,连声应好。癞姑笑道:“那三姊弟我已见过,个个美质,看固无妨。但照卢老前辈所说,最好不要入阵交谈,看完就回来吧。”易静随口答应,随即飞走。
  易静到了岭上,因静琼谷改由雕、猿轮流防守主持,而袁星去见英琼尚未回来,只神雕盘空守望,见了易静便飞过来。易静见它通身亮若银霜,二目金光电射丈许,知道近来功力越深,甚是喜爱,夸奖了几句。令等袁星出来代为传示,由此便在谷中主持,听传声和预定神雷暗号发动埋伏,无须再回仙府。并问空中可曾发现别的异兆?神雕昂首长鸣,将头连摇。易静知它神目如电,远视千百里外,料知妖人未到,也许为时尚早,便朝英男来的一面飞迎上去。刚过宝城山,便见英男同了楚青琴师徒二人迎面飞来:双方会合,高兴非常,略谈两句,便同回飞。易静先前原是一时乘兴,随便一说,本要回转。反是英男听见易、李、癞姑三人各收了一个弟子,根骨既好,恰巧姊弟三人又是枯竹老人引进,料定不凡,欲往一视。易静本也心动,便同往后山飞去。
  哪知卢妪禁法神妙,设坛之处竟看不出一点迹兆。易静暗忖:“身为师长,门人行法之处竟看不见,如在外人眼里,岂非笑话?”因以前来过,知道法坛所在,忍不住唤了一声:“红儿!”随听上官红传声应道:“师父可是命师弟他们出见么?”易静听上官红用本门传声答话,料知事关机密,心想不见也罢。英男好奇,因有英琼门人在内,不知底细,仍想一见。易静面软,又爱英男美秀天真,身世可怜,不愿扫兴,仍用传声问上官红,是否可以出见?上官红答说:“卢大仙婆法力神妙,师父来此已被算出,在阵法未布成前,弟子等四人已难自行出入,望师父宽恕。”英男只得罢了。本意往见英琼,因听易静说她现在东洞炼宝,也只好作罢。初来依还岭,见当地景物如此灵秀,沿途观赏过去,不由走慢了些。易静又说起前居静琼谷境更幽胜。幻波池虽是云廊霞壁,玉柱金庭,到处珠光宝气,精丽非常,可惜深居地底,没有园林之胜,是个美中不足。等到这次大难之后,还要用法力重新开建,与上面几处灵秀清丽之境打成一片。因见英男随地留连,赞不绝口,随邀英男往谷中走去。英男人本随和,又爱美景,便即应诺。
  易静途中问起以前师父命办何事,因何迟来,于是走得更慢了些,英男话未说完,已到谷口。正值袁星见完英琼,得知乃师去往东洞炼宝,易静已行,癞姑要往各洞巡视,重加禁制,奉命往静琼谷主持埋伏,便即飞回。一见易、余、楚三人从后山走来,人已落在烟网之下,知将英男接回,好生欣喜。所去又是静琼谷一面,仰视空中神雕,不知何故忽往山外飞走,唤了一声未应,忙即赶上前去。英男和英琼至交姊妹,因袁星是英琼开山弟子,见它虽是异类修成,一别数年,居然一身道气,功候颇深,又听说有脱胎换骨之望,好生代她师徒欢喜。令与爱徒楚青琴礼见之后,便夸奖了几句。
  英男说不两句,正要同往谷中走进,忽听空中厉声怒喝:“余英男贱婢,今日休想活命!”语声未歇,五六丈方圆一团烈火,已如火山崩坠,当头下压。空中立现出一个火也似红的怪人,双手齐发火团,落地便即轰的一声展布开来,晃眼之间,静琼谷一带立成火海。这怪人形如童婴,相貌并不丑恶,来势却是又猛又急,突然由空现身,事前连点飞行声息均无。易静那高法力,又是久经大敌的人物,直等敌人出声发难,方始得知。如非人在太乙五烟罗下,一任二女法力多高,骤出不意,也难免于受伤。先已听英男说过,得知一点怪人来历,不禁大怒。因灭魔弹月弩和兜率宝伞均在上官红手内,无法取用。口喝:“大胆妖孽,敢来我依还岭扰闹行凶,叫你知我厉害!”随取一粒散光丸,隔网往上打去,那太乙五烟罗自经媖姆重炼,越发神妙,敌人任多厉害的法宝,均难侵入。而自己人不特出入由心,法宝、飞剑也可穿网而出,应敌时分合由心。
  原来怪人因为英男日前取宝,吃了大苦,心中恨极,偏值元神凝炼要紧关头,空自急怒交加,无可如何。一经成形脱困,震破罗网,立时到处搜寻敌人踪迹。因是炼就独门玄功,长于飞遁,经人指点,先到英男旧居东天目山松篁涧,见人未在,发现英男与李文衎留书,得知人往幻波池,立即跟踪寻来。行时忿无可泄,将全洞用太阳真火炸成粉碎。幸而李文衎等他出,只弟子司空兰一人留守,又正采药在外,人甚机警,归时发现一个火人突然现身入洞,看出厉害,忙即隐向一旁,未遭毒手。怪人将洞炸成粉碎,便往幻波池飞来。以前曾听人说起,圣姑所留五遁禁制十分厉害,还格外加了小心。仗着天生神目,能透视云雾,远及千里,特由两天交界之处,御着乾天罡煞之气飞来,其疾如电。起初尚在踌躇,惟恐入池报仇,误陷癸宫水遁以内,便无胜理。到时发现仇人正在下面,立时凌空下击。满拟所炼太阳真火猛恶无比,又是得隙即入,寻常法宝、飞剑决不能挡,就被发现也禁不住,何况仇敌毫无警觉。仇人相见,顿犯恶性,也未思索查看有无异状,竟想连仇敌同伴一齐烧死。及见一团团的大火球随手发下,虽似红雪崩坠,融散开来,将当地化为火海,隔火下视,又好似有一层薄薄的彩烟,将火像山一般托住,敌人除面带惊忿之容外,一个未伤。怪人知敌人有法宝防护,越发暴怒,正待加工施为,猛瞥见一点银光由下飞起。刚一入眼,未容抵御,叭的一声大震,前发烈火竟被散光丸震散大半。暗骂:“贱婢!你哪知我厉害。倒是那五色彩烟十分神奇,不将敌人诱出,决难如愿。”念头一转,将计就计,趁着烈火受震,四面飞扬中,暗中行法一收,火便消散大半。
  易静不知是计,一见敌人好似手忙脚乱神气,先前英男的话还未听完,想这妖人能发这等猛烈的毒火,决留不得,意欲为世除此一害。也没和英男说,立即行法,由烟网中冲出,一面放出师传飞剑和那护身七宝中的阿难剑,一面左手连发太乙神雷。刚把六阳神火鉴取在手中,未及施为,猛想起敌人所用分明是太阳真火炼成,如何以火御火?一个不敌,岂不上当?同时发现敌人身上飞出两道赤虹,将双剑敌住,并无退意。易静看出是诈,耳旁又听英男传声急呼:“师父有命,此人不可轻敌,必须小心。妹子话还未说完呢。”心中一动,未及将鉴收起,忽听怪人大喝:“先杀你这贱婢,也是一样。”随说,数十百道火虹已电射而来。跟着,怪人将手连扬,下面烈火又由分而合,暴涌上来,将人围住。那火虹比电还疾,内中一道已经上身。易静手中六阳神火鉴上六道相连的青光还未飞起,吃火虹一射,忽转红色,知道不妙。幸是心灵相合之宝,应变又极机警,见势不佳,阿难剑首先飞回,与身相合。易静觉得那火势热得出奇,而且火虹中杂有无量数细如牛毛的银色光针,竟与大五行绝灭神光线的威力差不多。等再发太乙神雷和牟尼散光丸想去震散时,已是无效,并且一击之后,火势略分即合,只有加盛,端的厉害无比。如非近来炼了太清仙法,功力大增,在火虹初射时,应变稍迟,便非受伤不可。身在阿难剑光环护之下,虽然无碍,但是火力奇大,越来越盛,身上渐觉奇热难耐。耳旁又听英男传声急呼:“师姊先退。”
  易静这才想起太乙五烟罗自经师长转赐之后,只自己和英琼、癞姑三人能随心出入,英男被隔在下,这等急呼,必有原因。自居幻波池以来,初次遇敌,心终不甘就退,急切间想不出破法,防身宝伞又在爱徒手内。于是一面运用玄功,仍指飞剑、法宝御敌;一面打算试将上官红手中宝伞收回。忽听咝咝连声,有一少女口音娇呼:“易师姊,不要理这种混蛋,到时自有对头来收拾他,我们乐得看热闹。且同到下面一叙如何?”随说,两道青荧荧的箭形冷光,已由斜刺里冲焰分火而入。易静方觉眼熟,来人已到身前,正是前在碧云塘相遇,后来奉命随灵云暂往紫云宫同修的方瑛、元皓。那冷光便是枯竹老人赐与二人的太乙青灵箭,所到之处,千寻烈火直似狂涛怒奔,立被冲开了一条火衖。见面未及回答,又听元皓用本门传声说:“奉师长之命,请先下去一谈。”料有原故,便将准备发放的两件新得法宝停手不发。三人同道一个“请”字,青灵箭光往下一指,便同冲火而下。怪人见状大怒,想运用玄功跟踪追去,还未追近,冷不防一团形如璧月的寒光迎面打来。刚认出是太阴月魄寒精所炼之宝,心中一惊,待要退避,寒光已经爆散,化为千万银雨,四下激射。同时另一道童手上又发出几团三寸大小乌油油的墨色精光,只听叭叭连声中,齐化玄云炸裂。下面烈火遇上,便即消灭,立时荡开一片空地彩烟轻扬,闪得一闪。等到烈火重合,潮涌而上,敌人已全数退下。
  怪人起初还疑后来二敌是对头克星门下。继一想:“对头门人虽有两个,全都是穿着一身冰纨雾縠,仪态万方、美绝天人,并且远居极海,闭宫多年,怎会来此?对头师徒衣饰最是清丽绝尘,分明不是这等装束。”再见敌人将同党接引下去,使不再出手,互以师姊妹相称,执手殷勤,笑语十分亲切,分明全是峨眉门下。只不知由何处把对头的寒雷玄珠取了些来。以为敌人伎俩只此,企图困守待援,不敢迎敌。自己差一点没有上当,被敌人吓退。想起至宝尚在仇敌之手,如何罢休?不由怒火上攻,厉声喝道:“贱婢速急出斗,免我火炼全山,多伤生灵。否则,便将月儿岛所得法宝还我,或可两罢干戈,不再与你们计较。”方瑛接口朝上骂道:“无耻妖孽,月儿岛最末一次藏珍,乃本门连山祖师所藏,理应为本门弟子所有。昔年嵩山二老师伯连去几次,独此一件不曾寻见,何况英男姊姊?虽然彼时连山祖师曾有‘以火济火’的几句偈语,乃指南明离火剑而言,与你何干?你自贪心糊涂,已将坎离神经得到,自恃玄功与火珠护身,致犯神碑之诫,妄想连宝取走,才被神雷震死,毁去躯壳,被困火穴之内。好容易参悟神经,炼成形体,见英男姊姊取走此宝,妄动贪嗔,寻仇到此。莫非那数百年火炼苦厄不够你受,非要遭劫,连元神一齐消灭才称心么?”这几句话一说,怪人直似火上加油,急怒交加,厉声喝道:“神碑偈语,原有玉我于成之言,此宝分明应为我所有,被贱婢趁隙偷进,捡了我的现成;行时又妄用离火剑引发火山下面埋伏,使我多受苦难。你们还敢花言巧语。休看你有法宝防御,我这太阳真火最具威力,至多四十九日,任何法宝皆能炼化。那时连人带山齐化劫灰,休怪我狠。”方、元二人闻言,朝着上面扮了一个鬼脸,说道:“你不怕吃苦头,随你的便。我们同门至好,许久不见,懒得和你这类孽畜废话,要找地方谈天去了。”
  易静因上空虽然布满千重烈火,下有宝网笼罩,仍是通行无阻,连草木也未燃焦,此宝用来防身御害,真个神妙无穷,先前真未想到有如此威力。心正赞美,闻言想约大家同返幻波池。元皓已先说道:“闻说这里有一静琼谷,我们谷中谈心去,以便看这妖孽现眼,另外还有话说呢。”易静笑答:“这样也好。只是池中还有两位远客呢。”话才出口,张瑶青忽然飞来,说癞姑已请青囊仙子华瑶崧代易静在中洞坐镇,癞姑也在一起。近月余内,尚无甚大不了得的事,请众人留在静琼谷中,待机听请,当敌人未擒以前,不必回去。易静知癞姑先听眇姑心声传语,又遇南星原前辈女仙卢妪,两次均未明言详情;方、元二人忽然来到,又劝去静琼谷中叙谈,越知有事,随口应诺,开了谷口禁制入内。瑶青说完,已先飞走。随即谈起各人经过。方、元二人前事另有交代,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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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5 20:01:33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七回 遗偈悟连山 获藏珍双英并秀 飞光离远峤 惊浩劫一女还山
  原来英男自从在南疆碧云塘与英琼分手之后,想起李文衎因被化血神刀所伤,暂住姑婆岭秦寒萼洞中,等候七矮陷空岛取来灵药医治,才能复原;易、李、癞姑三人随去北海。剩下自己孤身一人在外行道,现当师长闭关和休宁岛群仙胜会,群邪势更狓猖,诸须留意。师父又命自己不久有一要事,必须办完,始许与英琼在幻波池同修,不知能否胜任。越想越觉可虑,几次开看仙示,后半空白,终无字迹。心想:“何时才能应验,得与平生良友同修?”正在日日盼望。这日偶从莽苍山经过,想起昔年风雪被困,受那寒冰冻髓之苦,如非英琼舍命相救,又得诸同门照护,早已惨死,事后想起十分心寒。同时又想到上次元江取宝,曾得到一件前古奇珍,此宝形如一块黑铁,无甚宝光。开府时师父妙一夫人只说关系她今后成就甚大,时至自晓,也未传授用法。莫非与师父所说那件要事有关不成?心中寻思,不觉飞近山阴,意欲就便去往风穴一探,看那狂风是否还有那样厉害,就便试验自身道力能否忍受。心念一动,便即寻去。因为当初受创太甚,回思尚有余悸,分明近来功力大增,仍然谨慎,不敢直飞风穴。到了穴前下降,步行走去,耳听穴中悲风怒号,异声乱起,山阴一面,昏沉沉惊沙蔽空,暗无天日,与山阳日丽风和,繁花盛开,大不相同。风已归穴,并不猛烈,声势尚且如此厉害,越发不敢大意。方要去往穴口,忽见前面乱石丛中似有黄色妖光闪动,忙即隐身;悄悄藏在左近,仔细探听,才知是两个妖人,一名全绍,一名史准,恰是万珍、李文衎昔年强敌,因为被二女所败,正在商议报复之计。
  原来月儿岛火海之下困着一个怪人,名叫火无害,本是人与大荒异兽火汗交合而生,其形如猿。后在东极大荒南星原左近得到一部道书,将周身红毛化去,成了一个异派中的有名散仙。怪人因是天生异禀,从小便能发火,成道以后更擅玄功变化。偶听人言,月儿岛火海之中藏有连山大师遗留的好些奇珍,并有一部火经,如能得到,便能吸取太阳真火,炼成火仙。他想起自己天赋异禀,正好合用,加以生来不畏烈火,不问火口是否发火时期,均可前往,因此一得信便赶了去。事有凑巧,那月儿岛自经连山大师仙法封闭,常年烈火千丈,由火山口内喷出,上冲霄汉;再不便是布满冰雪,全岛坚如精钢,就是那精于穿山地遁的人也休想入内。这时刚巧嵩山二老取完法宝走去,火口未到封闭时候,火无害既是火精,正好入内,立时冲焰冒火而下。当时觉着火势十分猛烈,运用全力才得勉强下降,仿佛奇热之内,另具一种威力。火无害人极自恃,毫不在意。等到入内,又是容容易易将那火经得到,看完大喜。明知火海禁忌,一任来人多大神通,要取法宝,只凭各人缘福,取上一件,当时就走,方可无事。但他心生贪念,以为下面最厉害的是那烈火,既无所惧,又见守洞石人已被斩断,破了禁法,所以并不厉害。临走时发现中洞一座神碑上有“双英并美,离合南明,以火济火,玉汝于成”十六字偈语。旁加小注,说碑中藏有一件至宝,名为离合五云圭,乃大师昔年降魔镇山之宝。本是阴阳两面合成的一道圭符,阳符另有藏处,尚未出世,大师所藏只是阴符,特意留赠有缘来人得去,如与阴符合璧重炼,便具无上威力。火无害以为应在自己身上,又不知火海法宝只此一经一宝,下余已被嵩山二老相继取走。本来火口已封,此是大师仙法神妙,早就算出前因后果,特意放其入内,使仗本身火力与所学火经炼那神碑,好使法宝出世,留赐英男。当时便在碑下习那火经,不消数日,便已精通。正在如法施为,开碑取宝,上面火口忽然封闭,一声雷震,断了出路。火无害自恃神通,又将火经炼会,妄以为从此太阳真火可随意运用,取之不尽,颠山覆岳,易如反掌,毫未放在心上,仍在烈焰之中化炼神碑。炼到四十九日过去,忽然满洞金光云霞似万道金蛇闪得一闪,惊天动地一声大震,当即把全身震成粉碎。虽仗玄功变化,应变神速,元神得以保住,但被阴阳相生的五行真火包围,四面更有千万根奇亮如电的七色金银光针环身乱射,只当中留有一个大圆空洞,元神被困在内。不想冲出还好一些,那千万光针近身即止;只一想逃,立由上下四外猛射过来,元神立被击散。认出是大五行绝灭神光线,威力之大,不可思议。性又浮躁,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元神常被击散,后来实在受不住那苦痛,只得停止。始而藏身中心空处,忍苦待机,后被悟出玄机,竟在里面修炼起来。连经数百年,居然将元神炼成形体,和观音座前红孩儿神情相似。未两年静中参悟,得知大师禁法再有数年便解。这时神碑已被炼开,中现一洞,离合五云圭便藏在内。因碑上有“以火济火”之言,认定此宝为他所有,正在里面苦心耐守。全绍、史准不知由何处探出底细,想将风雪中的风母精气摄去,炼成八面妖幡。然后再施邪法,用一阵极大妖风将月儿岛自顶揭去,救火无害出困,与之联合,去寻白云大师与万、李二女报仇雪恨。
  英男一听妖人说得甚凶,又知妖幡已经炼成七面,用邪法隐蔽,收藏在月儿岛上,只等最末一幡炼成,立时下手。再听说起“离合南明”的偈语,好似应在自己身上,不禁跃跃欲试。但因人单势孤,不知对方深浅,有点踌躇。恰巧女空空吴文琪就住在附近不远,已由山顶上两次发现妖踪。因值妖人事成回去,等到赶来,人已逃走。这次有了成算,算好时日,隔山遥望,发现妖光,立即寻来。没看出英男隐身左侧,只见妖人用一面妖幡正施展邪法,将穴中数十百根风柱摄起。眼看无数大小风柱矗立穴中,发出极凄厉的异啸,互相挤轧排荡,电旋星飞,凌空急转。忽然随着妖人手指处,由风柱丛中飞起一根,被一股黄光裹住,急转了一阵。倏地由大而小,化为一缕黑烟,往幡上飞去,晃眼不见。看出邪法厉害,不由大怒。二妖人也是该死。先炼邪法,是在穴中,本来人不知鬼不觉,便可成功。因为连番无事,渐渐胆大,又不耐穴中狂风玄霜之苦,便在上面行法祭炼,致被二女先后发觉。吴文琪比英男修道年久,颇有经历,看出妖幡炼成,是个大害。又由侧面隐身飞来,见状更不寻思,左手一指仙剑,朝妖幡上飞去,右手猛发太乙神雷。等到妖人警觉,已是无及。幡悬穴上,吃剑一绞,当时粉碎,妖人却未受伤。紧跟着,吴文琪将雷火金光似暴雨一般打去。妖人将最重要主幡失去,方在急怒交加,想要迎敌,英男也已现身,手指南明离火剑,化为一道朱虹,电掣飞出。二女也忙见面,联合一气。妖幡一破,幡上所摄风母也全复原,化为滚滚狂风,重又归穴。英男南明离火剑最具威力,妖人还未施为,一道朱虹已经上身,持幡妖人先被腰斩。另一妖人见势不佳,纵起妖光便逃。英男本来谨慎,这时因见妖人邪法有限,忽然胆大起来。想起前在峨眉,师长同门曾说月儿岛火海藏有连山大师好些奇珍,关系重要。白、朱二老连去数次,虽然取走不少,最后一次更将守洞石人斩断,法宝全数取走。但下山时听师父口气,好似门人还有岛上之行,内中法宝藏珍也未取尽,又听妖人之言,岛上还有七面妖幡,万一所说阴谋成功,岂非异日大害?本来就想追去,耳听文琪身后急呼:“余师妹,此是八反教下妖人,不可放他逃走。我须封闭风穴,不能同行。你那离火剑是他克星,但追无妨。”
  英男闻得传声,人已飞起,再听这等说法,自然穷迫不舍。妖人飞遁本快,因同党被杀,恨极仇敌,回顾英男追来,不时在前现身引逗,意欲将英男引往月儿岛,用邪法诱入火海之中烧死报仇。英男更是急怒,连追了一日夜,也不知追出多远,看出妖人志在诱敌,也未放在心上。料定是往月儿岛,所去方向也对,不特不肯停止,除害之心反而更切。正急追间,忽见大海茫茫,无边无岸,脚底波浪滔天,鱼龙隐现,势甚险恶。又追了一阵,遥望最前四面愁云低压中,由海上冲起一根大火柱,浓烟滚滚,直上天半,把当地天空全映成了暗赤颜色,上空暗云也被冲开了一个大洞。定睛一看,前面现出一座荒岛,上有火山,那火柱直由岛中心火山口内喷出。妖人已往岛上飞去,忙即加急前追,晃眼追近。那根撑天火柱带同千丈浓烟,突似惊虹飞堕,直落下去,现出全岛。等飞到岛上,妖人已无踪影。为防逃遁,暗将新学的太清玄门禁制施展出来,先将全岛暗中罩住,然后降落。到地一看,这岛自经上次嵩山二老带了金须奴末次取宝,发生过一次地震,已不是平日所说的原形。四面断崖零落,宛如一个极大的破盆,中现一个数十丈方圆的大火口,浓烟刚往下落。环岛波涛汹涌,骇浪如山,暗雾蒸腾,湿云若幕,风却静得一点都没有。岛上满地都是熔石浆汁所积的怪石,残沙满地,色红如火,硫磺之气,闻之欲呕。全岛更无一个生物,端的炎热荒凉,无异地狱。运用慧目查看,并无异兆。因无妖党来迎,也未见有别的动静,胆子越大,以为妖人巢穴就在岛上,不知藏身何处。烈火浓烟已经归穴,想起昔年所闻,欲往火口内连山大师藏珍之所瞻拜遗容,求取藏珍,以冀不虚此行。到了穴口,又因妖人未除,妖幡不知藏在何处,曾听说过月儿岛火山的厉害,不敢冒失,欲下又止。准备寻到妖人,破了邪法,再入火口觅取藏珍。以前惦记英琼,时常拜观仙柬,终无字迹出现,竟忘取看,便在岛上穷搜。哪知妖人已与穴中怪人火无害勾结,人已隐在火口之内,等其入阱。
  英男查听全岛毫无迹兆,最后想到妖人一到,立时火止烟消,断定妖人藏在下面。孤身深入,不免谨慎,几次想下,不敢冒失。后想妖人法力如高,经此半日早已发动。为求万全,何不隐身而下,相机行事?主意打定,便将法宝、飞剑准备停当,隐身往火穴中降落。那火穴深达数百丈,自经地震之后,形势已变,到处满是沸浆熔石。连山大师藏珍的洞府,石门已经紧闭。英男见下面仍无妖邪迹兆。大师为本山第一代开山三师祖之一,法力无边,不可思议。虽听妖人说过,内里不时仍发浓烟烈火,猛恶非常,危机四伏,人不能近。但自己身为本门弟子,既有机缘来此,决可无事。于是便放了心,一心取宝,竟把洞中所困妖人忘却,便朝洞门下拜,通诚默祝道:“弟子余英男追一妖邪到此,遍寻不见,才知仙府佳城,就在当地。敬乞大师祖深恩垂怜,准许弟子入内,瞻拜法身,并乞恩赐法宝,使弟子微末道行,以后仗以诛邪行道,为本门发扬德威,感恩不尽。”祝罢起立,暗忖:“新近学会太清玄门禁制,不知能否开禁而入?”正待行法开门,那两扇石大门忽然无故开放,徐徐往两旁分开。料知先前祝告,大师显灵,许其入内,不禁大喜,二次下拜,恭恭敬敬走了进去。入内一看,里面乃是一座广堂,石色如玉,昔年所闻四壁所留各种法宝痕影,均已无踪。正面壁上却现出大师遗容影子,羽衣星冠,丰神俊秀,望如大罗金仙,神态如活。知道大师虽不出现,既容瞻仰,可见有缘,断定此行不虚,越发心喜。
  英男第三次跪拜下去,正在通诚祝告,忽见满洞金霞乱闪,惊惶四顾中,似见大师手指后左壁,朝她微笑,随即金光彩霞一闪即隐。方想左壁也许藏有法宝之类,欲往观看,正面洞壁忽然不见,中现一洞,内里红光奇亮,精芒射目。定睛一看,原来门内便是后洞,离地丈许,凌空悬着一个大火球,大约五丈。中有丈许空隙,内里一个形如童婴的红人,通体精赤,安稳合目而坐。身困火球之中,上下四外都是烈火包围,火中更杂有千万丝其细如发的七色光线,如暴雨飞芒,环身攒射,只是射离红人两三尺便即回收,毫光闪闪,闪烁不停。红人似有警觉,面现怒容,但未睁眼说话。猛想起来时妖人之言,火中所困必是所说怪人火无害无疑。看情势似为仙法所困,不能为害,也未管他,暗中戒备,由火球旁绕了过去。英男也是一时疏忽。下时身形已隐,仙法神妙,外人本看不出。因在入门之时发现大师遗容,又无别的异兆,为示诚敬,将隐身法撤去,不曾再用,致被红人看出形迹。等到绕过火球,回头一看,红人身子也已掉转,光线立发威力,精芒突盛,乱箭一般朝中心攒射上去。红人好似禁受不住,面上立现痛苦悲忿之容。等到坐定不动,隔了一会儿,才复原状。
  英男看出那是平日所闻大五行绝灭神光线,只不知怎会多了两样颜色。因知火中红人身受禁制,不能为害,也就不去睬他。本打算绕行一周,再去左壁之上查看。刚由右面绕过,忽见左侧有一神碑,上现“双英并美,离合南明,以火济火,玉汝于成”十六个朱书篆字,并有好些符箓。暗忖“双英”、“南明”均与自己暗合,不禁狂喜,忙赶过去。刚到碑前,碑上便发奇光,再看上面,又现出两行字迹。大意是说碑中藏有一件法宝,名为离合五云圭,本是阴阳两面,昔年连山大师只得到一面阴圭,仗以威震群魔,为连山著名四宝之一。此圭本是前古至宝,那面阳圭与另一件至宝归化神音原藏在元江江心水眼金船以内,不曾出世,这面阳圭威力绝大,但是非将阴圭得到,两仪合璧,再经仙法重炼一百零八日,不能发生灵效。阴圭因经大师苦心炼过,自具威力妙用。为此在成道以前,算准前因后果,将阴圭藏在神碑之内,等英男得到阳圭,数年之后亲自来取,重用本门仙法炼过,便可由心运用。但是炼时必须慎秘,能在地底更好。并且注明取宝收用之法。字迹甚小,随看随隐,看完便已不见。碑上一洞立发奇光,耳听风雷之声自碑中。才知大师特留至宝,等她来取。同时想起元江所得那块如黑铁的宝物和妙一夫人平日所示先机,才知那黑铁便是阳圭。因听碑中雷声隆隆,越来越急,惟恐延误,忙即谢恩,匆匆起立,如法施为。
  先将阳圭取在手内,手掐太清诀印,向碑立定。再将南明离火剑化为一道朱虹,朝碑上所现朱痕轻轻落下。剑光到处,只听霹雳一声,神碑立分为二,一幢墨绿色的圭形宝光突然由内飞出。初现时高才三尺,精芒万道,耀目难睁,当中裹着六七寸长一根圭形黑影,凌空直上。刚离碑顶,宝光大盛,其力奇大,剑光几乎制它不住。附近熔石吃墨光稍微扫中,立时粉碎消灭,无影无踪。英男见此宝威力大得出奇,不敢怠慢。同时又听前面风火交鸣,全洞壁都在摇撼,当是应有文章。心想:“大师祖既留此宝与我,可见一切早已算定,无须害怕。”全神贯注在取宝上面,也未在意。一面指定剑光,以全力将神圭紧紧裹住;一面暗照仙示,用元江所得阳圭,左手掐诀,右手一扬,将阳圭朝墨光中打去。说也奇怪,就这晃眼之间,墨光已经暴长好几丈,洞顶已被攻陷一洞,碎石下坠,纷落如雨,南明离火剑几乎制它不住。谁知那么一根暗无光华的黑铁打到里面,只听当的一声,墨光突收,化为七寸长短一柄宝圭,停立空中。再用分光捉影之法一招,立即随手飞来,那柄阳圭已经不见。英男仔细一看,原来阴圭和阳圭差不许多,只是较大,中有浅凹,仿佛正反两面的古令符,阳圭正嵌其中,严丝合缝,成了一体。合璧以后,连那阳圭也是宝光外映,精芒眩目,英男自是喜极。
  英男回顾火球中所困红人,见他双目怒睁,注定自己,咬牙切齿,好似忿怒已极,无可奈何神气。碑上只注此宝取用之法,对于所困红人和前追妖邪一字未提。深知这大五行绝灭神光线的威力,人又谨慎,觉着法宝已经到手,师祖将此怪人困在这里,不杀不放,必有原因,仍以省事为妙。但是碑上曾说,此宝需要重炼,才能由心运用,偏又注明收用之法甚详,是何缘故?好在能发能收,荒岛无人,又在地底,不怕伤害生灵,何不试它一试?一时好奇心盛,念头微动,立即如法施为。满拟和初收时一样容易,何况南明离火剑可以将其圈住,不致有失。哪知仙机莫测,两圭合璧以后,威力大增,再一出手,便比先前厉害得多。当初发时,侧顾火中红人,满面惊惶,张口乱喊,但为火球所阻,听不真切。手微一动,上下四处的光雨立即暴长乱射。红人似吃不住,却又万分情急,无计可施。英男因自己名列三英,功力独次,法宝又只几件,平日想起便觉惭愧。一旦得此至宝奇珍,正在志满意足之际,哪将红人放在心上。只听外洞风火之势越发强烈,认定大师算就前因,预有安排,必无他害,只稍微心动了一下,仍旧如法施为。刚照碑上所传用法扬手发出神圭,猛觉出手时力大异常,疾逾电掣,虎口几被震裂。同时眼前墨光暴长,精芒四射中,洞壁上下纷纷崩陷消融,还在继长增高,南明离火剑大有圈它不住之势。宝光虽作墨绿色,但是奇亮无比,所到之处无坚不摧,如非应变神速,飞身纵避,另取法宝防身,遁向一旁,直非受伤不可。
  英男大吃一惊,正以全力指挥剑光,如法回收,忽听身后有人厉声大喝道:“火道友无须气忿,我已将八反神风发动,贱婢休想活命!”声才入耳,前洞烈火红光已随着无量狂风潮涌而来,风火中更夹有千万飞刀火剑,却不见妖人影子。等到把话听完,上下四外的洞壁已似雪山崩塌,带着千丈尘沙,纷纷倒坍下来,立被困在里面。那柄神圭已快收转,微一疏神,重又暴长,威力更大,收它更难。一面还须应敌。万分情急之下,因见上下四外均是烈火狂风包围笼罩,知道此是后洞深处,相隔地面不下千丈,多高法力也难冲出。来路为火所断,势最猛恶,不敢冒险前冲,又恐至宝得而复失。惊惶忙乱中也未看清,便将身剑合一,本意先收神圭,再打出困主意。及至身与剑合,未等施为,忽看出那些烈火狂风挨近神圭宝光便被荡开,那困陷红人的大火球也是如此。这高达百丈,大有数十丈方圆的后洞,已成火海,全洞已被烈火狂风、飞刀飞箭布满,只当中神圭和那火球所在之处,四外各有一圈空隙,风火刀箭挨近便即消灭。但那风火的声势越来越猛,宛如山崩海啸一般,洞壁又在纷纷崩坍,全洞一齐摇撼,地面也似波涛起伏,仿佛就要地震陆沉光景。
  英男惊魂乍定,心想:“妖人不见踪影,本洞本是火山,如今火势已被引发,加上邪风刀箭十分厉害,还不知有无其他阴谋埋伏。幸而所得法宝威力神妙,不曾受害。照此形势,只能仗以防身御火,不能再收。似此相持,何时是个了局?初来不知底细,万一被妖人真将全岛揭去,引发地火,如何能当?”正在愁急,心中默念:“连山太师祖,速显神通,助弟子诛邪脱困。”猛又想起:“情势凶险,师父所赐仙柬今日未看,也许现出字迹。”心念一动,便将仙柬取出,暗中观看,不禁大喜。原来仙柬说师命所办要事,便指离合五云圭而言。并说三英并秀,两女一男,以后英男、英琼一同行道,相得益彰。英男法宝虽较众同门少,此宝炼成以后,却具无上威力。不久还因此宝另有遇合,关系将来成就不少。但那红人火无害暂时无须理他,此人不久也必脱困,来向英男寻仇。如与相遇,不到时机,不可迎敌。到时自知,自有安排。所得神圭,杀气最重,出必伤人,必须重炼,也由于此。妖人乃八反教中著名余孽,必须除去。但其隐形神妙,又得火无害前在洞中被杀时遗留之宝防身,难于下手。看完柬帖,可将下山时所赐法宝禹王鉴朝东北角上照去,邪法立破,现出妖幡妖人,速用太乙神雷震碎妖幡。内中一面上绘风火刀箭的主幡,乃妖人本门至宝,必来抢护。只等妖幡由身侧飞起,可冷不防连人带神圭朝前冲去,妖人必死。再照大师传授收了此宝,不问何处,一直上冲,立可脱险。不过此宝威力特大,又是身剑合一,前半须要仗它开路攻山,脱出火围,方可回收。诛邪以后,此宝有了反应,收时虽较容易,地火仍被引发,整座月儿岛都将崩裂,沉人海眼之内。此时无论是何异景,不可留连回顾,速往中土飞回,立可无事。再隔二三年,便与英琼相见,先后同往幻波池修炼,那时便可重炼神圭。底下还有几句奖勉的话,英男看完,大喜心定,胆子更壮。
  那妖人也是该死。自仗火无害所留法宝,连同自炼妖幡,发动风火之后,见敌人身剑合一,守在神圭宝光之中,一任全力施为,全无用处。不时又见火无害使用平日双方所定眼色、手势不住示意,怪其弄巧成拙。知道此人性如烈火,法力又高,虽然与己道路不同,但不久脱困,可以是一大助,极力倾心结纳。末了见火无害怒目相视,顿生毒念,暗忖:“前数月费尽心力,冒险入洞,与之相见,对方始而意存轻视,置之不理。后经同伴苦口劝说,卑礼相求,始允联合,但须将妖幡炼成,助其取宝脱困,才肯下交。虽趁日前每百年一次的神光减退之时,面谈过一切,允将洞中遗留之宝借用,神情仍是强傲无比。身在困中,尚且如此,将来未必能如己意,去与正教中人为仇作对。今日偏又弄巧成拙,定必忿恨,纵不为仇,也难望其一党。反正不妙,莫如趁此时机,连他带仇敌一齐葬送。就算道书、五云圭都不能到手,借用之宝总是我的。”心念一动,立即施为,英男也正下手,双方恰好同时发动。妖人不现身,尚要破他隐形邪法,妖人事前再一大骂,英男惟恐一击不中,闻声先将禹王鉴取出,一道青红二色形似坎离二卦的宝光冲破火层,由火海中照将过去。右手太乙神雷不等妖幡出现,先就连珠打出。妖人瞥见敌人手上突现出一面宝镜,上有坎离二卦,射出一青一红长短各四五道奇光,猛射过来,邪法立破。那七面妖幡本在邪法隐蔽之下,在火海中分立招展,邪法一破,也全出现,心方一惊,对方连珠霹雳已经打到,近侧三面妖幡先被震碎,如非逃避得快,人也重伤。百忙中瞥见那面师传主幡正在敌人身右,随手可以破去,此宝一失,再炼休想。情急万分,顿忘利害,又恃飞遁神速,一纵妖光,忙抢过去,正待回收。英男还没想到妖人会自寻死路,一声清叱,连人带宝一齐施为。手中灵诀一发,那神圭吃剑光和太清仙法强行制住,本就郁怒待发,再经主人施为,威力立时暴长百倍。只见墨光精芒突然大盛,电一般朝前冲去。妖人见状大惊,知道不妙,想逃无及,吃墨光射中,当时惨死。
  英男因恐其元神逃走,又用神雷乱打。不料神圭威力太强,一经施为,上下四外一齐加增,一头宛如撑天晶柱向上突伸,一头便往地底冲去。四外宝光再一加强,四壁挨着便倒,连那火球也被荡了好几荡,内中七色光线自然发生威力妙用,红人又是受苦不小。英男百忙中见宝光如此强烈,晃眼便将后洞毁去了大半,地底又被宝光攻陷了一个大深坑,火中红人又是那么苦痛悲忿,心想:“此宝新得,妙用莫测,威力再加,一个制它不住,反而不美。而且师命原是诛邪即去,连回顾都不许,如何停留?”心念一动,立照预定行事,将手一指,连人带宝一齐朝洞顶冲去。就这功成迟疑,微一停顿之间,地底烈火已被引发,由宝光攻陷的深坑中,一股浓烟激射出来,直射洞顶,晃眼由黑转红,化为百丈烈焰。又与常火不同,其红如血,火力又大又猛,耳听轰轰怒鸣,火穴随即加大,靠近穴口的地面立即熔化,成为沸浆。火口越来越大,火势越旺,略一回顾,洞顶火冲之处,也和地面一样,着火便即消熔。沸浆熔汁宛如瀑布飞泉,四下喷射,映着火光,发出亮晶晶的异彩,壮丽无俦。
  英男因仗神圭护身,已经冲破洞顶,超出火上。回顾下面,声势如此强烈猛恶,不由耳鸣目眩,心神惊悸,虽有仙柬预示,也甚胆寒。方想当地离上层不知多少丈,这等烈火,怪人怎会不死?猛觉脚底火头上冲荡之力其大无比,往上冲来,休想稍微迟延。总算宝光神奇,不可思议,那么坚厚的玉石洞顶,吃宝光一冲,只听一连串轰轰隆隆之声,所到之处,洞石直似残雪遇上大火,挨着便即消灭,现出一个井形大洞,一直向上开去,连熔石沸浆都见不到一点。不多一会儿,便将那数百丈的地底攻穿,冲出岛上。英男正忙着收回法宝,想要飞走,脚底来路火口一股烈火浓烟已激射上来,晃眼升高数百丈。同时先前下降的旧火口还有大股火烟狂喷出来。两火口前后对立,直似两根冲天火柱矗立岛上,比起初来所见,猛恶十倍。地底异声大作,宛如百万天鼓惊霆发自地中,全岛一齐摇撼。当地形势险恶,本就雾暗云愁,骇浪如山,再受烈火浓烟热力鼓荡,越发惊涛群飞,海啸大作。那一座月儿岛,仿佛一叶孤舟漂行于茫茫大海,突遇飓风,浮沉起伏于万丈洪涛之中,眼看就被海中恶浪卷去光景。
  英男正待收宝回飞,猛瞥见神圭上面飞起一片银霞,略闪不见,已经收到手内,忽生异兆,不知何故。心方惊疑,忽又听圭上有人发话道:“孙儿大功告成,还不快走!百里以内,不许回顾。”听出是连山大师留音仙示,又记起仙柬现字,忙答:“孙儿遵命。”更不怠慢,一纵遁光,加急飞行,往来路飞去。行时身后银霞隐而复现,似还有别的宝光彩霞围在身后,那被烈火映成暗赤色的海水也改映成了金银色,惊波万丈,齐幻异彩,骇浪千重,尽闪霞辉,海天无涯,景更雄奇。奉命在先,不敢回顾。心想:“地底烈火何等厉害,太师祖的法体正藏火穴之内,万一为火所化,岂非憾事?何况火山崩裂,必将发生海啸地震,这一带海水全被煮沸,至少千里方圆之内,海中生灵决无幸免,自己偏又无此法力挽救灾劫。太师祖命在百里以内不许停留回顾,必有原因。莫非仙机莫测,事前早有准备不成?”心中寻思,飞遁神速,不觉飞出百里以外。忍不住停身回顾,只见先前来处,满空都是金光银霞,将月儿岛全部笼罩在内。宛如一口极大银钟,罩在茫茫黑海万丈洪涛之上,直达海底。中有两股烈火浓烟由顶透出,直射天心,空中愁云惨雾被冲开了两个大洞,火柱特高。远望过去,上半好似无数彩绢裹着两支奇大无比的红烛,用尽目力,也看不出到底有多高。四边云雾也被映成了千万层冰纨彩縠,料已直射九天高处。英男正眺望间,先前所见羽衣星冠,丰神秀朗的仙人,在一幢银霞笼罩之下,悬空立在岛上光钟以内,手掐灵诀,用剑向那火柱连指。火势越来越盛,突然连根拔起,朝空直上。大师将手一扬,发出两片金光,将那离地而起的火柱底层托住。紧跟着远远一声雷震,钟形银光忽隐,连人带火柱便同朝空飞起,一串霹雳之声响过,便已无踪。再看月儿岛,已整个不见,海上波涛仍和初来时所见一样。只天心高处略有两道赤虹,由暗影中破雾冲去,刺空直上,晃眼高出重霄,几非目力所及。英男至此才知连山大师对此灾劫已早防到,特意假手后辈门人来此取宝,开一穴口。再由本身元神以极大神通,将这隐伏地底万千年的烈火毒焰送往两天交界之处,连同劫灰一齐化去。法力之高,端的不可思议。师命不许停留,也未回首观察那火无害的生死存亡,便自回飞。
  英男到了东天目山,听门人楚青琴说前山有一妖人时常经过,形迹可疑。李文衎也已伤愈回山,正在商议。原来那妖人正是七手夜叉龙飞,因听妖徒归报说,东天目山住有几个峨眉女弟子,相貌极美,竟然上门生事。李、余二女合力应敌,龙飞大败而去,许久不曾再来。二女后遇徐祥鹅,说起龙飞来历,又知祥鹅与之有杀师之仇。于是三人联合一起,前往天台山连寻几次,均未遇上。为防打草惊蛇,隐忍多时。这日徐祥鹅独往天台山查探,二女忽接法牌传声,说与龙飞路遇,正在苦斗,请即往助,立即赶去。英男用南明离火剑连毁龙飞两样法宝,又被遁去。祥鹅志切师仇,不时仍往东天目山去访二女,本意合力除害,屡被漏网,以为二女尚难除他,想再约两个有力同门相助。走后不久,二女偶往仙霞岭寻人,归途文衎因事他去。英男回山闻报英琼来访,并在山头收了一件异宝,正赶龙飞寻来,为英琼、上官红所败,负伤逃去。英男立即跟踪追赶,二女见面,恰好各人所持仙柬全现字迹,准其幻波池同修,俱都大喜。英琼因恐幻波池有事,作别先走。英男也想回去,与文衎师徒辞别,并带新收爱徒楚青琴同行。
  火无害原因元神逐渐凝炼,成道在即,又算出那大五行绝灭神光线不久便失灵效,本在静心耐守。后为二妖人所劝,意欲先期出困,致被英男寻来。不特多年想要的至宝被人夺去,又将地火引发,如非来人只顾取宝,不与为难,几乎送命。就这样,仍受了不少痛苦。最厉害的是大师早就算定月儿岛他年崩发,必将引起一场大劫,特意算就前因,预为布置,将那地火先分成好几次发泄,最后再以本身元灵将其送往天空消灭。当火发时威力绝大,火无害人在火口以内,自然禁不住,身外又有神光包围,不能逃脱。事定之后,全岛陆沉,海水倒灌而入,风浪稍大,火球受了水力冲荡,神光便生反应,人也同受苦难。因而越发把英男恨入骨髓,刚一脱困,便寻了来。本意想往峨眉窥探,中途遇见昔年海外老友凌虚子崔海客问起前情,先用好言婉劝,不听。后来又说:“峨眉鼎运方隆,万去不得。你那对头现在东天目山,不久便往幻波池圣姑伽因旧居修道,这几人均颇难惹,必须留意。”火无害不知崔海客受了一音大师叶缤之托,特意将他引往幻波池,并激他将二女东天目山故居毁去,以防文衎师徒在彼势孤,为妖邪所暗算。闻言暴怒,立即寻去。到了东天目山,暗入洞中一看,人已不在,桌上放有英男留书,知道已往幻波池,怒不可遏,便用所炼太阳真火将全洞炸碎。总算司空兰运气还好,采药他出,刚刚回来,发现一个红人破禁入洞,知道厉害,藏在远处窥探。正打不出主意,猛听一声大震,全洞已成粉碎,千百丈烈火红光,惊沙碎石飞涌中,红人已破空直上,一闪无踪。洞府全毁,只得在附近另觅居处,等乃师回来,再作计较。不提。
  火无害由当地赶到依还岭,发现仇人在下,还同了两个同伴,自是眼红,便将所炼太阳真火发将出去,化为一片火海,将静琼谷笼罩在下。无如太乙五烟罗自经媖姆重炼之后,威力越发神妙,一任毒火猛攻,全无用处。火无害看出法宝神妙,又看出敌人功力甚深,想起崔海客之言,也颇惊心。无如事已至此,只好一拼,便以全力猛攻,想将全山炼化,以报前仇。易静见上面火势越盛,看出太阳真火厉害,因英男话未说完,方、元二人神态从容,知必无害,也就听之。回到谷中旧居洞内落座,先由英男说完取宝经过,元皓随说来意。
  原来方、元二人自从碧云塘分手,随了灵云、轻云、紫玲三女在外面行道。不久便同往紫云宫,开建海中仙府,与宫中潜伏的散仙斗了些日,最后双方和解。散仙知道三女本是宫中旧主人,也就不再相强,只将前破紫云宫的神兵残金要走多半。五女随将独角龙鲛收服,同在宫中修炼了好些时。又将门人金萍、龙力子、赵铁娘等招去,传以本门道法。方、元二人本有根底,又得枯竹老人和本门传授,功力日高,不时也分头出外行道。这日方、元二人和轻云又来中土,在洪泽湖龟山遇见严人英与华山派四妖人苦斗,三人上前助战。刚将妖人杀死逐走,忽遇女仙杨瑾说起幻波池之事,形势十分险恶,给了一封柬帖,命其来援。轻云见杨瑾说时,先用佛光将当地罩住,似恐被人听去光景,心方惊奇,身旁仙柬又忽发奇光。这类事最是少见,知关系重大,忙向师门跪拜,通诚开看,空白柬忽现字迹。大意是说:幻波池日内有一异人火无害往犯,此人原禀丙火之精而生,天赋奇资,已经炼成火仙,得道多年。虽是旁门,性情刚烈,平素并不为恶。并与本门师祖连山大师有渊源,本人却不知道。大师早就算明因果,已将他困入火海二百多年,火性尚未完全磨退。近始出困,来向英男寻仇,一开始无须理他。英男所得神圭,本须重炼一百零八日,始能随心应用,无如有事,决来不及。此宝乃前古奇珍,威力大大。那面阳圭形似穿山甲,腹有十八只九指利爪,便是制火无害之宝。因其炼时宝光强烈,上冲霄汉,易启外人觊觎,以致到手多时,尚不能炼。目前恰是时机,又得杨瑾所赐芬陀大师灵符可以速成,勉强应用。看完仙示,轻云、人英另外有事,不必同往。方、元二弟子,可拿了杨瑾所赐灵符、柬帖速飞依还岭,传示易、余二女,由易静先率众人在静琼谷中防守,依言行事。英男独往幻波池后宫重地,炼那神圭,仗着灵符之力与地底隐蔽,宝气不至外露。用太清仙法加功重炼,约有五十五日便可成功,可以勉强运用。将来尚有一强仇大敌,须仗此宝御敌除害,届时再行重炼。别的机宜,均由方、元二人临时告知,不能预泄。
  易静、英男闻言大喜,立即如命行事。略为叙谈,易静便带英男隐身先往幻波池,见过华、李诸人,由英男设坛炼宝,易静再回静琼谷防守待机。仙法神妙,来去无踪,火无害毫未看出,连用火攻,一晃八日,见下面始终被那一层五色淡烟护住,端的连草也未烧焦一根。先是急怒交加,越想越恨,暗忖:“我这太阳真火何等厉害,任你法宝如何神奇,早晚连人带山化成灰烬。”后见炼了多日毫无动静,忽然想起:“被困近三百年,以前又在极海潜修,中土之事不知详情。听崔海客说,峨眉派出了许多后起之秀,比起昔年长眉真人在时声势还要强盛,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敌人退时并无败意,尤其大荒枯竹老人的青灵箭又是真火克星。自己虽在火海被困,苦炼多年,真火威力极大。出困时又将地底残余的毒焰全数收来,按照连山大师所留坎离神经苦炼,功力越高,不畏此箭。对方并不知道底细,既有法力,怎不出战?不是另有大援,便是别有制胜之策。门人如此,师长可知。自己前困火海,受尽苦难,好容易才得脱身,对方师长又是连山、长眉一脉真传,莫要弄巧成拙,仇报不成,反中敌人圈套。虽说炼就元神玄功变化,到底可虑,不能不防。”火无害方在心虚,猛又想起那离合五云圭关系自己成败太大,如能得到,本身真火便能化炼精纯,大小分合,由心运用,可以细如毫芒,不致一发不可收拾,波及无辜,造那无心之孽,累及将来功行。更可将那真火炼成丹元,早成正果。于是重又激怒,猛力进攻起来。似这样举棋不定,不觉过了多日。几次施展玄功变化,化为一道尺许长的烈焰,混在火中,打算乘隙暗入谷中,猛发烈火,里外夹攻,但均为宝网所阻,无隙可乘。易静奉有机宜,又将谷口禁制故意变动隐现。火无害素看出谷中还设有太清禁制和乙木仙遁,青霞万道,神木如林,风雷殷殷,随时隐现,情知厉害。暗忖:“圣姑五行仙遁,敌人已能全部应用,神妙无穷。休看木能生火,能长自己威力,如是先后天互相化生,难免不为所制。”越想越可疑,就此退走,心又不甘。
  这日火无害正用烈火加紧攻打,忽见一道人飞来,正是老友崔海客,见面便说:“峨眉势盛道高,神圭本是连山大师留与余英男之物。道友既非此宝不能成道,海外仇敌又多。最厉害的便是那九烈神君夫妇,听说道友出困,已在合谋,想要报复前仇。你一人势孤,如何能敌?依我之见,不如就拜在对方门下,不特此宝可为你用,并还得益不少,更不畏仇人夹攻。再不,索性与这班妖邪联合一气,也可苟全一时。凭你一人,决非峨眉对手,似此孤立,必定自误。”连将带激,语气甚巧。火无害素性刚强,竟被激怒,负气说道:“先母遗命,说我身具恶质,务要勉为正人。因此虽以旁门成道,向不与群邪交往,以前遭忌也由于此。火海脱困前,几为两妖人所动,与之联合,至今悔恨。以后不特宁死不与妖人一党,只要敢犯我,必与一拼。至于拜师一层,休说后生无名贱婢,不配做我师父,况又是我仇敌,岂非笑话?就她法宝神妙,我也必以全力再接再励,不将神圭得回不止。任她人多势众,料难伤我,怕她何来?”海客笑道:“道友息怒,我实好心。休看对方年轻,已得玄门正宗传授,拜她为师,有何辱没?何况对方取才甚严,还未必肯收呢。人各有志,难于相强。我知道友独断独行,向不容人忠告,不过日内如有左道中人来此侵犯,你意如何?”火无害以前曾因树敌太多,受海客解围之德,生平只此至交。却不知海客受人之托而来,故意诱激,语有深意。气忿头上,不暇思索,脱口答道:“当我胜败未分以前,不问来人是何用意,只要伸手,哪怕同向贱婢作对,也无异我的仇敌。我也知你恐我情急势穷,去与妖邪联合,故意激将。但我生平言出必践,放心好了。”崔海客知他中计,便不再说,略为劝勉几句,随即别去。
  这时已是五十天过去,火无害见持久无功,下面敌人索性把谷口禁制撤去,现出内景,笑语之声,隐隐传来。方、元二人性又滑稽,更指着上面笑骂不已,说:“余师姊正炼神圭,到日便要取你狗命!”语极刻毒。火无害恨到极处,忽想起幻波池乃敌人巢穴,恨不能一齐毁灭。一发狠,便将那丈许大一团团的烈火,连珠也似朝下打去,整座依还岭立时全成火山。同时又将轻不使用的太阳神针满山乱放。此宝也是采用日华炼成,其细如针,发时一道亮若银电的精光,所到之处,多么坚固的山石,挨着便即攻陷成一大洞,威力极猛。本来此宝阴毒,奉有遗命,不许妄用。火无害这时忿极出手,心想不论何处,攻破一洞,立可穿山入内,夺宝报仇。哪知宝网神妙,一经对敌,便生灵效,并且隐现无常,无论飞往何处下手,均有五色淡烟护住,仍攻不进。
  火无害正急得无计可施,忽又想起那火经上又曾载明神圭的妙用,好似一落敌手,便为所制,敌人所说必是真情。正在满山飞舞,怒火头上,忽见一道纯青色的长虹带着极强烈的破空之声电射而来,晃眼临近,现出一个相貌丑恶的矮胖妖道,见面便厉声喝道:“何方道友,快些收手。敌人有太乙五烟罗防护,决难攻进,待我下手。”话未说完,火无害已经犯了本来恶性,正在眼红之际,一听来人辞色狂傲,又看出是左道中人,想起海客之言,不由怒火上撞,天性暴烈,也没问来历姓名,接口大喝:“我得道千年,向不许人干涉我的事。事有先后,敌人就在下面,你有法力只管施为,问我做甚?”来人正是日前受伤,被沙红燕、邹勤救走的伍常山,也是一个猛恶任性的人。来时发现依还岭上有一小红人满空飞舞,手发烈火,朝下乱打,因怀盛怒而来,又恃攻山法宝厉害,急于收攻,冒失上前,没问对方来历,便喝停手。不料遇见对头,闻言大怒。又以素性狂傲,不愿输口,说为太阳真火所阻,不能下手的话。当时暴怒,口喝:“鼠辈无知,敢于口出不逊!”扬手一道青色刀光,发了出去。火无害法力本高,更有天赋奇能,动作神速。先前只为易静等所用法宝恰到好处,才落下风。一见伍常山,心早厌恶,扬手先是一团烈火,紧跟着一声长啸,飞身而起。因忿来人神态可恶,又将太阳神针暗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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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5 20:01:4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八回 烈火弥天 神圭擒异士 飙轮舞电 飞剑斩妖人
  话说伍常山不知对方便是在月儿岛脱困的火精,加以背运当头,那么高法力的人,因为师门至宝落神坊被仇敌收去,又吃大亏,虽将伤他的米、刘二矮杀死,偏被人将元神救走,仇人就此超劫,反而转祸为福,又为同党讥笑。满腹怨气,怒极如狂,一时疏忽,以为所用飞刀厉害,自己又擅玄功变化,没想到对方乃是元神炼成,飞刀所不能伤。见刀光如电,已经上身,敌人好似躲不及的神气。一面敌那烈火,还想运用元神摄取敌人生魂时,忽见刀光已将敌人围住,绕身而过,斩为两段,化为一幢红影飞起。百忙中看出底细,伍常山方觉不妙,红影已迎面扑来。正待抵御,忽听咝咝两声,腰间所佩葫芦首先无故熔化。紧跟着,身后奇热奇痛,未容转念,便已身死。元神刚飞起想逃,忽然满空上下俱是烈火,包围上来。眼看危急万分,连元神也难保全,猛瞥见一道寒光,宛如飞星电射,直投火中。未及看清来人是谁,便被一片冷云裹住,冲烟冒火而起,往回路逃去。
  原来火无害正动手间,觉出飞刀厉害,又见敌人腰间葫芦作六角形,猛地想起一人,暗道:“不好!”假装惊慌,把太阳真火暗布空中,再把那大小由心,其细如发的太阳神针发出七根,等将敌人四面罩住,再行施为,前后夹攻。伍常山竟未警觉,腰间葫芦首先断送,背上又中了两神针。因为上来骄敌,未及防御,对方出手极快,又是先将宝光隐去,前后夹攻,等到发现所借至宝为敌所毁,惊惶失措,急怒攻心,想要防御,已是无及。火无害本想将他元神一起炼化,忽来救星,看出来人寒光冷云不是寻常,暗道:“不好!”已被妖魂逃去。方想今日又树强敌,忽听身后有一女子声音笑骂:“无知妖孽!竟敢将老怪丌南公的门人杀死,并将水母宫的奇珍地寒钻毁去。还不快些投降我余师姊,作个徒弟,真想形神俱灭么?”回头一看,正是前遇男女幼童方瑛、元皓,不禁大怒,知道烈火无功,便将太阳神针明暗打去。哪知二人早得高明指教,又在下面看明虚实,故意来此诱敌,收那六十四根太阳针。说完,便在青灵箭冷光护身之下,穿火逃去,一针也未上身。
  火无害好容易盼来两个敌人,又是不战而退,怒火难遏,忙即追去。本来是想随着敌人,跟踪追入,不料敌人只在火海中环山飞驰,并不下降。并还边逃边说,仿佛不该轻敌出门,如被追上,难保不乘隙侵入,如何是好?语声虽低,隐约可闻,好似心意被他看破,神情十分慌乱。经此一来,自然更加不舍。追了一阵,几次追离地面,眼看彩烟飞动,敌人似想穿网而下,均因自己追得太急,重又停止。火无害心想:“神针本与心灵相连,只要能乘隙入内,便有成功之望。追得太急,反而无用。”便把六十四根神针一齐准备,待机而发。后来追到一处,下面便是山凹,敌人似因相隔已远,忽然穿网而下。火无害忙将飞针全数发出,满拟针到下面必生威力,自己也可乘隙入内,哪知有如石投大海,毫无反应。方在惊疑,待要回收,已被宝网隔断,最奇的是连点形迹俱无。正在情急无计,猛瞥见方、元二人穿网而出,同时神针在下面也有了感应,只是收它不回。敌人不知何故,又行飞出,神态慌张。出口近在脚底,不顾追敌,忙往彩烟之中冲下。那地方初看本是一个山凹,彩烟紧贴地上,刚随敌人上升之势分合飞扬,还未复原,火无害容容易易便冲了下去。待将真火发出,上下夹攻,猛觉眼前一花,青光耀眼,无数成排大木影子发出万道青霞,四方八面潮涌而来。再看形势大变,人已落向静琼谷中,陷身太乙大阵内。知落埋伏,先觉木能生火,方想一试,未等施为,那青光闪闪的千万根大木,互相摩擦激荡,忽发烈焰。火无害心中大喜,忙将太阳真火发出助威,一片雷鸣之声,丙火忽然化生戊土,万丈黄沙,夹着无量大小戊土神雷,八面打到,威力猛恶,从所未见,太阳真火竟被挡住。才知敌人五行仙遁果是先后天正反应用,如其五行合运,如何能当?幸是炼就元神,精于玄功变化,否则直无生理。敌人又未再见一个,料是厉害,盛气一馁,忙运玄功,化为一条红影。
  火无害正要冲出阵去,身上一轻,光华尘沙忽然全隐,现出一片空地。对面一座山洞,洞前立着几个少年男女,仇人余英男也在其内,与一未见过的少女并肩而立,旁一猿形怪人随侍。少女手指自己喝骂道:“你这无知火精,还不投降!你已身陷五行仙遁之内,因怜你千年修为,不是容易,金、水二遁不曾施为。再要不知好歹,你师父已将神圭炼成,你就吃大苦了。”火无害仇人见面,早就眼红,不等说完,便将太阳真火朝前打去。哪知还未近身,便似被甚东西吸去,消灭无踪。怒极前冲,想要拼命,不知怎的,相去数丈,竟冲不上前。看出敌人精于五行大挪移仙遁,方始有些惊惶。忽听英男对少女说道:“琼姊,这厮如此凶横,我不稀罕收甚徒弟,将他形神消灭,免留后害吧。”话才出口,一条形似穿山甲,旁有十八条九指怪爪的墨绿色精光已由敌人手中飞出,突然暴长。刚看出是月儿岛所见那面阳圭,只是与初见那幢圭形墨光形态不同,宛如一个成形精怪。才一出现,便觉来势虽然不猛,吸力却绝大。方想闪避,身上一紧,已被那十八只形似怪爪的光影连身抱住。一任施展玄功,想要逃遁,无如身被极大潜力吸紧,休想逃脱。稍一挣扎,墨光便射出万道精芒,环身乱刺,痛苦非常,和月儿岛火球中所受绝灭神光竟差不多。才知厉害,急得破口乱骂。
  英男怒喝:“你这业障!不教你尝点厉害,也难悔过。”随说把手一扬,那面阴圭也便放出,又是一幢圭形墨光,发出轰轰雷电之声,迎面飞来,那面阳圭便往前迎去。火无害看过坎离神经,识得此宝威力,阴阳二圭只要合璧,就是元神炼成,迟早也被消灭。心方一惊,两圭相对,阴圭凹槽中墨色精光已直罩过来,当时元气消烁,痛楚更甚。但又不甘心输口屈服,正在胆寒,忽听旁立少女笑道:“师妹,这厮火性尚未磨尽,何必与他一般见识?”随说,扬手发出一团慧光,正照在阴阳二圭之中。火无害身上立觉一轻,虽未脱困,痛苦已经减少十之八九。惊魂乍定,忽然想起得道千年,为一位小女子所制,重又暴怒。刚一发威想骂,不料那团慧光竟随人心意发生反应,重又痛苦起来。试把心气压平,痛苦立止。虽知对方法力高强,这两件法宝尤为神妙,身已受制,无计可施,无如赋性刚烈,怒火难消。然而只一动气,立受奇苦,气平便止。似这样时发时止,越是暴躁,所受越惨。没奈何,只得强捺气忿,静心忍受。
  易静见他一言不发,先代众人指名相告。然后笑道:“你休不知好歹。前杀妖人乃丌南公嫡传妖徒,你当知道此人厉害,何况妖徒又与水母门人勾结,将他水宫至宝地寒钻借来,被你毁去。你树此两个强敌,便有多高法力,也非对手。我本不难放你出去,但是此举无异送死。现虽被困,老怪素来骄狂自大,决不肯捡这现成。念你修为不易,暂留在此,如知悔过,拜在我余师妹门下,以求正果,自是两全其美,否则,念在无知冒犯,素无恶迹,等我们日内事完,也必将你放走。休看此时被困,实是助你脱难。只要你心平气和,自知理短,这两件法宝与宝主人心灵相合,妙用无穷,决不伤你。况有佛家慧光照去你的凶野之性,只有好处。听否在你,你如不信,这里不久有事,到时就知厉害了。”火无害闻言,猛想起丌南公果是神通广大,决非其敌。先前分明已看出飞刀异样,怎连姓名也未问,便下毒手?那水母虽然坐关多年,但她元神仍能出游,门下两女弟子法力颇高,所用法宝,多半是自己的克星,将来狭路相逢,实是凶多吉少。回忆心惊,正在盘算,对面敌人已说笑走去。心想:“便照所说,也不屈服,看她到时肯放不肯?只不知满空烈火收去也未?”抬头一看,空中云白天青,哪有丝毫火影。
  原来到了五十多天上,英琼、英男先后将法宝炼成,一同赶往谷中。方、元二人便与众人密计,按照仙示,假手火无害把伍常山除去,破了攻山至宝地寒钻,再由二人上去诱敌。易静在下面主持五行仙阵,先收去太阳神针,引使入伏。刚把火无害困住,五行未全合运,白发龙女崔五姑忽令大弟子白水真人刘泉拿了五岳锦云兜、七宝紫晶瓶、雷泽神沙和一封柬帖飞来,告知易静事变将发,迟恐无及,可速用神圭将火无害困住,免为敌人所伤,并可借此去激老怪。又由刘泉用所带法宝,将空中太阳真火一齐收去,以备将来之用。易静本想使火无害知道众人年纪虽轻,法力却高,欲令心悦诚服。闻言知道事在紧急,不能再延,忙即分头行事。等将火无害擒住,癞姑已在上面传声相唤,便同飞去。刘泉也将太阳真火收完,恢复原状。于是各按仙示,分别隐形埋伏,等候敌人到来。
  刚停当不久,便听遥天破空之声甚是强烈。先是五道各色遁光横空冲云而来,晃眼飞堕,落在岭上,现出三男二女。内中一个正是前在幻波池,为妖尸邪法所败,勉逃残生的金凫仙子辛凌霄,同了紫清玉女沙红燕。还有三人似是海外散仙一流,除一个面红如火,身材高大,背插四柄烈焰叉,腰挂葫芦,左肩上停着大小三个朱轮,一个套一个,火焰熊熊,不住闪灭,像是左道中人外,余均不带邪气,相貌也颇古拙。刚到依还岭落下,离地丈许,便不再降。先是红面道人发话道:“幻波池中小狗男女,速出答话,否则,你们那太乙五烟罗只能对付别人,对我无用。再若藏头不出,惹我性起,全山人物齐化劫灰,悔之晚矣!”另两道人也同声接口道:“我知你们不过仗了峨眉隐形之法,藏头缩尾,其实并无用处。我二人乃西海火珠原琪琳宫主留骈和车青笠,这位便是火龙礁主庞化成。我三人均是得道千年,久居海外,量你们后生小辈也不知道。本来久已不来中土,不愿管人闲事。只因沙、辛二位道友说起峨眉派自恃人多势众,目中无人,专一欺凌同道;幻波池前主人圣姑伽因所留法宝灵丹甚多,更有道书目录,本是留赠有缘,你们全数攫为己有,不肯一毫公诸同道,并将仙府霸占,夜郎自大,为此前来问罪。既然恃强,就该出来一分高下。如仗区区五烟罗就想保全全山,岂非做梦?休说庞道友的日月五星轮有颠倒乾坤之妙,万丈高山,弹指立成齑粉;便我二人想破此宝,也非难事。你们与其束手待毙,何如撤宝一拼,分个强存弱亡?如仍仗着洞中有五行仙遁,我们也可自行入内,看你们能有多高法力?我们如败,自无话说;我们如胜,只要将原有藏珍和毒龙丸等灵药、道书献出,也可饶你们不死。”话未说完,庞化成二次接口喝道:“二位道友,这班无知小狗男女,和他们有甚话说?已然警告在先,料他们心贪胆小,欲仗五烟罗和原有五遁苟全一时,决不敢出头对敌。只有用我日月五星轮将全山先行毁去,再破他们的五遁禁制便了。”
  沙红燕因是屡受重创,深知敌人得天独厚,法力并非小可,更各有两件至宝奇珍,不可轻视。自从日前一败,事隔多日,敌人依旧声色不动,太乙五烟罗也未撤去,分明暗有准备,决非怯敌。又还有几个帮手未到,想等人到齐,合力进攻。而且留神查看,觉得淡烟笼罩之下,全山景物有些俱已隐去,断定此行机密先泄,敌人不会不知厉害。自己虽约有几个好帮手,偏被对方两个门人暗中赶来,用黑眚幡将那最厉害的法宝毁去,有一人还受了暗算,连医伤带炼宝,延迟多日。伍常山又一怒而去,说向水宫二女借宝,并约相助,也无音讯。此时虽然帮手多了几个,但照以前经历,未必便有必胜之望。所幸防身法宝神妙非常,胜固可喜,败亦无甚大害。满拟敌人必定约人相待,怎倒如此沉静?沙红燕越想越觉可疑,偏又查看不出一点迹兆。想起敌人隐形法甚高,莫要和对付伍常山一样,突然发难,吃他暗亏。心中疑虑,未及开口。
  庞化成是西海旁门散仙中有名人物,一向心骄志满,这次原受沙红燕的蛊惑,又对毒龙丸起了贪心,意欲捷足先登,故不等同党到达,特意用飞光遁法抢在前面。因受前师遗诫,说师传至宝日月五星轮颠山覆岳,易如反掌,威力过大,一旦施用,必伤无数生灵,造孽太重,非到万不得已,不可出手,传时并命立誓,因此慎重。对于太乙五烟罗并未放在心上,一见对方置之不理,不禁大怒,一面厉声喝骂,一面取出另一件法宝待要施为。忽听有人笑道:“红脸妖贼,乱叫什么?”声才入耳,还未听真,猛觉眼前一花,叭叭两声,左右开弓,早各中了一个大嘴巴。庞化成当时被打得头晕眼花,两太阳穴火星乱迸,连牙都几被打落。他在海外横行多年,几时吃过这么大的亏?情急暴怒之下,耳听一声娇叱,一道青光由身侧电掣飞过,往左侧射去,同时现出一个相貌丑怪的癞头小女尼,不知用甚方法打了自己两下,刚往左侧飞去,被沙红燕在旁发现,用一道青霞将人罩住,手忙脚乱,正在光中挣扎。庞化成心中恨极,忙喝:“沙道友,且慢下手,待我将这小贼尼生擒回去,给她多受一点报应,然后处死。”随说,便要往前抓人,青光忽收。猛又听沙红燕大喝:“道友留意!”底下话未听完,当胸又中了一掌。这一下打得更重,空有多年功力,竟会禁受不住,只觉五脏皆震,眼黑口甜,几乎晕倒。幸而辛、车二人看出不妙,忙各放出一幢青光,将庞化成罩住,暂保无事。一看小癞尼,只在第二次打人时身形略现,重又隐去。同来诸人俱都气极,各用法宝防身,纷纷用飞剑朝前追去。无如敌人动作如电,隐现无常,尽管剑光、宝光虹飞电舞,向前夹攻,人已不知去向。
  原来沙红燕早就生疑,自在暗中戒备。只因所约三人,只车青笠一人是多年老友,留、庞二人俱是新交,又都骄狂自大。来时看出庞化成除贪得藏珍而外,并还垂涎自己的美色,暗中有气。虽为报仇心盛,又是自己约来,不愿他吃敌人的亏,比较却冷淡得多。又想此人成名多年,既说大话,许有胜望,便对他不甚留意。正暗告辛、车二人,说敌人法宝厉害,隐形神妙,内一小癞尼更擅金刚神掌,须防暗算。癞姑已打了庞化成两嘴巴,往侧遁去。沙红燕忙飞起一片青光,将其罩住。忽想起敌人功力甚高,怎会不曾还手?定睛一看,果是幻影,忙即收回,喝令留意。庞化成又挨了一下重的,虽然激怒,敌人已隐,无可如何,心中恨极。沙红燕见庞化成一张红脸已气成了紫色,二次又取法宝,厉声咒骂,正待下手。经此一来,已看出他空负盛名,除法宝厉害还可一试外,功力不过如此。再想到来时竟敢调戏自己,不由勾动恶念。暗忖:“约此三人,仅为增加威势,所重仍是另外两个同党,不料这厮如此狂谬。反正上来挫了锐气,这太乙五烟罗料也未必能破。如想毁损全山,这厮又是畏首畏尾,好些顾忌。不如与敌人言明,照来时预计,稍微提前,往破五行仙遁,成功更好,否则索性借刀杀人,免得日后纠缠,并为峨眉树敌,也是好的。”心念一动,沙红燕忙喝:“庞道友且慢!你便将全山毁去,敌人深藏池底,仗着五行仙遁,仍可无事,何苦多伤生灵,违背令师遗命?我们入池一试如何?”说罢,转向前面喝道:“易静、李英琼、癞姑,你们与我姊妹仇深恨重,有你无我。今日我已约了诸位道友,特意来此,见识所设五遁。是好的,可将法宝撤去,开放门户,容我五人入内破法,免得庞道友用日月五星轮将全山化为劫灰,多伤生灵。”
  话未说完,面前人影一晃,癞姑重又现身,并哈哈笑道:“本来我们既在此为本门开建仙府,便不怕人上门请教。你们来时若以礼求见,这红脸贼怎会挨这三下冤枉打?我小癞尼最讲道理。这太乙五烟罗乃玄门至宝,并非因怕你们,用以防御,这是我余师妹想收徒弟,偶然放起。我见近来妖邪横行,到处乱飞,我们照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这天空不是私有之物,不好意思拦阻,又怕邪气污了本山草木。再说本山灵境仙域,上面蒙着一片五色轻烟,怪好看的,就懒得撤了。谁知你们会来?好好说话也罢,意如疯狗一样乱叫,怎能怪我生气打他呢?本来想让你们干看着着急,不来睬你们,看看他那大小三个套狗圈,是什么玩意?你这么一说,怪可怜的,放你们进去无妨。只是一件,别人不相干,你那丌南公疼爱你好几辈子,虽在他寿终以前,我们还不想伤你,但是仙遁神妙,万一你自投死路,回去可对你那人说,这是你自己带人上门生事,非送死不可,与我无干。他不要恼羞成怒,趁着我们师长休宁岛赴宴未归,自恃邪法,以大压小。我们虽然不怕,他胜之不武,不胜为笑,把平日吐出来的口水又吞回去,却丢了大人哩。”庞化成见是仇人癞尼,分外眼红,又听话甚刻薄,几次发怒想动手,均吃沙红燕止住。后来越听越难堪,沙红燕素来阴险沉着,也已气极。但知敌人隐遁神速,更有穿山入地之能,太乙五烟罗似能分合由心,除照预计入池破禁,由内下手,或能成功外,对方有此宝防御,急切间决攻不进,师门至宝落神坊尚且无用,何况别的。被敌人晾在外面,反更无趣,只得强忍气忿,冷笑道:“卖弄口舌,有甚用处?既敢放我们进去,胜败存亡,各凭法力。我师父岂肯与你们这些无知鼠辈交手?你们不必害怕,只管现出门户。”癞姑笑道:“这是你说的,将来顾点脸皮,不要赖啊。”
  沙、辛二女不知敌人早由华瑶崧暗中主持,上下均有布置,并得有高明指教,只因援兵尚未赶到,特意借这太乙五烟罗将上下隔断,分减敌势,并将内中几个极恶穷凶就此除去。辛凌霄心痛夫仇,满腹悲忿。又以出身正教,当初一念之差,受此大害,其势不能不与左道为伍。这类妖邪有甚好人,见她美艳如仙,又是孤鸾寡鹄,多半心生垂涎。辛凌霄人甚坚贞,心虽忿恨,但又不能过于得罪,只能隐忍闷气,在未发难以前,一味躲避。当日被沙红燕约来,越想越恨,决计此行只要将毒龙丸到手,可备他年丈夫转世成道之用,不问胜败,也必兵解殉夫,所以始终冷冰冰地一言不发。这时因见敌人不住讥嘲,好似借故延迟,心中生疑,忍不住喝道:“既然如此,何必多言?”癞姑笑答:“你本好好一对神仙美眷,如今闹得家败人亡。虽因当初一念之差,到底今日来人以你最好。我把话说完,便请你入内,到了里面,也决不存心难为你。不过五行仙遁今非昔比,你虽立志殉夫,不畏兵解,但是金宫威力甚大,反应极强,万一不巧,连元神也难逃遁,你却须格外留意呢。”
  沙、辛二女还未答言,庞化成见敌人相貌丑怪,摇头晃脑,肆口讥嘲,只管延宕,不由怒火上冲,大喝一声,扬手便是亮晶晶各具一色的碗大精光,朝前打去,眼看暴长。癞姑一晃不见,耳听哈哈笑道:“红脸贼,要找死么?且把你一人留在上面,反正逃不了,倒看看你会闹甚把戏,能动我一草一木不能?”沙红燕不知癞姑早有算计,见庞化成发难,方欲拦阻,敌人忽然不见。紧跟着眼前一花,耳听发话,再看时人已落在幻波池下,快要到地。面前现出五座洞门,除南洞门未开外,其余洞门大开。门前各立一人,倒有三人不曾见过。癞姑也已立在西洞门外含笑相待。才知敌人暗用五行大挪移法,趁着问答之际,冷不防撤宝,将人放了下来,并把庞化成一人留在上面,事前竟会毫无觉察。想不到数年之隔,会有这高法力。心方惊疑,耳听破空之声由远而近,上空风雷大作,料是敌我双方均有人来,深悔方才不该性急,致落敌人算中,照此情势,决非佳兆。事已至此,无法中止。好在预计也要入池,各人法宝神妙,早有准备。已经深入重地,只好一拼,并待后援。
  癞姑独立西洞门外,朝辛凌霄笑道:“我姊妹三人入居仙府以来,圣姑禁条已改,只要沾一点邪气的人,入洞必死,形神皆灭。你不是那样的人,元神或能保住。我知你持有专破庚金之宝,先给你引路,使你少吃点亏如何?”辛凌霄连听对方道出心意,先颇惊疑。再一想到丈夫恩爱,为此而死,不禁忿极,怒吼一声,扬手一道白光飞将过去。癞姑也将屠龙刀化为一弯寒碧金光,敌住辛凌霄,并且笑道,“你莫着急,今天包管你称心如意。如非成全你的心志,你并非对手,怎地不识抬举?实不相瞒,我们真爱惜你。休看毒龙丸就在里面,你们明偷暗盗,谁也不能得去。等你夫妻转世重来,准定各送一粒,放心好了。”辛凌霄闻言,心又一动。侧顾沙、留、车三人,已由二女一男分头迎敌,各往东、北、中三洞分头追去。癞姑说完,也已退入西洞。辛凌霄情知事情艰难。原定五人并攻一洞,到了里面,后面援兵也已赶到,各仗专破五行的异宝奇珍,里应外合。不料敌人法力之高,出于意外,五人同下,临时忽把一人留在上面,分明预有成算无疑。方一延迟,耳听癞姑在门内笑道:“辛仙子,你丈夫乃妖妇所害,与我们何干?我对你实是怜爱,趁早抽身,不与群邪为伍,还来得及。只要转念,我必送你回去。你一进门,就活不成了。”辛凌霄闻言,忽又想起丈夫惨死,悲忿填膺,咬牙切齿,把心一横,往门内追去。不提。
  当癞姑诱敌之际,庞化成法宝也已出手,猛瞥见前面轻烟闪动,敌人与四同伴略闪即隐,相隔竟在数十丈外。知被敌人暗用法力将人分开,只留自己一人在上,不禁愧忿交加,怒发如雷,一指宝光,正待追去,意欲冲烟而下。平日飞遁,本来神速,法力也高,哪知此时敌人比他更快。刚一飞起,就这不到一眨眼的工夫,满山头五色轻烟似海波一样起伏飞扬,耳听叭叭叭连串响处,突由对面飞来七团酒杯大的银光,正打在七色精光之上,当时爆炸。顿时满空彩芒银星激射如雨,只闪得几闪,便同消灭。自己多年苦炼成的北斗珠竟被毁去,心方一惊,面前已现出一个矮瘦奇丑,形若幼童的小道姑。一时情急,便将左肩一摇,立有两柄飞叉各带着五股烈焰朝前飞去。那道姑正是女神婴易静,刚用飞剑敌住妖叉,便听东南、西北破空之声,随有多人分头赶到。庞化成看出西北方来人多是日前分手的同党,还有几个不认识的。这时觉出敌人果是厉害,锐气已挫,自己肩上日月五星轮少时再要无效,事前曾夸大口,何颜见人?而新来诸人中,有两个又是多年好友,气方一壮,双方已飞近岭上,还未下落,便在空中动起手来。易静见自己这面来人,乃是庄易、吴文琪、陆蓉波、杨鲤、廉红药、万珍、郁芳蘅等七人。
  原来林寒、庄易自从在汉阳得到诸葛警我指示,说群邪年内来犯幻波池,奉了媖姆密令,把朱文、申若兰、云紫绡三女送走之后,便照所说,在数月前便暗中赶来依还岭附近高峰之上,由林寒主持,设下一处法坛,以为接应。起初为了事机慎秘,一意准备,先不往幻波池见易、李诸人。所以当时连对朱文等三女均未明言,托故飞到幻波池东面高峰之上,寻到地方,择一山洞栖身,先将诸葛警我转交旗门取出,将第一道灵符发动。等到当地设下禁制,方将柬帖取出观看。林寒一见大惊,立即依言行事。准备停当,便在峰头上眺望,迎接各地来援的男女同门。前两月并无人来。只有廉红药因在南疆红木岭、碧云塘两地用修罗刀连伤左道妖邪,树敌太多,先奉师命归就郑八姑,历久无事,便放了心。加以频年修为,功力日高,渐把前事忘却。这日静极思动,想起近来修为甚勤,外功立得太少,恐落人后,便和八姑说,想要出外修积。八姑知她暂时无碍,又知媖姆师徒对她怜爱,有事必往应援,化险为夷,稍微劝勉,也就听之。
  红药因和蓉波、朱文、英琼、英男诸人交厚,意欲便中探看,并往东洞庭参见媖姆师徒并谢恩。哪知媖姆本是元神成道,近参上乘功果,飞升在即,因有件俗家的事未了,不在山中。姜雪君又应采薇大师之约,往云南石虎山谈禅未归。红药打算先去东天目访看英男,再转幻波池。途遇严人英、徐祥鹅说起日前路遇英男,正往成都,于是想起玉清大师许久不见,意欲往访,就便寻到英男,同往幻波池去,与易、李、癞姑三人叙阔。不料赶到成都又扑了个空。本来要飞幻波池,忽遇醉道人门下韩松、林鹤二童,说起大咎山毒手摩什已经伏诛,当地产有佛棕仙果,无人采摘,自身法力不济,未敢前往。红药便欲就便采些与幻波池带去,别了二童,刚到大咎山,便遇上两个妖人,一名裴懿,一名张则,均乃南疆所杀妖人死党,怀仇已久,也采佛棕,无心相遇,便争斗起来。红药以为修罗刀专杀妖邪,不料二妖人淫恶刁狡非常,邪法阴毒,红药几受暗算。幸而万珍、郁芳蘅奉了密令,往依还岭助林、庄二人设坛布阵,空中路遇,将二妖人杀死。红药已中邪法,救醒以后,郁芳蘅深知二妖人来历,恐遇妖党,偶看仙示,越发心惊。便不再往别处去,先期赶往依还岭,令红药随同林、庄二人一起,不可离开,等到幻波池事完,妖人之师如来,有众人在,自可除害,否则也可寻上门去,永绝后患。万、郁二人原是护送云紫绡,中途分手,按照崔五姑前说的话,来与林、庄二人会合,于是便同留下,每日演习仙阵,分班轮值。到十日前,吴文琪、陆蓉波、杨鲤也先后来到。
  这时依还岭早在火无害百丈烈火笼罩之下,如非林寒持重,众人早已往援。后见火无害被擒,又有五个敌人飞到,虽然不知详情,既用太乙五烟罗防御敌人,历久不撤,可知厉害,本就跃跃欲试。林寒坛上有一片法光,乃媖姆所传仙法妙用,视千里内外人物的往来形声,犹如对面,这时忽然发现西北方飞来十数道遁光,均是左道妖邪,知欲夹攻幻波池而来。众人原因诸长老仙示,均说易、李诸人人少势孤,尤其五行仙遁必须有人分别主持,全要飞往应援。林寒知道时机已到,不过还有好些人未到,并要接应伤败的人,便令庄易照着日前密计,率众前往,自己留守。众人刚到岭上,群邪也已飞临,便在空中斗将起来。
  易静见那来敌大多是相貌凶恶,神情诡异。内有五个身材矮胖,相貌狞恶,各穿着一身黑衣,道童打扮的妖人,装束神情全差不多。背上各有一个妖幡,肩头上各钉着二根黑光闪闪的妖钉,手持一柄两面出锋的锯齿刀,满身都是黑气笼罩,颇似传说中的查山五鬼弟兄。知他们黑狗钉出名厉害,妖师乃火法真人黄猛的师兄吼天王童斯,最是护犊,邪法又高。即此五人,已非弱者。另外还有两个身材高大,形如巨灵的妖人,也是同胞弟兄,各恃一杵,腰间法宝囊甚大,好似藏有不少东西。这伙妖人,上次峨眉开府均未见过,善者不来,来者不善,何况还有两个大强敌未到,故易静惟恐众同门万一有失。而对手之一庞化成,邪法还在其次,最厉害的是那日月五星轮,如不能破,便须防他狗急跳墙,改由山外攻打,地底开路入内,太乙五烟罗却只能防备上面和全山四外。此轮乃左道中的有名异宝,一旦制它不住,近山生灵必要遭殃,并还毁损附近风景。再者依还岭地域广大,敌人众多,此时虽未到齐,已不下二十来人。万一敌人知道五烟罗的底细,四方八面一起进攻,稍微运用失当,必由山外攻入,本山美景必有损毁。自己这面人数又少,如何照顾得来?易静忙用传声告知庄易等七人,令其留意。同时暗中通知癞姑,将先前的四敌人引入洞中以后速急出场。好在对于辛凌霄,本心不愿伤她,不妨宽她一步。正说之间,空中妖人已死伤了几个。原来易静因时机未到,知道敌人日月五星轮虽极厉害,用时却须准备,上来便以全力进攻,法宝、飞剑纷纷放出。庞化成不料敌人这等厉害,忙用法宝分头迎敌,仗着飞遁神速,先前又吃过大亏,不再轻敌,虽被逼得手忙脚乱,空自痛恨,无暇施为,可是易静急切间也伤他不了。
  英琼、英男本来奉命在静琼谷待机,等候屠霸等敌人到来,再行出战。不料众妖邪大举来犯,人数甚多,邪法又强,只好提前出手。庄易等七人如非易静传声,斗时不求有功,先求无过,上来便用法宝、飞剑护身,吴文琪、郁芳蘅几为邪法所伤。只有万珍所用三花神梭威力神妙,出手便是金、红、白三色奇光交织如梭,环绕全身。每遇邪法异宝来攻,前面便有金花爆散,飞射出千万点银雨金星,在妖光邪雾之中往来冲突。虽也时常遇阻,却比较占上风,敌人拿她也无可奈何。还有廉红药,在飞剑护身之下发出二十七口修罗刀,也是满空飞舞,所到之处,除查山五鬼和那两个大汉能够抵挡而外,余者全都纷纷逃避。无如下余五同门却是仅能自保,难于还攻。尤其是敌人先就来了十六个,后来的还不算,连沙红燕这一起,先后竟达三十一人之多。也是幻波池诸人该有这场险难。庞化成本身法力还在其次,那日月五星轮本是前古奇珍,被乃师得去,重又苦炼多年,越发厉害。英琼开头如与易静夹攻,杀死妖人原是易事。只因生性疾恶,最护同门,一见敌势太盛,以为易静决不妨事,并未上前。也未等到发令,便朝空中飞去。英男自和英琼一路,相继飞起。空中群邪正在耀武扬威,纷纷喝骂,不料来了两个杀星,紫郢剑与南明离火剑都是仙府奇珍,况又加上英琼的青灵髓与佛门定珠,威力更是神奇。
  内中查山五鬼先用飞刀对敌,看出敌人用仙剑、法宝防身,难于侵害,便将黑狗钉发将出去。那黑狗钉出手便带着雷鸣犬吠之声,外层是道黑光,内里却裹着一根暗赤色的钉形红影,为邪教中最阴毒的法宝。不特中人必死,而且黑光中所发出来的血色火花细如牛毛,得隙即入,尤为厉害,沾上便无幸理,专门污秽法宝、飞剑。五鬼因是素性刁狡,本对藏珍存有贪念而来。后见人数甚多,那两个大汉又是西海黄鱼岛有名的巨灵神君商弘、商壮,原是土木岛主商梧孽子,因犯大恶,被禁在黄鱼岛上已有多年,新近才得脱出,被沙红燕约来。这两人法宝最多,五鬼恐显不出自己。本还不打算用黑狗钉出斗,因见敌人虽然势弱,但都防身有宝,无一能伤。内有两少女更是难斗,一个不巧,就许被修罗刀所伤,方始施展出来。这原是瞬息间事,双方恰好同时发动,五根妖钉刚一出现,二女仙剑一紫一红,已如惊天长虹电射而来,刚一接触,妖光先被双剑绞散多半。五鬼把此宝珍如性命,不禁大惊,总算收势尚快,不曾斩断。
  廉红药因和二女至好,一见出斗,心中大喜,连忙赶去,恰值五鬼收钉旁遁。另两妖人因见万珍法宝神奇,欲加暗算,趁着混战之际,退到一旁,将邪法准备停当。正打算冷不防骤起发难,一眼瞥见李、余二女由光网下冲烟而起,因都久居海外,不知峨眉派的厉害,虽见剑光强烈,依然自恃邪法,以为查山五鬼黑狗钉决不至于败。见二女美貌如仙,竟生妄想,意欲抽身下手,将人迷倒,擒回山去。不料死星照命,他们的邪法刚一发动,红药突然飞来。英琼正待追敌,忽见斜刺里两幢黄光,光中两个妖人,一高一矮,各持一面形如鱼头的法宝,口眼各喷黑气,腰间鱼皮袋内各有一股白烟,蓬蓬勃勃向外激射。又见红药由侧飞来,邪烟腥秽,料非寻常,恐其中邪受伤,便将定珠放出。二妖人见敌人发出一团佛家慧光,祥霞潋滟,流辉四射,才一出现,邪烟立被消灭,知道不妙,忙即回收。红药也听易静传声,令其留神邪法,防身要紧。一见慧光朗照,邪法将破,更不怠慢,一指修罗刀,电掣飞出。二妖人刚想起此是左道克星修罗刀,想要逃遁,已是无及,吃那二十六道寒碧刀光将全身裹住,只一绞,便成粉碎。英琼百忙中瞥见妖人已死,所用鱼头形法宝尚在狂喷邪烟,惟恐妖魂逃遁,忙指慧光照将过去,扬手又一太乙神雷,霹雳声中,慧光、雷火夹攻之下,已经消灭无踪。
  英琼见敌人越来越多,知红药性虽温柔,遇敌时却极胆大贪功,素无机心,此时满空均是敌人邪法、异宝纵横飞舞,光焰四射,邪雾横飞,恐其无心受害,忙与会合,同在慧光护身之下,合力应敌。至交姊妹,久别重逢,红药对英琼最是亲热,相见惊喜,免不得说了两句。就这匆匆问答,转瞬之间,众妖人见同党败逃,伤亡了好几个,全部大怒,各以全力施为,夹攻上来。英琼见众同门除癞姑身与刀合,满空纵横飞舞,正追五鬼,众妖人挡她不住而外,只万珍能仗法宝之力抵御群邪,未分胜负。下余五同门已为群邪所困,各仗法宝防身,仅能自保。不禁情急,便率余、廉二女向庄易等五同门赶去。三女所用刀剑,全是仙府奇珍,众妖人如何能敌?只见丈许大的一团慧光,带着红、紫两道长虹,二十七道寒碧刀光,满山电舞虹飞,所到之处,任何邪法异宝全都无用,不是雾散烟消,妖氛尽扫,便是光消人死,形神皆灭。三女又将太乙神雷向外连珠乱打。庄易等受敌围困,见双英数年不见,竟有偌大威力,全都惊喜交集,出于意外,也各将太乙神雷由防身宝光中向外乱打,八人晃眼会合一起,威力越盛。万珍量小,对于英琼,本认为师长偏爱,有意成全,及见偌高功力,不由心中钦佩,自愧弗如,立改成见,也赶上前去会合。众人法宝、飞剑本非寻常,只为敌强势盛,更须防到邪法暗算,以致吃亏,在佛家慧光防身之下,外邪不侵,全都胆壮,不再顾忌,各以全力御敌,威势越来越盛。不消片刻,三十多个敌人先后伤亡了一半。内中只那两个巨人商弘、商壮正斗之间,发现癞姑正追查山五鬼,所用刀光乃屠龙师太镇山之宝屠龙刀,五鬼竟被追得望影而逃。最厉害的是刀光神妙,竟能分化,人与刀合,隐现无常;太乙神雷似暴雨一般打出,更有别的法宝助战,无一件不是威力极大。五鬼微一分开,便吃大亏,只得联合一起,几次想用背上妖幡,均被追得无法出手。暗忖:“莫怪峨眉势盛,一个无名小癞尼,也有如此厉害,余者可知。”心方惊疑,猛想起父、叔均与妙一真人夫妇有过嫌隙,屠龙师太更是对头,此女定是她门人,何不将计就计,将父亲、叔父引了出来?心念一动,忙即赶去。
  癞姑原因接到易静传声,令其出战。当时辛凌霄已经被困金宫之内,癞姑便对她道:“你已被困,任你多大神通也难逃走。但我姊妹实在不愿伤你,此时各宫五行仙遁一起发动,不能放你。如听忠告,可守在这里,等我事完回来,将你放走。如再恃强,想保元神兵解都办不到,后悔无及了。”匆匆说完,便自赶出。知黑狗钉乃邪教异宝,最是阴毒,现被英琼、英男破去一半,正好除害,便不再顾别的,加急追去。不料五鬼邪法甚高,法宝又多,黑狗钉已收,非连人杀死不能除害。癞姑本来追击五鬼,心正盘算下手之法,见商氏弟兄飞来。癞姑认得二商,先还想以一敌七,毕竟人单势孤,这七个敌人又都是能手,飞遁尤为神速。五鬼本想在百忙中抽空施展邪法,见二商飞来,稍挡得一挡,立即飞身遁去。癞姑无法,又知二商所用宝杵乃家传至宝,法宝囊内并还带有土木神雷,不敢轻敌,只得先用飞刀将敌人所发杵形黄光敌住,笑骂道:“你两个违犯教规,被你们父亲困禁多年,刚得脱身,又出来为恶。尔父早不肯认你们这不肖之子,有何脸面见人,还敢勾结妖人来此扰闹?趁早回归海外,免得送死。”商氏兄弟全部身高九尺,金刚巨灵也似,声若巨雷,望去威武非常,人却阴险狡诈。闻言并不发怒,各咧着一张大嘴,冷笑道:“小贼尼!你想激我们用土木神雷么?家父对我弟兄已经宽容,即便使用,也决不会将我二人追回。何况老贼齐漱溟和老贼尼沈琇,均是家父的对头。我二人此来,决不空回,除在胜败未分以前,献出藏珍毒龙丸,或能饶你狗命,否则叫你知道厉害!”
  二商原意是激怒癞姑,使其心中忿恨分神,冷不防猛发土木神雷、二行真气和别的法宝,将敌人杀死。不料癞姑见商弘发话,商壮指宝杵应敌,另一手暗掐灵诀,面上神情有异,早料敌人必有阴谋。心想:“别的法宝尚在其次,最厉害的是二商家传的二行真气,一经发难,整座依还岭均能震成粉碎。此时虽有太乙五烟罗防护,但这两人天性凶恶,素无人性,不可不防。此时虽有太乙五烟罗护身,但群邪势盛,地域太广,一个照顾不到,得隙即入,除幻波池仙府而外,本山灵景固要毁灭,即或不然,四外群山也必震碎。日月五星轮又是一个大害,另外两个强敌尚还未到,岂可大意?自己无妨,英琼等九人有慧光防身也不足虑,要想保全别的灵景,却非容易。”心正忧虑,二商把话说完,突然将手一扬,大片青、黄二色合成的二行真气已似电一般潮涌飞出,晃眼把依还岭盖上大半。同时又有两团同色奇光流辉若电,晶莹耀目,飞将起来,大只如杯,也未当时爆炸,出手便是流星赶月,直上高空,在离地数十丈的空中停住不动,宛如两轮彩月,精光朗照,方圆数百里内,全被映成了青黄色。那光更是越来越强,只管加盛,这时夕阳已早落山,天空星月竟为所掩。
  癞姑见是二商之父商梧所炼至宝二行珠,比土木神雷威力更大,一经爆发,千里内生物齐在死圈之内,化为劫灰。除在未发难前用法宝收去,送往两天交界之处消灭,才可无害。心正愁急,打算拼着以身殉道,以全力将其送往高空消灭。耳听商弘大喝:“诸位道友速退,免遭波及。”才知敌人恐伤同党,特意延迟。众妖人多半识得此宝厉害,闻警纷纷收宝遁退。英琼等九人还在追杀。癞姑心想:“英琼的慧珠乃佛门至宝,也许能够抵御,但二行珠威力绝大,稍受震荡,立即爆炸,纵令英琼能够抵御,附近生灵仍遭毁灭,一个不巧,众同门必受重伤。还是用定珠慧光将众人护住,自己独任其难为是。”刚把心一横,忙用玄功赶去。眼看二珠停在高空,忽似飞星电旋,流转不休,仿佛就要对撞神气。英琼等追赶群邪,已快追出依还岭边界,易静独斗庞化成和另一妖党,双方均若无事。癞姑心虽奇怪,危机瞬息,不暇寻思,一纵遁光,正朝上空急飞,猛听幼童口音在空中喝道:“诸位师伯,休放妖人逃走。待弟子韩玄将这二行珠给不肖畜生的父亲送去。”话未说完,高空中突现出一个形若童婴,背上插两口尺许长金剑的短装幼童,通身都是霞光笼罩,将手一扬,先是一只大若亩许的手形金光捞起两团珠光,带着一连串霹雳之声,比电还快,直向高空飞去。紧跟着,另一只手撒下大片淡薄的青烟,也和电一般快,自空飞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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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0-5-15 20:01:56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八九回 玉陨香消 感深情 金宫援倩女 恶盈数尽 施妙法 火遁戮凶魂
  二商原因沙红燕一味推崇所约屠、邬二妖人,心中大忿,到时故意敷衍,想等众人不行,再行发难,以显他们的威风。后被癞姑激怒,方始打算提前出手。只为同党人多,尚与敌人相持,想等退出死圈,再行下手。以为二行珠无人能破,只一接触,立即爆炸,敌人必死。正在得意洋洋,口中喝骂,忽见癞姑运用玄功,向高空中追去。还恐敌人不知厉害,将珠震破,发难太早,伤了同党。刚指珠光想使上升,不令追上,忽见一个形如婴童的敌人,扬手便是一只金光大手,将珠抓去,不由大怒。二商忙即行法,向空一指,想将二珠爆炸,同时腾空追去。那片青烟已经飞堕,似网中捞鱼一般,将那弥漫大半山,正向全山展布的二行真气一下网住。同时另一敌人忽然飞降,手持一个晶瓶,先飞起一片锦云,笼向青色光网之外。两下里一合,立时由大而小,合成一团轻烟彩雾。晶瓶又飞起一股七色彩光气,将其裹住,晃眼由大而小,飕的一声,吸入瓶口以内。二商见二行珠已被金光大手收走,一任施为,毫无反应,正在情急,还未追上。
  癞姑一听来人竟是韩仙子门下小人韩玄,那金光大手不是芬陀、媖姆二老前辈元神所化,便是所炼神符。知已无害,心中大喜。一见二商飞来,立即回身迎敌。就这略一停顿之际,下面二行真气已被收去。二商看出敌人所用法宝,乃是五岳锦云兜与七宝紫晶瓶,情知宝珠真气已落敌手,不禁悔恨交加,又急又怒。那金光大手来历更大,韩玄又生得形如童婴,误认作快成天仙的道家元神,料非对手,再说也追不上。不得已而思其次,想将二行真气夺回,如能成功,再将敌人紫晶瓶夺来,岂不更妙?情急万分,本不暇再与癞姑恋战,又见下面敌人收了二行真气,立时破空遁走,心疑敌人似往土木岛送还法宝,越发着忙。慌不迭舍了癞姑,便朝那人电驰追去,双方全部飞行神速。韩玄也已飞降,正向癞姑行礼回答,英琼等和众妖人也已飞回。
  原来易静独战庞化成,忽听有人传声,自称韩玄,奉了韩仙子之命,拿了芬陀大师一道灵符,来收二行珠,并说邬、屠二妖人就要来到。日月五星轮将来有用,此是定数,附近山林景物终须遭劫,最好在二强敌未到以前任其发难。否则庞化成人最恃强,又最珍爱此宝,轻不使用,来时心存奢望,见不如人,就许负愧逃去,或是不肯出手,收它便难了。这时另一新来妖党伊佩章,乃华山派老辈中妖人,正随庞化成一同对敌。当二行珠飞起,二妖人知道厉害,本想逃走,不料易静恐妖人逃光,发难太早,韩玄不及下手,突将太清禁制施展出来,将二妖人困住,迫令出手,并作缓兵之计。同时传声英琼,说强敌将临,可速退回。残余的十来个妖人无一弱者,本非真败,又都各怀奢望,想要染指。英琼等一退,见空中宝珠不见,二商追敌飞走,纷纷追回,双方又斗在一起。庞化成见仙法神妙,身外满是金霞笼罩,知道敌人发动太清禁制,自己虽有法宝防身,但是压力极大。晃眼之间,金霞中又现出千万根大木影子,互相挤轧排荡,潮涌而来,本就惶急,伊佩章再一连番怂恿,顿忘师戒,立将四柄烈焰叉将身外金霞挡住,随喝:“诸位道友留意,速往我这里来。”左肩一摇,一口真气喷将出去,肩上大小三轮立即朝空飞起。易静知道敌人法宝乃前古奇珍,不愿为他所破,立收仙遁隐身,追上英琼等,匆匆说了几句,便和癞姑、韩玄同往静琼谷中遁去。
  伊佩章最是刁狡无耻,因见仙法神妙,惟恐庞化成无暇施为,由身旁取出一方形如手帕的法宝,向空一抖,立有一片暗赤色的妖云,腥秽难闻,飞向空中。易静恰巧收法遁走,伊佩章以为所用赤霞玄阴障厉害,敌人被其惊退,正向庞化成口发狂言。不料韩玄手疾眼快,机警绝伦,师传法宝又多,本随癞姑同往谷中退去,正由二妖人身侧飞过,闻到奇腥,觉着有些头晕,不由有气,因已隐身,二妖人全未看出。庞化成仗着师传,发难以前,先有一幢七色宝光将身护住,还不妨事。伊佩章自恃年老成精,易静一退,越发骄狂自满,以为妖光邪云笼罩之下,敌人必不敢近身。不料韩玄经过,如非身佩师门至宝护神牌,几乎晕倒,不禁大怒,已经飞过,也未告知癞姑,忽然一剑飞来。那两口金剑与寻常飞剑不同,乃韩仙子昔年初得道时,用前古神金炼成的防身至宝,发时只是金光闪闪的小剑,长只数寸,比电还快,又是万邪不侵,相隔甚近,如何能防。等妖人发现一口其亮如电的金剑在眼前一闪,想逃无及,竟被那剑追上,由头到胯斩为两半。一道血光裹着妖魂刚要飞起,癞姑回头望见,扬手数十百丈金光雷火,将妖魂连空中妖光一齐消灭。方同往谷中退去,照眇姑之言布置。不提。
  那日月五星轮也已飞向空中,化为大小三轮奇光。一轮其红如火,飙轮电驭,急转不休,四边发射出千万朵火焰,猛射如雨,晃眼全山便在火星笼罩之下,红雪飘空,上下飞舞,光芒万丈,烈焰烛空,与先前火无害太阳真火的威力又自不同。火焰朵朵,所到之处,满山五色轻烟全受激荡,起伏如潮,风雷之声,山摇地动,形势万分猛恶。第二轮却似一个大冰盘,寒光四射,正罩在众人头上,先未在意,晃眼光更强烈,照在身上,似有极大吸力,如非慧光护身,几被吸去。这还不说,最厉害的是那第三轮,外边上有五色星光,迎空暴长数十百倍,各射出一股光气,罩向众人立处,压力之大迥异寻常,下面太乙五烟罗竟敌它不住,虽未冲破,环着众人身外一圈,已被冲破数十亩方圆的一圈裂缝。这时众妖人已各纷纷退去,与庞化成会合一起,各指英琼等喝骂不休。众人因受癞姑指教,立意收那日月五星轮,故作不支。同时由英琼运用定珠慧光将众护住,只守不攻,也不去理睬,想等收宝的人一到,立即下手,收宝除害。依还岭上重又光焰万丈,上彻重霄,宛如日月合璧,五星联珠,一同自空飞降,离地仅数十丈。只见烈焰千重,彩光万道,星光如雨,红雪缤纷,寒光若电,流辉四射。又当深夜之际,整座依还岭宛如一座霞光万道的火山,照得方圆千里内外明逾白昼,壮丽光怪,亘古未有。
  庞化成不料慧光这等厉害,日月五星轮乃师传奇珍,竟不能伤它分毫。太乙五烟罗也未冲破。敌人虽似困住,终究奈何他们不得。正想三轮合运,朝下压来,试上一试,先不伤人,且将五烟罗碾破,以便接应池中同党,里应外合。正与一同党妖人商议间,忽见一片银光先在月轮旁闪了一闪,疑有敌人,定睛一看,已无踪影。方在奇怪,日轮中心又有豆大一点的黑影,一闪即灭。紧跟着,五星轮上又飞起一蓬乌金色彩丝,均是从所未见的异兆。想起此宝乃师父传授,曾说与自己共存亡,不到万分危急,并还理直气壮,不许妄用,又曾立过重誓。虽具无穷威力,仗以横行,从未用过。日前因受沙红燕蛊惑,想分得一粒毒龙丸,冒失来此,突生异兆,莫非有甚变故不成?心正惊疑,忽听月轮内有一女子喝道:“无知妖道,敢忘师诫!认得我女殃神邓八姑么?看你师父面上,赐你兵解。还不快逃,等待何时?”说时一根长只尺许的黑光,并不甚亮,突在日轮中出现,只闪得一闪,日轮便即停止不动。紧跟着又有九朵金花,一团紫气,由空飞堕,满山火焰立收。刚认出这是前师所说天狼钉与九天元阳尺,只见一团冷光银霞又由月轮中突然涌起,光中现一黑衣道姑,正是前师旧友邓八姑。月轮忽隐,立还原形。星轮上又有一片乌光,大蓬金线飞起,收得更快,话未听完,三轮全失。庞化成不由心惊胆裂,亡魂皆冒,忙喊:“邓仙姑开恩!”话还未了,耳听一声长啸,起自遥空,宛如响箭穿云,破空而来。庞化成未及回顾,星轮上一片乌光已罩向身上,护身法宝立破。惊魂震悸中,一道青虹又飞上身来,耳听八姑喝道:“红侄看我面上,休伤此人元神,放他走吧。”庞化成自知难活,青光已绕身而过,斩为两段。一条人影在那四柄烈焰叉环护之下,往斜刺里破空飞去。
  就这一两句话的工夫,一条红影已随同长啸之声飞堕。同时东北方又飞来一片暗蓝色妖云,疾如奔马,铺天盖地而来,晃眼临近。众妖人见庞化成惨死,正在心惊,一见来了两个大援,又都惊喜,齐呼:“二位道友,怎此时才来?”众人看出来敌甚强,正准备迎敌间,忽听八姑传声喝道:“诸位师弟妹,速照计行事。这里须受妖人数日围困,我送红侄脱离阵地。此时不便相见,到日再来。”话才出口,八姑已在雪魂珠护身之下,带了上官红,化作一团银色冷光,比电还快,往左侧面破空飞去,听到未两句,语声已在数十里之外。众人方在钦佩,新来二强敌也相继飞到。一个身穿白衣,装束诡异。一个赤面蓝衣,其瘦如猴,身后背着一个大葫芦,内喷蓝色烟云,才一到达,便海涛也似当头压下。耳听易静、癞姑分头传声,令众分退静琼谷中待命,破阵的人尚还未到,妖孽数也未尽;洞中所困四人均持有克制五行之宝,也须有人主持相助。现在人少,最好听其攻打,到时自有解救。否则即便能胜,后患甚大。癞姑又说辛凌霄带有法宝甚多,甚是厉害,五行仙遁须人主持,令英琼往金宫相代。由癞姑自去对付沙红燕,以防张瑶青法力稍差,不是对手,万一疏忽,生出变故。英琼等闻言,同在慧光笼罩之下,往静琼谷飞去。
  英琼将众送到谷中,再行飞出,只见蓝云如海,高涌如山,整座依还岭全被罩住。太乙五烟罗已化为大蓬彩烟,向上飞起,护住全山,离地约有十丈高下。妖云正在下压,恰好接住,虽能抵御一时,仍是妖云势盛。那穿红衣的妖人也正发难,扬手发出大片阴雷,互相击撞,千万霹雳一齐爆炸,震荡之势,比起先前几次还要猛烈十倍。方才对敌诸妖党似恐波及,各在后来二妖人所发两幢红蓝二色交织成的光幢笼罩之下,飞翔云海雷火之中,耀武扬威,连声喝骂,也用邪法异宝相助攻打,尤其对幻波池、静琼谷分外猛恶。内一妖人名叫玉神君唐双影,因同伴为众人所伤,报仇心切,哪知厉害,怒火头上,只顾见敌眼红,也不想想中间隔着那层五烟罗本就难破,又经邓八姑来时用一道灵符加增威力,比方才还要神妙得多,怎攻得进。事有凑巧,英琼出时不曾隐身,被二妖人发现,因听说过相貌,猜是三英中第一人,各用阴雷邪法朝下猛攻。这两个妖人正是屠霸和赤手天尊邬勤,均在东海被困多年,近始逃出,邪法甚高,炼有不少极厉害的法宝。尤其邬勤,乃九烈神君师弟,所炼阴雷威力极强,并能随发随收,化生无穷。他乃昔年邪教中有名人物,又擅长独门玄功变化,精于五遁。如非五烟罗防护,邬勤所炼攻山异宝百灵冲与十七面妖幡又被米、刘二矮暗中尾随破去,早被侵入重地,全山仙景也为妖云熔化。就这样,那丙庚精气会合各种龙蛇虫兽毒涎炼成的妖云,稍差一点的法宝飞剑,沾上便即污毁消熔,厉害非常。其阴雷又极猛烈,太乙五烟罗虽经媖姆仙法重炼,如非八姑带来那道灵符,仍难持久。这一合力攻打,威势更大,宝气彩烟立被激动,纷纷飞扬,起伏如潮。唐双影只当宝网将破,想起自己成名多年,此来寸功未立,反伤了两个同伴;屠、邬二人一到,便将敌人惊退,声威立盛,自觉不是意思。又因身藏异宝尚还未用,想收渔人之利,于是诱敌出斗,连发出三枝阴灵箭,一见无功,破口辱骂,语甚污秽。
  英琼由宝网下面飞过,已经快到幻波池边上,见一油头粉面的敌人,手指三道妖光追来,全身有粉红色的光焰笼罩,众中只他一人穿行妖云雷火之中,若无其事,口中又在秽骂不休,不禁大怒。暗忖:“照癞姑师姊所说,虽然时机未至,冷不防除去一个,有何妨害?何况这妖孽必是极恶穷凶,万万容他不得。”心念一动,立时回身,手掐灵诀,冲烟而上。唐双影一见敌人出斗,英琼又是身剑合一,定珠不曾放起,以为敌人中计,所用邪法赤阴球最能迷人心魂,发动极快。性又贪淫,心中还存妄念,打算生擒回去。一面指挥妖箭迎敌,一面将球放起。不料英琼近来法力日高,身有佛家至宝定珠,万邪不侵,因恨敌人出口淫凶,立意除他。一见妖箭迎面飞来,也不用紫郢剑迎敌,先将开府所得圣姑遗赐的太白金刀化为一条银电,朝前飞去,自身却向妖人追去。就这对敌晃眼之间,忽听妖人大喝:“邬道友停发阴雷,待我生擒贱婢回山,一同享受。”话未说完,身形忽隐。邬、屠二邪见英琼出战,正发阴雷妖云朝前夹攻,闻声忽然退去,齐喊:“唐道友说得对,这丫头果然美貌。好在她已难逃罗网,你如不行,我们再来。”那三支妖箭本极厉害,不料英琼无心中放起太白金刀,正是克星,银光一绞,首先粉碎。那赤阴球也随同妖人隐处,飞向空中。此宝与妖人心身相连,阴毒淫恶,无与伦比。
  英琼对敌人的话还未听完,瞥见当空现出一团暗赤色的妖光,晃眼由浓而淡,变作粉红颜色。光中现出好些俊男美女,都是一丝不挂,互相搂抱,颠倒横陈,活色生香,备诸妙相。光球里面,另有两条人影若隐若现,与妖人一样相貌,也是赤身露体,一丝不挂。忙纵剑光追去,扬手又一太乙神雷。不料那球看似停悬空中,徐徐转动,但是闪变神速,隐现无常,飞剑、雷火竟未击中。英琼心中奇怪,想把慧珠放起。妖人也是该死,分明见英琼神态无异,并不似平日敌人一见便即中邪晕倒神气,仍不死心,还以全力施为。英琼正追逐间,球上忽飞起一片粉红色的薄雾,色彩越发鲜艳,球中男女色相更多,鼻端微闻一股温香,心神忽然微动,觉出邪法厉害,不知如何破它。刚一迟疑,又听癞姑传声。心想退走,又觉有气。猛听叭的一声,球忽爆散,化为大片粉红色彩烟。中有两条赤身人影,比电还快,当头罩下,竟然不畏仙剑威力。英琼当时便打了一个冷战,喊声:“不好!”心随念动,定珠慧光首先飞起,并将身带几样法宝,连同太乙神雷,一齐施展出来。妖人原因持久无功,侧顾群邪,多半停手耳语,心越愧忿。一见敌人惊疑神情,不知英琼定力最强,更有至宝防身,不过稍现警兆,并无大害;误认为中邪,只为法力颇高,不曾晕倒。惟恐失却机会,自恃发难神速,连人带宝猛扑上去。此举动作如电,本极厉害,偏生遇见凶星照命,劫数当终。妖人又将元神化身一齐向前飞扑,准备将人迷倒。四手齐伸,带着大片妖光刚往下扑,慧光暴起,邪法立破。同时又是一幢青霞罩上身来,飞剑再往上一绕,数十百丈金光雷火暴雨一般当头打下,多高邪法也禁不住。何况事前心存必胜之念,未有退意,当时连人带宝一齐消灭。
  英琼本想再杀两个,因癞姑传声催促,只得回飞。邬、屠二妖人见状大怒,各施邪法阴雷急追过去。英琼在宝光防护之下,虽然不怕,也觉出阴雷震荡之势十分猛烈,那蓝色妖云压力更是奇大,才知果然厉害。刚刚冲烟而下,不料邬勤玄功变化,飞遁神速。先见英琼上时,彩烟飞动,已早生心。英琼一退,立时隐形追来。她那定珠原与心灵相合,下时虽觉微有一点警兆,不知邬勤邪法神通,得隙即入,已经紧附在外。以为五烟罗能随心意分合,间不容发,决不会被他随同追入。满空阴雷又在乱打,百忙中竟未发现。也是幻波池不该毁坏,否则全洞虽有仙法禁制防护,池底灵泉必为阴雷所毁,就能修复,也须费事了。邬勤因见敌人法宝神妙,难于暗算,惟恐打草惊蛇;又听同党说起沙红燕等四人已先入洞,久无动静,料已被困。一心迷恋辛凌霄的美色,意欲卖好,竟忘了毁损仙景,紧紧随在英琼身后,想混到里面。哪知癞姑早得高明指教,得知妖人乘虚侵入,一见英琼出战,便舍了辛凌霄,运用仙法,将南洞开放,下余四洞一齐关闭。英琼本不知癞姑心计,一见南洞大开,便飞了进去。正想转入右洞金宫,忽又听癞姑传声,说妖人已经侵入,令其留意,须等困入南洞火宫,方可撤去法宝,以防暗算。英琼闻言,自是气忿,先不发作,直飞火宫重地,暗中准备。
  邬勤还以为敌人毫未觉察,打算英琼宝光一撤,立发阴雷,将其打死,再破火遁,去与沙、辛二女会合。正觉敌人已经回洞,防身法宝怎还不撤?身已追入火宫深处,发现所经之处是一螺形甬道,又长又窄,上下洞壁好似画着不少火焰,若有若无,时隐时现。知是火宫重地,自恃精于五行遁法,也未在意。邬勤以为敌人不曾惊觉,只要在未发难以前将那最重要的火宫神灯毁去,全阵威力便要减去一半,成功较易。英琼忽然回身喝道:“妖贼自投罗网,休想活命!”说罢,手中灵诀往外一扬,一片风雷之声过处,邬勤眼前红光一闪,敌人、甬道一齐不见,也未见有甚别的异兆,身却落在一座大约两亩的广堂以内,通体红色,洞壁宛如红玉,四外空空,不见一人。只当中一盏金灯,下有翠玉灯檠。灯上结着一朵灯花,时青时紫,时红时白,色彩鲜明,别无他异。邬勤向在海外横行为恶,被仙法禁闭已三百年,对于幻波池五遁威力只是耳闻。以为自己是行家,不知仙法神妙,神力无边,尤其不知那五行法物均为仙府奇珍,非比寻常。所以虽知自己身落埋伏,毫无畏心,反想引发火遁威力,试上一试,成功更好,至不济也可遁往别宫去寻同党。邬勤的主意打定,扬手一阴雷,朝那星灯打去。阴雷本是一点豆大绿光,出手随人心意,化为百丈妖光雷火爆炸,无坚不破。哪知出手并未爆炸,打到灯上,宛如石投大海,形影全无。心方一惊,眼前倏地一暗。紧跟着光焰万丈,风雷大作,全身立陷火海之内。先尚不知厉害,怒吼一声,在邪法异宝防身之下,先发阴雷,四外乱打。仙遁神妙,不可思议,攻势越大,反应之力越强。只见碧荧如雨,出手消灭,一闪不见,并还收不回来。越往后火力越大,竟是无可奈何。身外烈焰早已合成一片,无异投身在一座极大无比的洪炉之中,用尽方法,人力只有更强。在烈火中连用邪法异宝,均不能破。最后想用火遁窜往别宫,去寻同党。刚一施为,飞出不远,忽见无边无岸的火海深处,现出一盏前见金灯,灯焰停匀,奇光迸射,由对面缓缓飞来。方想攻打破法,忽想起先前阴雷无功,此灯乃火宫法物,必是一件奇珍,稍失机宜,必为所败,岂可冒失?忙即停手退飞。那灯浮沉火海之中,看似极缓,不知怎的,无论如何加急后退,老是离身不远,并还越隔越近。暗忖:“似此相持,何时是个了局?”顿发凶威,一声厉啸,忽然改退为进,运用玄功,想借火遁往别宫窜去。
  说时迟,那时快,耳听沙红燕传声急呼,说五遁厉害,问众同党是何景象。话未说完,语声忽断。邬勤得道多年,人本机警狡猾,闻声方在失惊,猛觉出灯上奇光精芒迸射如雨中,忽有一种极大潜力吸来,身子立被吸住,再也挣扎不脱,所习火遁全无用处。眼看金灯越长越大,光焰越强,挺立火海之中,灯上光焰飞射火中,幻为异彩,耀眼欲花。邬勤才知不妙,幸仗玄功变化,炼就身外化身,先将元神遁出,想用本身一试真火威力。好在身外还有宝光防护,无事更好,否则元神决可保全。多年苦修,已早凝炼,不须肉体,一样神通,并且敌人法力多高,也难加害,那时报仇不晚。元神刚一离体,原身立被灯焰卷去,重又缩小,恢复原状。定睛一看,仍是前见那盏小金灯,原身已被裹向如意形灯焰之上,缩成寸许大的一个小人,带着一点法宝余光,略为挣扎,一缕淡淡的青烟冒起,连人带宝齐化乌有。眼前一暗,身外一轻,金灯不见,身外烈火忽然一晃,消灭无踪,只剩元神落在广堂之中,四外静悄悄的,哪有一点形迹。
  邬勤肉体已毁,还失去两件法宝。如非应变神速,不是所用法宝多与心灵应合,几乎全数葬送。惊魂乍定,悔恨交加,又急又怒。细看四外洞壁,通体浑成,全无一丝缝隙。连用五遁,想要冲出,俱都无效。心正惶急暴怒,四壁忽现出无数火焰影子,重重叠叠,飞舞起来,与来时甬道所见相同,晃眼布满全壁,越聚越多。宛如万朵火花上下翻飞,精光闪闪,潮涌波腾。忽然轰的一声大震,那无量数的火焰立将全堂布满,又成了一片火海,元神被陷其内。但那无数如意形的火焰并不合成一体,只由上下四外一齐打到,近身便即爆炸。精芒电射,毫光万道,前消后继,越来越盛,比起雷火还要猛烈十倍。一任邪法高强,玄功变化,也禁不住那么大威力。如非先受重创,有了防备,护身法宝均是奇珍,元神早已受了重伤。后来,邬勤实在禁不住那雷霆万钧之势,只得运用玄功,将元神缩成寸许长一个小人,并将所有法宝一齐放出,化成一个空心光球,元神藏在其内,再用阴雷向外乱打,方始稍好。但是烈焰熊熊,漫无际涯,无论蹿往何方,均无止境。情知弄巧反拙,凶多吉少。忽听左近有一少女低语道:“这妖孽元神真难消灭,五行合运如何?”另一女子答道:“琼妹怎的性急?为时尚早,乐得教这些妖邪受点活罪,忙他作甚?我们不是想要保存辛凌霄,只给沙红燕这泼妇吃点苦头,使其知难而退么?五行合运,使他们同归于尽,太便宜了。不过这妖邪气他不过,先听辛凌霄暗中祝告,诉说这些妖孽对她不怀好意,何不把这厮移往金宫,见他心上人一面,再用木火二行合围,倒要看他妖魂余气有多大神通。你看如何?”
  邬勤想不到自己成名多年,法力高强,却被米、刘二矮将制胜之宝暗中毁去,身受重伤。满拟此来可报仇雪恨,谁知好些邪法异宝均未用上。不合轻敌心骄,只说自己精于五遁隐形之法,得隙即入,有胜无败。谁知敌人如此厉害,刚进火宫,隐形先被破去,肉身随毁,连元神也被困住。现在闻听二女交谈之言,不禁暴怒,意欲猛施全力,分出两件异宝试朝发话之处冲去。刚厉声怒骂得“贱婢”二字,眼前火焰忽然连闪数闪,由分而合。再定睛一看,原来存身之地,哪是什么广堂,乃是一幢形如火山的灯焰,元神便困其内。火外立定癞姑、英琼两个敌人,正在戟指笑骂。幸亏不是肉体,邪法又高,更有法宝防身,暂免于死,否则早已灭亡。那金灯神妙无穷,所见必是幻景,这一惊真非小可。方要强行突围,猛又瞥见黄尘万丈,光雾千重,压上身来。百忙中发现黄光雾中裹着一团宝光,中一道人正是沙红燕所约同党之一,正在奋力挣扎,狼狈已极,一闪而过,身外火光不见,似已脱出金灯之外。邬勤方想冲上前与之会合,尘雾中忽射出一片金霞,黄尘人影一齐不见。耳听女子悲声喝骂和急呼之声,定睛一看,正是辛凌霄被困在一片银霞之内,上下四外布满无数金刀,电旋星飞,一齐团团围住,但不朝人下落。
  邬勤见二敌正朝辛凌霄说话,笑指自己道:“辛道友,我们对你并无仇怨,你丈夫为妖尸、毒手所杀,我们为你报仇,有德无怨。你虽无故勾结左道妖邪来此侵扰,终念你本是正人,无心作贼,一念之差,实迫处此,此时当已后悔。我们因听你哭诉心事,知受群邪欺侮,志拼必死。逼迫你最厉害的便是东海新逃出来的两个妖孽,邬勤已经被杀,屠霸迟早伏诛。我们现转变五遁,将邬勤的元神引来,当着你的面除去,为你出气。你的后患已绝,剩下沙红燕这个泼贱自身难保,决不会再逼你从邪。只要回头是岸,我们念你本是正人,为了一朝之忿,身败名裂,不愿使你遭此惨祸,情愿放你回去。不过我们事尚未完,只要你点头,豁出费点事,放你脱身,在后洞守候数日,等到群邪伤亡,送你回山,实为上策。否则,这太白金刀与先后天庚金真气格外厉害,只一施为,形神皆灭,危险万分。我们决不加害,只请守在这里,静候事完,再作打算,任凭尊意。如何?”辛凌霄满面悲忿,慨然答道:“我知你们好意,事已至此,有何可说?我与先夫情深义重,誓共生死,既不能为他报仇,又受群邪挟制,何必苟活人间?如蒙周全,请赠我夫妻两粒毒龙丸,以为转世之用,足感盛情了。”癞姑笑道:“辛仙子,你真要兵解么?现在却非时候,还望暂时耐守,少安毋躁。因你先前过信阳乌球的威力,欲以真火克金,却不知我们五行仙遁可以合运逆行,神妙无穷,瞬息万变,你将先后天庚金威力一齐引发,如非琼妹来快一步,早无幸理。现时我们也被隔断在外,你如妄求兵解,连元神也难保全。我们定必成全你的心志,那毒龙丸也必奉赠,此时千万不可造次。你如不信,我们先戮妖魂,与你看个榜样,就知厉害了。”
  邬勤本被银霞裹住,一见辛凌霄,色心又起,连呼辛道友,想要赶前会合。无奈银霞之力奇大,将身困住,上下四外其重如山,仿佛将他埋在坚钢以内,丝毫转动不得。耳听敌人这等说法,更加急怒交加,厉声怪吼。辛凌霄已接口怒骂道:“无知妖孽,万死不足蔽辜!我自先夫惨死,经诸同门再三劝解,知与峨眉弟子无干。只为友人所误,又想毒龙丸可助亡夫转世,致与群邪为伍。不料尔等天生淫邪,再三凌逼,我不得已,决计不论此行成败,必从先夫于地下。你来时何等骄狂,以为手到成功,并说成功以后,定必逼我顺从,不怕逃上天去,想不到也有今日。”话未说完,英琼见她玉容惨变,辞色悲壮,想起她乃昆仑派前辈剑仙,有名的神仙美眷,一念贪嗔,这等下场,不由心生怜悯,忙劝她道:“辛仙子无须气苦,这等淫孽何值多言?当初我与易师姊实是道浅无知,无心之失,致误贤夫妇仙业,至今愧对。我们必照尊意而行,将来定助贤夫妇成道,合籍双修,重成正果便了。”辛凌霄闻言似颇感动。
  邬勤看出形势不妙,妄想身是元神,先困火宫尚且无害,现仅被困,外有宝光防身,至多受点苦痛,反正难逃,把心一横,一面厉声辱骂,一面运用邪法玄功,还想冲突。谁知金、火、土正反相生,三行逆运,比起先前威力厉害百倍,休说妖人,便是天仙一旦入伏,也难幸免。他还未骂上两句,敌人已经发难,眼见身外银霞似电一般先闪得几闪,紧跟着一片黄云压上身来。方觉身外宝光受不住无量压力,往里紧缩,烈焰又起,更有千万把金刀环攻而至。邬勤方怒吼一声,所有邪法异宝一齐消灭,仅剩元神仍停陷在方才灯花火焰之上。身外裹着一层黄云,千万金刀似暴雨一般刺到,痛苦非常。用尽邪法全无用处,元神被戊土真气裹紧,庚金神刀乱绞乱刺,烈火再一焚烧,所受楚毒比起肉身还胜百倍。元神精气逐渐耗散,疼得不住惨号。英琼心虽疾恶,却不愿见此惨状,手掐灵诀,如法施为,金、火、土三行神雷突然爆发。妖魂因陷火宫法物金灯之上,自觉黄沙如海,金刀如雨,烈火千重,霹雳大震,猛恶非常。从辛凌霄眼里看去,却似一盏半人高的灯,灯花只有两三寸长短,光甚停匀,妖魂只寸许大小,困在其内,挣扎乱滚,忽见一片极淡黄光银霞微微一闪,一串极轻微的爆音过处,妖魂消灭,神灯立隐。
  经此一来,辛凌霄才知仙遁神妙,不可思议。敌人对她一片好心,十分感愧,再不认输,必和妖魂一样形神皆灭。方想改口向主人分说,忽听地底传来风雷之声,癞姑、英琼面上立现惊容,同声说道:“东宫乙木已将沙红燕困住,忽生变故,我二人必须前往查看。好在话已言明,化敌为友,辛仙子万不可动,我们去去就来。”说时,英琼已先飞走。癞姑临行回顾,并说道:“别宫困有敌人,暂时不可撤禁,请辛仙子暂候,我们决无恶意。如生变化,只要不逆它,拼受围困,以静相待,便可无事。恕不奉陪了。”说罢,刚飞走不久,金宫忽生巨变。
  原来辛凌霄心痛夫死,欲以身殉,刚入金宫,癞姑本心不愿伤她,无如幻波池中人少,又知查山五鬼在上,想将黑狗钉破去,免留后患。在应敌时嘱咐了辛凌霄几句,暗示趋避之法,以为必可照办,不会身投死路。哪知辛凌霄志决心坚,全未在意,又听说毒龙丸便藏金宫之内,贪心又起,想将灵丹得到,遁回山去,托友宝藏,然后兵解。并恃所持阳乌球和新借法宝能克真金,致将埋伏一齐引发,身困金刀银霞之内,法宝全毁。正在惊惶强挣,想要就势兵解,又恐元神全灭,眼看危急万分。总算她出身正教,向无过恶,癞姑忽然匆匆飞回,见面大惊道:“辛仙子,怎不听话,真要自取灭亡么?”辛凌霄虽有悔意,因敌人本是后辈,不愿输口。虽经癞姑强用仙法将庚金制住,减去大半威力,不致受伤。无如人已被困在内,下余三宫困有敌人,庚金已被引发,稍一疏忽,必被逃走,甚或毁损仙景,引出他变。癞姑没奈何,只得好言劝解,令其暂忍目前,自往别宫查看。果然下余三敌所用法宝要强得多,金宫如若复原,辛凌霄逃走无妨,沙红燕等三妖人便难免不乘隙进攻,越发不敢大意。刚用传声催令英琼速回,谁知英琼贪功,仍将妖人引下。癞姑事前在洞门外暗藏着一件照形之宝,看出英琼下时身后附有一条极淡红影,知道事有定数,果如眇姑所言,妖人仍被放入,只得传声警告,赶往会合,费了许多事,才除去妖人。辛凌霄刚被感化,本宫重地忽又传来警兆,英琼先往赴援,癞姑正嘱咐辛凌霄不可再动,猛想起李宁别时之言,木宫所困正是沙红燕,不禁心动,匆匆赶去。
  癞姑刚走,辛凌霄正想起前事,愧悔交集,那环绕四外的金刀银霞不知怎地忽闪奇光,刀尖上更有五色火花,环身猛射,虽还未像先前一样涌上身来,已觉出威力绝大,不禁大惊。虽仗残余法宝防护,已经禁受不住那金火互相生克的威力。又听癞姑传声急呼,说东宫有强敌,由千寻地底潜入,现正紧急,望辛仙子忍耐待救,稍缓即来相助脱险,万不可就此兵解或与冲突。但是情势已万分危急,眼看宝光逐渐减退,方喊:“我命休矣!”忽见一片青霞拥着千万根大木影子排山倒海而来,以为正反五行又化生出别的威力,如何能当,不由心惊目眩,神魂皆颤。那青霞木影忽然冲入重围,将那四围的金刀排荡开去。紧跟着大木上忽发烈火,与那万千金刀混合,激撞起来,雷声隆隆,震撼全洞。辛凌霄正在心悸,青光一闪,倏地现出一个白衣少女,丰神绝代,美艳如仙,认出是前在幻波池上所遇少女上官红,想不到数年之隔,竟有偌高功力。知其有意来援,双方话已说明,化敌为友,不禁惊喜。方要负愧开口,上官红已躬身行礼,匆匆说道:“辛仙长,弟子对你实感知己之恩,回山闻说误陷金宫,又当强敌侵入之际,特意来援。但是此时危机瞬息,老怪丌南公许要前来都不一定,事在紧急,尊意如何,还望示知,无不惟命。”辛凌霄前听癞姑说过,此时五行仙遁不能轻撤,就能脱身,也无颜回见一班同门,难得敌人以德报怨,允赠灵丹,并助将来转世成道,正好兵解,以践昔年与丈夫同生共死之约,生生世世永为夫妇。忙答:“贤妹犯险相救,甚感大德。峨眉门下果是不凡。我已不愿求生,无如本门飞剑好些顾忌,最耗元神,况又身陷重围。方才令师叔已经言明,请赐兵解,便感盛情。”上官红喜道:“弟于原恃师恩怜爱,回山闻警,拼受责罚,私自来援,不料双方化敌为友。本意拼着葬送一件法宝助仙长出险,但是群邪凶威正盛,强敌将来,好些顾忌,既然如此,再好没有。仙长元神飞出既难,更恐妖人暗算,最好由弟子保护,送往安全之处,事完送去转世。尊意如何?”辛凌霄闻言,越发感动,悲喜落泪道:“贤妹根骨心性俱都天仙中人,我虽无此福缘收你为徒,前番相迫,实由爱你太甚。想不到贤妹不念前嫌,反存知己之感,拼受师责,冒险相救,令人感愧万分。事正紧急,不应迟延,此是定数,请下手吧。”
  就这双方问答之间,乙木、庚金正反相克,声势越发猛烈,满洞霞光万道,电旋星飞,万雷怒鸣,震耳欲聋。上官红一面应答,一面行法强制,面上已现惊畏之色,闻言匆匆答道:“势果危急,弟子遵命。”辛凌霄方说:“残尸应劫,可减庚金威力,无须顾惜。”一道青光环身而过,元神刚刚飞起,上官红扬手一幢金光,将其裹住。方说:“弟子无礼,望乞恕罪。”将手一招,一同收入袖内。那两段残尸已被金刀神木裹去,一串雷声过处,可怜一个修道多年,仪态万方的美貌女仙,就此香消玉殒,化为乌有。
  幻波池除灵泉通路外,原有两条密径:一通静琼谷,尚未开通;另一条便是上官红昔年误入的后洞入口。近受南星原女仙卢妪之教,所设仙阵便在后洞以外,地名青松坪。本来太清禁制封闭严密,仙阵又设其上,威力神妙,休说群邪,连不久到来的丌南公,因卢妪事前设有仙法颠倒,出于意外,发动以前,也难看出一点影迹。上官红原因女仙卢妪所传阵法布成之后,见竺氏姊弟一经行法,周身均有一层宝光笼罩,连用仙剑法宝试探,均不能伤;三小前得法宝,又都炼成。正在心喜,忽听吸星神簪上发出语声,说:“时机已至,可助邓八姑收那日月五星轮。成功之后,必有强敌飞来,速随八姑用雪魂珠护身,九天元阳尺开路,避开正面,由左飞出重围,再行分手。八姑速将所收之主送往紫云宫,交与二云重炼备用。以防留在幻波池,万一有失。上官红速往大咎山告知金蝉等七矮,令众来援。中途如遇李洪,令照七老所说,单独行事,不可随众一起。”上官红领命,知道事在紧急,丝毫不能松懈。刚一出阵,正值八姑飞到,用本身雪魂珠和凌浑所借天狼钉、九天元阳尺,将日月二轮制住。上官红再用吸星神簪制住星轮,大功告成。那吸星神簪本由癞姑按照卢妪所说施为,交与上官红,前往布阵行法,事完便化作一道黑色精光,仍朝癞姑自行飞去。八姑遂带上官红分头行事。
  上官红刚飞到大咎山,金蝉、朱文、石生、俞峦、石奇、李健、赵燕儿、云九姑、钱莱、石完等十人刚将妖妇五淫神女萧宝娘用天心环除去,气走洪真武,正在说笑,忙即上前拜见。众人见她慧质仙根,秀丽入骨,个个称赞。等到问完前事和卢妪所示机宜,全都大惊,忙即起身飞去。刚到中土,便见一道金光、一道红光合在一起,由斜刺里电掣飞来。知是正教门下,未及细看,来势绝快,双方已经对面。原来正是李洪,同了一个相貌灵秀,看去不过十来岁,极似道家元婴,驾着一道极强烈的朱虹,挽手飞来。二人年貌均差不多,看似幼童,功力却都甚高,偏看不出那幼童是甚来路。方在惊奇,李洪已将遁光停住,对众说道:“蝉哥哥、文姊姊,你们快看,此是我忘年之交陈岩。”金蝉方要开口,令其独行,李洪已先笑道:“蝉哥哥莫讨嫌我,我二人早就知道,不和你们一起。我这位陈哥哥的法力大着呢。我不过把双方引见,不到依还岭就分路了。”众人见那陈岩分明和李洪一样,是个未成年的幼童,装束也差不多。只是头戴珠冠,身披粉红色荷叶云肩,下系翠鸟羽织成的短战裙,红绿相映,金碧辉煌。手臂腿足全露在外,又生得粉妆玉琢。腰系玉环,项挂金锁,宝光隐隐,背插短枪,金光四射,腰边挂着一个鱼鳞宝囊。和李洪一比,简直一个哪吒,一个红孩儿,一对金童下临凡世,仙风道骨更不必说,俱都暗中称奇。
  一边飞行,一边礼叙,话未谈完,已经飞到宝城山。老远便见依还岭上烟光杂沓,妖云弥漫,高涌天半,依还岭全山均在笼罩之下。金、石二人都是慧目法眼,本能透视云雾,定睛一看,妖云之下,全山并无人影,只有一片彩烟托住,众妖人正在耀武扬威,朝下猛攻。不禁大怒,方要追去,耳听李洪笑说:“少时再见。红侄可要随我同行?”上官红忙答:“弟子遵命。”李、陈二人同说:“这样走法不行,我们须要暗来。”说罢,扬手一片金霞闪过,三人同时不见,休说人影,连个破空之声均无。金蝉等七人见李洪九世修为,法力未失,更得有几件仙府奇珍,时遇仙缘,不去说他;陈岩从未听说,那么强烈的遁光也未见过,匆匆不及询问,竟看不出他的来路,走后重又称赞不置。
  上官红原奉卢妪之命,只说最好先回,赶在前面,没想到是李洪携带。闻名已久,不料如此神通,当时只觉金霞耀眼,闪得一闪,身子便似被什么大力摄起,耳听天风呼呼乱响,却吹不上身来,晃眼便到依还岭上空。方想下有五烟罗,正准备行法下降,以防降势太快,万一疏忽,致被邪法侵入。忽听李洪传声说道:“你自入洞,莫管我们。”说时,人已冲烟而下。上官红不及施为,才知二人法力真高。等到幻波池旁,李、陈二人忽然不见,忙往池中飞去,青囊仙子华瑶崧忙即开洞放入。上官红见五行仙遁全被敌人引发,忙往后洞去寻易静,不知何往。拜见华瑶崧,谈了一阵,才知辛凌霄被困金宫,危机顷刻。想起以前她想收自己为徒,对自己十分期爱,又是正教前辈,自己如非先遇恩师,定蒙收录,仙业仍可有望,顿生知己之感。又听华瑶崧口气,师长对她钟爱,从此只管任性而行,不必遇事禀告。心想:“如寻恩师请求,似辛凌霄这样人必定宽容。”时机危急,本准备先去救人,再向师长奉告。刚到金宫,便看出中宫有警,牵制全局,五行仙遁齐生威力,不禁大惊,决计拼受师责,救她一命。及听辛凌霄那等说话,越发放心,暗忖:“此时五行仙遁行将合运,便自己师徒精通仙法,也须按照总图施为,不能疏忽,外人决逃不脱。何况主要的强敌不久飞临,金、石诸位师长同门也必到达上面,正在混战,形势凶险,如欲脱身,也实艰危。难得她自愿兵解,并与二位师叔说定。”立即应诺,收了辛凌霄的元神,欲往中宫会合。
  易静忽引朱文、石奇、赵燕儿和女仙俞峦、云九姑五人一齐飞来,见面便说金蝉、石生带了李健、钱莱、石完已到依还岭,正与群邪恶斗。另有同门数人赶到,内中徐祥鹅和新下山的木鸡、林秋水已经受伤,被对峰林寒用仙法接去,尚在救治。翼人耿鲲因念金石峡之仇,岷山漏网以后,特地赶往海外,趁着天乾山小男去休宁岛赴宴,偷入三连宫,将十八粒天罡珠盗走。事前又将海穴中法宝连同门下水族炼成的妖徒一齐带上赶来,并用法宝查出小人韩玄现在静琼谷待机,越发忿怒,飞来报仇,一到,便在静琼谷上空恶骂叫阵。韩玄小人心高,上次得胜,未免骄敌,把事看易,竟不听劝,自恃这次持有师门至宝如意水烟罗和另两件法宝,足可防身御敌,强行出战。一照面便被一粒天罡珠震伤,如无法宝防身,几遭惨死。幸而沙佘、米佘二小奉了凌云凤之命赶来助战,用伽蓝珠和毗那神刀,将其护送往对峰林寒阵内。耿鲲本想用十八粒天罡珠连山带人震成粉碎,刚发一粒,太乙五烟罗便几被震破。幸而金蝉等赶到,勉强用天心环将那分而复合的千万年乾天罡气制住。紧跟着,天乾山小男在休宁岛得知宝珠被盗,立命随侍大弟子师真童拿了天乾袋和一道灵符,用飞光遁法电驰飞来。耿鲲已将另十七粒天罡珠发出,眼看五烟罗将被震破,人也要伤不少。师真童恰好赶到,由天乾袋内发出青白二气,将珠一起收去。金蝉刚将玉虎神光放起,想要抵敌,猛瞥见一片青色云光拥着一个身材高大的道童,一言不发,才一照面,朝着耿鲲冷笑一声,便将天罡珠收去。又朝众人把手一拱,青光一闪,飞云已到天边。
  耿鲲知道进退两难,反正无幸,妄想拼命。便把全身羽毛化成无数火星,往下飞射。带来的一班妖徒也各将元丹和所炼阴火纷纷喷出,满空飞舞。金蝉等各施飞剑、法宝还攻,并扫荡满空蓝色妖云。忽见青松坪那面飞来一道佛光和三枝如火箭之宝,其疾如电,突然出现。耿鲲竟被佛光罩定,炸成粉碎,佛光火箭立隐,更不再现。妖人屠霸本与耿鲲相识,见众妖人纷纷伤亡,耿鲲正在暴怒发威。陈岩突然现身,不知用甚法宝,竟将满空蓝色妖云点燃,轰的一声大震,化为火山也似大片蓝焰,直上高空消灭。双方正在相持,易静见妖云虽破,还有强敌将来,丌南公不久即至,五烟罗挡他不住,不愿断送,一会儿便要撤去。索性纵令群邪一半入宫,用五行仙遁除去;一半由金蝉等分人在上抵敌。只是仙府人少,须人相助,为此将五人带下。又令上官红去往木宫替出癞姑,请其飞往上面,按照卢妪仙示主持。
  上官红领命欲行,癞姑恰由木宫飞来,见面警告道:“沙红燕为琼妹毁了她的容貌,仗着地底来敌相助,用老怪法宝仍由地底穿山逃去。如今老怪丌南公已由黑伽山落神岭起身而来,转眼到达,乱子不小。我们虽有安排,还须谨慎。师姊速往中宫坐镇,主持总图。我到上面等候他去。”活刚说完,猛听远远天空中有一老人口音哈哈笑道:“无知小狗男女,我本不值与你们计较,无如欺人太甚,情理难容!先将你们擒回山去,等你们师长寻我要人便了。你们只管准备,老夫还未起身呢。”说时,语声并不十分强烈,但是入耳心惊,连地皮均似受了震撼。癞姑心想:“此老果然厉害,能由数万里外传声来此。”方在心惊,忽听一幼童口音接口骂道:“凭你也配?你由地底传声,有甚稀罕?我随便答话,便能高出九天之上,老怪物听见了么?你不过倚老卖老,以强凌弱,自己打嘴。休说各位师兄师姊,就我一个幼童,你便休想伤我一根毫发。有本事只管前来,空吹大气作甚?”随听哈哈大笑之声由远而近,比前还要强烈。癞姑知道丌南公已被激怒,就要飞到,虽有布置,也甚惊惶,连忙往上飞起。五烟罗已被易静撤去,群邪纷纷往池中飞降。癞姑一面传声,告知诸同门分头迎敌,并说老怪丌南公不久即至,各自戒备,不可力敌。要知后文许多惊险情节,请看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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